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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兔吼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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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季夜晚突如其來的暴雨,一掃沈悶的空氣,下降的氣溫帶來寒意。時針指向九點,經年正巧收拾完碗筷,客廳裏只有她和窮奇兩人。

“餵,經年。”窮奇兩臂張開搭在沙發椅背上,頭向後仰喊她:“沒有零食了,快去買。”

“現在?”經年皺眉:“可是外面在下雨,而且你可以自己去啊。”

他咧嘴笑,突然變粗長的兩顆虎牙泛著白光:“嗯?去不去?”

“…去,我去行了吧!”

經年在他脅迫的目光下隨手披了件外套,取了錢包鑰匙就匆匆出門,她隨手拿了玄關前斜擺放的一把黑色直柄傘。淺金色的傘柄刻著藤條般的花紋和字母縮寫,金屬制的骨架增加了重量。豆大的雨滴打在漆黑的傘面上,發出低沈的悶哼聲。經年走下門前的樓梯鉆進雨幕中,小巧的身影很快變得模糊。

偶爾有汽車的燈在雨中一閃而逝,散開的光柱像隨意晃動的探照燈。她走的匆忙,隨便套的淺口軟皮鞋踩出“啪嗒啪嗒”的聲響。偶有借著風鉆進保護區的游兵散將,緊貼在皮膚上,順著小腿黏濕襪子的邊緣,濕漉漉又冰涼的感覺讓人十分不舒服。經年內心抱怨著隨意差遣她的少年,加快了行進的腳步。

窮奇要求的特定品牌的零食,是在小區後門,步行十分鐘的大型超市才有。不遠處已經可見霓虹燈圍繞著的超市名牌和玻璃自動門流瀉出的暖黃燈光,經年松口氣,裹緊了身上的外套。

進門的時候,經年多看了眼超市屋檐下避雨的身影,穿著休閑褲和深藍色連帽衫的人帶著帽子,拉鏈拉到頂端,遮掩住下巴。他倚著墻佝僂著背,左手握在右臂上,臉埋在豎起的衣領中,即使是沐浴在超市燈光中的左半邊臉,也被大半散亂的短發遮掩,更不要說看清隱藏在陰影中右半邊臉頰。他站得並不很裏面,被風吹斜的雨水把右半邊的深藍色外套染成沈寂的黑色。

經年按照窮奇列出的表單買齊了所有的零食,中途處於報覆心理,特意拿了包寫滿外文的進口高檔

狗糧,她默默撕下貼著中文講解的標簽,失衡的內心終於獲得了平靜。她推著購物車去買單,收銀員是個年紀很輕的小姑娘,長得素凈清麗。

“這麽晚出來買零食嗎?”她有些驚訝,收錢的時候多問了句。

“家裏養的寵物犬要吃。”經年拿起狗餅幹搖了搖:“順便再補充點其它存貨。”

女孩回以微笑,手腳迅速地幫她裝完貨品,提醒她:“雨下得有些大,回去註意安全,對了,門口的樓梯有些滑。”

經年應下,下意識擡眼看向自動門外的臺階,卻正巧對上了探出一角的深藍色帽檐,盡管他迅速地收身,經年還是捕捉到了亂發中一閃而逝的精光。

他剛剛是在偷窺嗎?經年的內心“咯噔”一聲。

自動門在身後合上,也把溫暖安全的區域隔絕在身後。沁涼的秋風迎面吹來,經年在門口駐步,左右空蕩蕩了無人影。她左手提著塑料袋,右手打開放置在門口傘架上的黑傘,小心翼翼地下了臺階。

雨並沒有變小的趨勢,她沿著馬路邊緣行走了五分鐘,由內而發的寒意激起了皮膚上的疙瘩。被監視的感覺如影隨形,她嘗試勸說自己不要神經過敏,卻止不住冒冷汗,深藍色連帽衫在她腦海中不斷重映。恰巧此時有輛空著的出租經過,經年屈服於直覺下伸手攔住,鉆進車廂感受到空調的時候,她忍不住長舒一口氣。

“去哪?”司機問她。

經年正要回答,車窗卻突然被拍響了。她轉過頭,正巧雷聲大作閃電齊鳴。撕裂黑暗的白光下,她近距離看清連帽衫下的臉,那是個很年輕的男孩,左半邊臉皮膚蒼白眼角上翹,嵌著深潭般的黑瞳。右半邊臉卻覆滿了白色的毛發,嵌著顆血紅色的瞳孔。他按在窗上那只手根本就不是平凡人類的手,尖利的指甲和經年的皮膚只隔著扇脆弱的玻璃。

經年發出一聲短促又恐懼的尖叫,身體後仰,手卻牢牢地握著車門。老板的警告還歷歷在目,說出口的話已經變了音:“…變態跟蹤狂,快走!師傅,我們快走!”

還在猶豫要不要讓這個全身濕透的乘客上車的司機師傅聞言,果斷一腳踩下油門。

連帽衫在後視鏡中越來越渺小,經年扒著車窗看了會,見他沒用非人的速度或四腳著地的姿態追上來,松了口氣癱在椅背上。她讓師傅在這附近繞了幾圈,最後停在小區後門的入口處。

付錢開門下車撐傘跑路,她的動作一氣呵成。直到經過小區保安的站崗,嗓子眼砰砰直跳的心臟才稍微安分地待回胸腔中,遮風擋雨的黑色大傘此刻更像種拖累速度的負擔,經年才走了沒幾步,身後的樹叢中就清晰地響起異樣的聲音。

是什麽東西…分開樹枝出來的聲音!

她霍然轉身,雪白的纖手稱在臟汙的水泥地上格外觸目驚心,兜帽已經脫落,露出半邊清秀臉龐半邊絨毛的少年從樹叢中蠕動著爬出,他紅色的眼珠斜向上冷冷地盯著她,尖銳的爪子就要觸及到經年的鞋子。

臉色陡然慘白的少女將手中的傘狠狠地砸向伸向她的爪,她丟掉黑傘,踉蹌地轉身狂奔。

救命!…救命!

經年嚇得魂飛魄散,理智卻依然在線,她不敢大呼出聲,那會引來身後不遠處保安的註意,而那只非人狀態的怪物很可能幹脆直接地殺了他們,也不能引起其它住戶的註意。她要沈默低調地把它引開,寵物醫院就在不遠處了!

心情越急切,身體就越跟不上混亂的思緒。她一腳踏在不平的水坑中,身體迅速失了平衡向前飛撲,塑料袋被甩出去,零食從袋口掉落滾出。她痛呼出聲,觸地的膝蓋和手肘都火辣辣地疼,經年急切地想要起身,拉扯到傷口的疼痛卻讓身體不聽使喚。

閣樓上的紅羽正佇立在窗前,他原本黑色的眸子此刻呈現著漂亮的燦金色,他有雙鷹隼的眼睛,仿佛上帝之手的產物,不僅有寬闊的視野,敏銳的動態視力,在黑夜中也能有極高的分辨率。

小小的身影闖入了他的視線,經過可以忽略不計的提速後又猛然停止,呈大字型撲倒在地。他毫無障礙地辨認出了那是他們家身嬌體弱的人類女醫生。

紅羽推開窗戶,雨水夾雜著風灌進溫暖的閣樓,紅羽一向不喜歡濕氣,此刻不滿地微微皺眉。他從窗沿一躍而下,身輕如燕地落在寵物醫院的屋頂上,幾個翻躍間,他飛快地奔於附近別墅的屋頂,極

快地接近了經年。

另一邊,樓下。

“經年呢?”洗完澡的老板拿起客廳桌上的書準備回房,隨意地問了句。

註意力都在屏幕上的窮奇塞著薯片含糊不清地“哼哼”了兩句。

比不同人類更尖長的耳朵突然動了動,少年咽下嘴裏的食物,猛然站起身說:“我好像聽到了她的聲音。”

老板轉身挑眉時,一躍而起的窮奇已經同疾風般刮過沙發,只留著扇被打開的大門。

“怎麽回事?”經年的右臂突然被大力提起,她狼狽地擡頭,入眼是紅羽擰著眉頭的肅顏,紅燦的眸子在夜色中光芒璀璨,對現在的她而言仿若英俊的太陽神阿波羅突然降臨。

黑色的身影颶風般分開雨幕卷來,黑發少年也到了。經年抹了把眼睛,感動的“謝謝”還沒說出口,就看到窮奇無比心疼地撿起散落在地的購物袋和零食,寶貝地擦拭後抱在懷中。

經年:“…”不要浪費我的感情啊!

“怎麽摔了我的零食?”窮奇轉身快速地打量完她,見她沒有受傷,不易察覺地松了口氣。接著他不滿地提著沾著泥水的購物袋質問經年,伸手戳她還算幹凈的臉頰。

“罪魁禍首在那裏。”經年把手指向後一伸,抽抽噎噎地說:“有獸跟蹤我。”

紅羽朝那方向看了眼:“他躺在那不動了。”

“血的味道,是同類。”窮奇抽了抽鼻子,漫不經心地說:“誰管他,回去吧。”

紅羽皺眉:“要救活還是毀屍滅跡先帶回去再說,總不能丟在這,會引起騷亂。”

他把經年隨隨便便往肩上一扔,經年便像麻袋一樣頭朝下被抗著往回走:“你負責那只。”

“憑什麽?”窮奇炸毛:“不要命令我,臭鳥。”

“哦?你就那麽想抱經年?”紅羽轉頭,把牢牢摟住他的經年指給他看:“可她好像並不想放開我。”

“鬼才想要抱她!”窮奇聞言炸毛,下意識地否認。而當他看見紅羽脖頸上那只礙眼的纖手,那種

名為不滿的情緒更加強烈地湧上心頭。

黑發少年一聲冷哼,回身走到一動不動的跟蹤者面前,他蹲下拾起那把黑色直柄傘,看了眼他露出的已然昏迷的容貌後,捏住他的帽子往回走,任他的身體在地面上摩擦拖行。

雨依然無休止地下,那些從身體中滲出的殘留在地面的血跡,很快就被沖刷幹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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