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三章青鳥篇(三)

關燈
紅羽抱著胸,長而直的雙腿伸直交叉,頭微低,半張臉埋在陰影中,看不清表情。經年湊近一瞅,得,這家夥,居然在別人浪漫告白的時候,睡著了。

窮奇“嘖”了聲,悻悻收回看好戲的眼神,轉眸間撞上青衣半羞怯半期盼的目光,眼見她得不到回應而希望破滅,粉面煞白,還要倔強昂頭接受觀眾的掌聲和喝彩。重新找到消遣的窮奇,又幸災樂禍饒有興致地觀察起來。

“我要不把紅羽叫醒吧,”經年坐立難安:“這樣好尷尬啊。”

“臭鳥這種情商,活該單身幾千年。”窮奇不放過任何能打擊敵人的機會:“命中註定天煞孤星,相信我,叫醒他也沒用的。”

他突然臉色一變,站起身來,動靜帶的紅羽敏銳地睜開眼眸。窮奇鼻尖抽動:“沒錯,是火藥的味道。”

話音未落,像是印證他所說的,舞臺兩側的簾幕被氣流掀起來,隨之沖出的是炙熱的金黃色火焰。危險炫目的亮光刺得所有觀眾閉上眼,如在耳邊爆破的巨響震顫了所有人的耳膜。青衣畢竟是異獸,臨危的反應更快,幾乎是本能,在火藥爆炸前,她當先跑到舞臺邊緣。

“帶經年撤。”紅羽對窮奇說,迎上前去接住跳落的青衣。

他俯身把青衣壓倒在地,另一邊,窮奇把經年牢牢地摟緊懷中,全身尖刺暴漲,鎧甲忠心地護主,擋在所有的熱量和沖擊。

爆炸僅僅瞬間便結束,餘波卻漫長。窮奇放開經年時,舞臺已經完全變了樣,塌陷的地板和鋼鐵畢露的損壞機械,燒黑的幕布還在飄蕩,數字大屏霍然洞開,碎片鋪了一地。幸好青衣的最後一首歌是獨唱,舞臺上除了她外再無其他受害者。但和經年窮奇坐在第一排貴賓席的其他人就沒有那麽幸運了,人類的身軀迎上爆炸餘波,被撕的血肉模糊皮開肉綻。有些人被迸射的玻璃插進了大腿,此刻痛苦地滾在地上,捂住潺潺流血的傷口。

哀嚎和求救聲在驟然安靜的體育館格外清晰,像把火點燃了恐慌。以一聲尖叫為開端,混亂的烈火燎原,迅速蔓延開來。觀眾們手忙腳亂地離席沖向安全出口和最大的人流疏散的通道。恐懼驅趕著所有人向外湧去,形成洶湧嘈雜的潮水洪波,跑不快站不穩的人則像顆水滴落入河流般,無聲無息地被淹沒覆蓋掉。

然而推搡踩踏並沒有持續多久,很快率先到達體育館安全出口的人絕望地發現把手上都被捆上了炸藥,於是他們面如土色地更加驚恐地往回退。洶湧而來的支流前端因為他害怕到破音的“這也有炸藥!”而滯澀靜止了一瞬,不知何時會爆炸的出口比面目全非的舞臺更可怕,權衡下他們無可奈何地被逼回反方向,然而這條支流的後端並沒有這麽及時地收到消息,他們仍被失去理智的恐懼餘波推著向出口的方向掙紮。兩股不同方向的力撞擊扭曲在一起,一時間哀嚎和痛呼聲更可怖了些。

沖向舞臺正對的體育館大門的主流也沒能沖出場館。有人一夫當關地守在了門前,中年男人穿得全身黑,只露一張平平無奇的臉,讓人一見便忘的大眾五官。安全和死亡只隔著一道門,而他就擋在這道門前,卻沒有一個憤怒的人敢上前推開他。

他面如死灰,把黑色的背包背在前胸,拉鏈大開,露出裏面捆綁著的炸藥,黃色的光間斷地閃爍。他握著事先準備好的話筒,開口說話了,聲音緊張地顫抖,卻像把鋒利的尖刀插入在場所有人的心中:“這炸藥裏有鐵釘和鋼珠,離我遠點。”

他細細地喘著氣,聲音中有絕望和淒厲,倒像是被劫持的是他一樣:“你們可以找代表上前談判,我給你們兩分鐘做決定。”

全場沒有人再敢輕舉妄動了,人流聽話地往舞臺那端挪動,腳步輕柔小心翼翼,好像過重的動作會引爆潛在的炸彈似的,沒有人敢刺激手握身家性命按鈕的匪徒,更沒有人敢在這時候做那只無異於上前送死行為的出頭鳥。

紅羽把青衣扶起來:“在這別動。”

他向蹲在傷者身旁的經年走去,窮奇寸步不離地護在她身邊:“經年,你也待在這。窮奇,你守著她。”

經年猶豫半晌:“沒關系,你們一起去吧。這裏我來處理。”

“不行,”他們同時否定,窮奇率先說:“別逞強了,受傷怎麽辦?”

“不知道剩下的炸彈埋在哪,你隨時會有危險。”紅羽皺眉。

“這是自殺式襲擊,”經年說:“可這個綁匪的神情和表現不像是自願的,倒像是有人脅迫的。”

“他的精神狀態很不好,”經年皺眉:“我擔心越拖延,就會越刺激他。”

“如果他引爆藏在其他角落的炸彈,可能會把整個體育館炸踏,造成慘重的損失。”紅羽接道:“先搞清楚他的目的穩住他,再想辦法制服他。”

“如果你們倆配合的話,勝算會更大。”經年語氣擔憂:“要在造成更大的災難前阻止他,拜托了。”

緩慢後退的浪潮中,兩人逆流而行。紅羽和窮奇撥開擁擠的人群向前,眨眼間便到了隊伍最前端,然而還沒等他們見機行事,中年男人在見到他們那刻,再掩飾不住滿溢的恐懼和痛苦,他顫抖地要支撐不住雙腿,只能靠背後冰冷的門抵住他瞬間垮掉的脊背。

眼淚瞬間從他的眼眶中湧出,他低聲呢喃著,詞句混亂讓人摸不清頭腦:“為什麽…憑什麽…真的出現了。”

紅羽和窮奇莫名地對視一眼,再轉回視線時,就見中年男人用齒咬住了下唇,他咬得那麽用力,以至於鮮血迅速從綻開的唇部湧出,巨大的痛楚讓他混沌不堪的頭腦清醒了些。他哭著說了聲“囡囡”。

這是他說過的最後一句話,隨即他在紅羽和窮奇霍然改變的臉色中,決然地按下了引爆按鈕。

接二連三的爆炸席卷而來,紅羽和窮奇首當其沖。毀滅性的沖擊波前,窮奇和紅羽不再掩飾地用上了異能。紫色鎧甲把窮奇像刺猬般嚴實地包裹起來,霍然擴展的身軀是他如同巨大的球狀仙人掌,矗立在沖擊波前。紅羽展開了火焰般燃燒的羽翼,他背對著炸藥,遮天蔽日的雙翼盡可能地延伸出去,那些舔上天神翅膀的致命空氣,被及時地阻擋了下來。

他們盡可能地減少了傷亡,體育館的後半部卻先撐不住了,建築塌陷,碎石墜落。處在絕望中的人

群像脆弱的羔羊,紛紛向舞臺處狂奔而去。突然有人喊了聲:“這裏可以通向後臺!”,這句充滿希望的話像是一滴水落入了油鍋,瞬間掀起了一陣求生的狂潮。

紅羽收起雙翼,眼見擠在舞臺前推搡踩踏的混亂人群,心臟皺縮。身旁的窮奇先他一步沖了出去。

“經年!”隨處可見躺在地面不能動彈的傷員,他們有的是被餘波傷到,有的也是因為踩踏。窮奇的心臟高高吊起,空氣中火藥味彌漫,他聞不到經年的氣味了!

在擁擠的人頭中找到女孩無異於大海撈針,窮奇推開阻擋在他面前的人,心焦不已,動作間難免粗魯。紅羽拉住他,眉目間的煩躁和後悔一覽無餘,但他強自壓抑了下來:“經年有飛廉護著,應該不會有什麽事,我們去角落處找找看。”

他們果然在某根粗壯的石柱角落找到了驚恐未定的經年,爆炸發生後向她碾壓來的人群,讓她幾乎以為就要交代在這了。還好飛廉控制氣流在她身邊形成的小型龍卷風,阻隔開了幾乎是撲到她身上的軀體,讓經年能有機會脫開人群,到安全的角落喘口氣。

“我找不到青衣了,”經年有點內疚,強自打起精神來:“最重要的是處理現在失控的場面。”

“這簡單,”窮奇確定她沒受傷,松了口氣,面色卻還難看地站起身來,他氣沈丹田,吼出的聲音在整個體育館清晰地回響:“有人踩到地雷了!全都別擡腿別動!”

這個絕對稱不上善良的方法控住了場面,直到消防隊救援小組到達接手了爛攤子。

而青衣,徹底地從他們的視線消失,失去了蹤跡。

紅羽後怕的情緒還沒過去:“大意了,沒想到是調虎離山之計。”

“如果他是受人指使,那幕後兇手就是在挑釁我們。”因為憤怒,窮奇現了豎瞳,他語氣涼冷:“這些都是策劃好的,他知道我們在這。膽敢這麽戲弄我,我一定會讓他付出代價!”

經年蜷縮著坐在角落,看著被擔架運走的傷員和面目全非的體育場館,哀鴻遍野,她黑而深的眼睛泛著淚光,小聲而堅定地說:“太過分了,不可原諒。”

#####這個月稿又沒交齊,對不起編輯大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