凡煙小說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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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怎麽的就又遇到了下雨天,那場淅淅瀝瀝的雨,身滋養著無數人的心。有時那兩個孩子睡不著時,唐明總會吹著幾首曲子,那簫聲往日帶來的殺戮,如今變成了一曲又一曲的安眠曲。

席墨宸的屍體早用上好的棺木裝著,他的容顏依舊如生前那般,只是那左心房已經少了一樣東西,不知他死後還會不會記得有一位他摯愛的女子。棺木在另一輛馬車裏放著,這輛馬車裏席墨逸他們的馬車很有一段距離,唐明至始至終不知,他的屍體原來離她是這般的近。

“夫君。”唐明靠在席墨逸的身上,不知想說什麽就這樣的叫了他一聲。

“嗯?”席墨逸輕聲應著,他有些疑惑著,同時更多的是擔心。她的失憶總有一天是要恢覆的,再說,她本就是唐門中人,藥理方面也是精通的。

“你說等回宮之後,我是要叫你君上、皇上,還是繼續叫你夫君?”唐明輕聲問著,聲音像是呢喃著一般,她的雙眸不知怎麽的黯淡了些許。

“隨你。”席墨逸很是寵溺的說著,他看著唐明的雙眸,隱約有了些憐惜。

“夫君。這皇宮中有沒有纖悉閣?”唐明不知怎麽的就脫口而出這話,好像是想出了什麽似的。

席墨逸不想騙唐明,若是因為一個謊言就要一次又一次的騙她,那哪裏還存留信任這種東西呢。

“是有纖悉閣。明兒你從前也住過幾天的。”席墨逸輕聲說著,眼中隱約有幾絲愧疚。要知道,當初,席墨逸惡語中傷唐明後,唐明又喚醒了席墨宸,這才與他一起了。

席墨逸想著想著,便想起了席墨宸臨死前寫的那兩封信。本來,唐明那封信是早該給她的了。只是,現在還不是時候。

唐明的眉目微微皺起,她看著席墨逸,眼神中隱約有些不信任,那種懷疑似乎慢慢的凝聚成了霧氣。慢慢著,她的腦海中還晃出了幾人的樣子。

“夫君。你和我說說以前的事唄。我的腦海中總有幾個人的影子呢。”唐明像是一時興起的沖著席墨逸說著。

席墨逸見她一時興起,便沒有過多的意見。畢竟,只是有幾個影子而已。

“嗯,好啊。”席墨逸輕拍著唐明的手說著,眼神中滿是寵溺,他現在除了擔憂之外,寵溺便占據了他對她的全部空地。也不知那種寵溺是什麽。也許是愧疚,也許還存在念想,也許是一種責任。那都只是也許。

“有一個長發飄飄,總是拿著把劍的,是南語萱。南語萱是峨眉派的二掌門,外出不穿素服的時候總是穿著淡紫色或淡藍色的衣服。明兒你和她還是挺要好的呢。”席墨逸嘴角有些苦澀的說著,只可惜,這個巾幗女子,最後還是難逃悲慘的命運。

“那她如今在哪?”唐明像是突然興奮了的樣子說著,“即使如此的話,她怎麽都不來看我?我大病的時候也沒有見她呢。”

席墨逸見唐明略微撅著嘴,便好生哄著說著,“她嫁給了西域的皇帝,做皇後去了。因為兩國交戰的關系,所以一直不方便呢。我們這次停戰,還多虧了她呢。”

“是麽?我總記得還有一個活蹦亂跳的女子,時而活潑時而富有心計似的。那個女子是誰?”

“她叫喬晚越。後來嫁給了你的師弟。現在一家三口在歸隱。”

唐明稍稍一楞,她應著,“哦,這樣啊。”

席墨逸見著似乎有些不對勁,便急匆匆的問著,“怎麽了。”

“沒、沒什麽。”唐明的臉色逐漸有些蒼白,她掀開馬車的簾子瞧向外邊,“只是腦子隱約想起了你。感覺是你,又不是你。”

席墨逸很是一楞,他見她眼中的淚水便哽咽著,“怎麽如此說。”

“我好像很喜歡腦海中的你,又很是想逃開。一個你,好像是長滿荊刺的玫瑰花,要想接近便要流血。那朵玫瑰,好像散發著我喜愛的木蘭香。一個你,好像是很完美一樣。有我要的木蘭香,也會對我很體貼,好像很是好。只是,好像太好了。又少了一種我原來的感覺。那感覺、好像是,是受傷的感覺。沒錯,是受傷。”

唐明的眼睛中像是失去了焦距,滿是空洞,好像感覺到一陣失落。她的手有些微微發涼,即使那顆明珠在她腰間放著,她還安好無恙。但是,那冰涼,是從心裏發出來的。

“那你,喜歡那個讓你很是受傷的還是那個對你照顧的無微不至的?”席墨逸微微咽了咽,他的眼睛略微有些紅,他凝視著唐明,心裏有種空落落的麻意與失落酸澀。這種百感交集的感覺,像是河水,流向他身體的每一個角落,每一個角落。

“那現在這兩個你不都都在我面前麽?”唐明安然一笑,她別過頭,沒有說什麽。

席墨逸心裏一楞,像是心被什麽東西給一下擊倒在了地面上。地面涼如水。

【散煙坊】

自席墨逸他們走後,唐商便快馬加鞭的到了散煙坊。自白彥走後,她再也沒有來過,也許是怕心傷。散煙坊依舊如往日那般,只是那竹樓已經許久沒有打掃過了,漸漸的,已經有了很多蛛絲布滿在門上。唐商看著散煙坊,她環視著一遍周圍,她坐在那庭院中,依舊是從前的模樣,她好希望,這時,會有一個男子,手執一把扇子,輕聲在她身後叫著,“商兒。”然後再輕聲呢喃著,“我娶你。”

唐商的眼睛慢慢濕潤了,她轉過身看向身後,她看不到,除了那常綠的竹葉,除了臉上還能感到一陣風吹過,其他的便全都沒有。沒有。

唐商的淚水便匆匆的滑過臉旁。她已經完全哽咽著說不出話來了。她慢步走向冰窟,她好久沒看見他了,好久沒了。不知他現在如何。等他醒後,會記得自己麽?會麽?他會什麽時候醒?席墨宸那顆明珠已經靈力減半,不知還會不會喚醒他。會什麽時候喚醒他。不管怎樣,這段時間,她都不會離開白彥了,她會在散煙坊住著,住到他醒,或者,住一輩子。

唐商想著想著便走到了冰窟旁,她見著許多人站成一排守在冰窟兩旁,便記起席墨逸說過他已派了些許人、

唐商認得他們,他們是曾經的禦林軍中的人。

唐商朝他們微微點頭,他們亦是回以一笑。唐商慢步盡了冰窟。

沒有靈珠的屍體,身子冰在冰的棺材裏是會結冰的有些地方。白彥的眉毛已經有了些白色的冰覆蓋著,他的嘴唇完全沒有顏色,他的臉色也是如一張紙似的。棺材內還放著一把扇子,他看起來很是安詳,但是好像從臉上還可以看出一絲絲的無奈與不舍。他的嘴唇在他臉上表現出來的是沒有笑容的,看起來他死的時候心情並不是很好。也確實,那種情況有什麽可以好的。他還丟下一個人呢,在塵世間,一個人。

“白彥。”唐商輕聲喚著他的名字,她親手將冰棺的蓋頭移開,將明珠含在他的嘴裏。她雙膝跪地,淚水從眼眶中止不住的流著,“我來看你了。”

她的喉嚨頓時很是難受,她的眼睛很是紅紅的,她抽泣著,“有沒有怪我這些日子都沒有來看你。”

“我知道。你不怪的。”唐商靜靜的看著他,在說完那一句話後。

其實他們的感情,已是很是了解彼此。唐商不來看他,就像白彥生前的時候,唐商一步都不踏入散煙坊的道理是一樣的。從前還存在擔憂,現在盡是怕傷感。

唐商親手撫著他的眉毛,很是感性的樣子。她已經哽咽的說不出話來了。她不禁咳了兩聲,“這兒這麽冷,比以前還冷。你還受得了麽?”

“你不用擔心。你會活的,就像我不會再離開你一樣。”

唐商的嘴角微微揚起,她看著白彥神情很是放松,她深呼一口氣說著,“是啊。我在你面前,都是這般輕松的。”

“哪有。我在他們面前和在你面前是不一樣的呢。”

唐商好像是在和白彥說話似的。盡管白彥並沒有開口,而且白彥已經完全喪失意志了。但是,唐商知道,她說完話後,他會說什麽。

這樣子,是當初唐明與席墨宸並沒有的地方。或許,就是少了這種更加深厚的了解與感情,才使得唐明與席墨宸的下場是這般。

反正,到頭來盡是可憐人了便對了。

紅滿枝,綠滿枝,宿雨厭厭睡起遲,閑庭花影移。

憶歸期,數歸期。夢見雖多相見稀,相逢知幾時。

吳山青,越山青。兩岸青山相送迎,爭忍有離情?

君淚盈,妾淚盈。羅帶同心結未成,江頭潮已平。

花似伊,柳似伊,花柳青春人別離,低頭雙淚垂。

長江東,長江西,兩岸鴛鴦兩處飛,相逢知幾時。

一聲聲,一更更,窗外芭蕉窗裏燈。此時無限情。

夢難成,恨難平,不道愁人不喜聽。空階滴到明。

黛眉收,翠鬟流,懨損芳波一段愁。愁時夢未休。

山浮浮,水悠悠,欲問行雲何處留。有人天際頭。

長相思,長相思。若問相思甚了期,除非相見時。

長相思,長相思。欲把相思說似誰,淺情人不知。

古今長相思,古來至今,相思哪朝哪代都盡是不盡的,不絕的。

長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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