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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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阮眠閉了閉眼,心想,終歸是躲不過了,那就會會她吧。 抱著破罐子破摔的決然心態,內心反……

來了。

阮眠閉了閉眼, 心想,終歸是躲不過了, 那就會會她吧。

抱著破罐子破摔的決然心態, 內心反而升騰起一股孤註一擲的勇氣。

他深吸了一口氣,從容微笑,“好啊。”

耿灣灣用力的握了握師父的手腕, 接過他懷裏的電腦,那表情分明是——安心出征吧戰士。

江家老宅是個有點覆興意味的三進院中院, 前闊,中敞,後靜,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整體建築有些年頭了, 所以當初並沒有規劃停車位,也沒有地下室。

因為老人家現在出門越發的少了, 院子裏僅有的兩個停車位很難碰上運氣,久而久之大家心照不宣的幹脆都停在門外。

而這導致了阮眠和文姿儀相伴而行的路途更加遙遠。

寬闊的中式院落做的詩意文雅,灰瓦翠園正中一條青石板鋪就的小路跨過池塘,清澈的塘裏浮著蓮葉, 聽見腳步聲,和阮眠結過仇的那條金龍魚魚尾一擺,消失在了陰影裏。

三道錯落的身影安靜的穿過內院, 走進中庭。

阮眠瞥了一眼院角的山水端景和石質茶桌椅, 擡頭望了望晌午時分澄澈的天空,靜靜地等著文姿儀開口。

他估算的非常精準,幾秒之後對方便打破了沈默。

“小阮, 對吧?”

阮眠四平八穩的“嗯”了一聲。

文姿儀偏過頭, 像是重新細細的打量了他一番, 客觀的評價道,“挺優秀的男孩子,為什麽不好好找個女孩結婚生子呢?”

她的語氣甚至稱得上柔和,但就是能感覺出其中隱隱的尖銳。

因為你兒子勾引我啊,這誰受的住。

阮眠極其輕微的一撇嘴,“本來確實是這麽打算的,結果被截胡了。”

婉轉的話裏有話。

文姿儀沈默了片刻,沈聲問,“你想要什麽?”

阮眠苦笑,“接下來的劇情是什麽?給我一千萬離開您兒子嗎?”

文姿儀沒料到他這一出,似乎哽了一下,“也行,我可以給你雙倍。”

“既然您這樣想,那……賬可就不是這麽算的了,我們講究可持續發展,從長遠來看,江頌的發展潛力以及貴家族夯實的經濟基礎,怎麽著我拿一筆錢就走都不劃算啊。”

文姿儀也笑,“再過幾年,等江頌再長大成熟一些,或許你連這一筆不劃算的都落不到了。”

“那我就自認倒黴唄。”阮眠無所謂的稍一聳肩,“抱歉,我沒有沖撞您的意思,但是啊,就算他明天淪落到要飯,我也願意陪他一起端碗,如果要到了雞腿我就只聞聞味,肯定先給他吃。”

跟在後面觀戰的耿灣灣聽到這兒實在沒憋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阮眠回過頭,責怪的看了她一眼,覺得她非常的破壞氣氛。

文姿儀的步子不急不徐,高跟鞋優雅的磕在地面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他們已經走進了前院,朱紅色的大門就在眼前。

那口讓阮眠和江爺爺差點結為異姓兄弟的大缸,還靜靜立在風水位上。

文姿儀仿佛對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很是頭疼,輕嘆了一口氣,“江頌和普通人家的孩子不一樣,他要繼承家業,要清清白白的站在公眾面前,要有下一代來延續香火……希望你能理解一個做母親的人。”

“我不是非要和他在一起。”阮眠收起了那副混不吝的樣子,表情異常鄭重,“如果有一天他膩了,或者如您所說的長大成熟了,想結婚生子過‘正常’生活,那麽我一秒鐘都不會糾纏,立刻消失,當然,也不會跟你們要一千萬。”

阮眠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跨過面前那道高高的門檻,“但是,在他想讓我陪著他的時候,我也一秒鐘都不會缺席,因為我喜歡他,我只想他開心———千金不換。”

人的第六感是個很奇怪的東西,明明生活一如往日的忙碌且風平浪靜,但阮眠就是莫名的心神不寧。

他這些天像個地獄倒黴鬼,幾乎每次一到電梯口,他要上,電梯就剛上去,他要下,電梯就剛下去;幾乎每一個路口,他遇到的都是紅燈,趕時間的時候尤其明顯。

諸如此類的事層出不窮,阮神棍覺得在玄學範圍內,並不是什麽好兆頭。

這一天下班點,他在寫字樓擁擠的電梯裏極力將自己縮進角落,奶白色的針織衫上印著一個新鮮的小腳印。

抱著孩子的母親在不住的道歉,而那個使出一記漂亮回旋踢的小孩,還在偷偷沖他做鬼臉。

阮眠說了句沒關系,終於被人流沖出了電梯。

剛邁進停車場,一道身影如鬼魅般竄了出來,依舊戴著鴨舌帽和口罩,整個人裹的嚴嚴實實。

“哈哈,又看到我了,高興嗎寶貝?!”

阮眠面無表情的看著他,“高興極了,我蹦起來給你看看?”

李聿懷一把摟過他,拍拍肩,“怎麽低頭耷腦的?”

阮眠長嘆了口氣,搖搖頭,“來找我幹嘛?”

李聿懷沈吟片刻,悄悄覷了阮眠一眼,“……嗯,怕你心情不好,帶你去捏腳。”

阮眠從他的口氣裏敏銳的嗅出一絲怪異,可是那種怪異的感覺縹緲虛無,讓人一時有點摸不清頭緒。

還有,他為什麽要心情不好?

李聿懷對足道的癡迷到了一種常人無法理解的程度,只要檔期一空能回家,幾乎每天晚上都要去“放松”一下。

以他家為圓心,方圓二十公裏以內有多少家足道,哪家手法好,幾號技師漂亮,他心裏門清。

阮眠不能理解,作為一個職業病纏身的人,他都沒有這種程度的癮頭。

這家新開的足療會所隱蔽而奢華,阮眠跟在李聿懷身後,隨著接待穿過七拐八繞的走廊,走進最深處的VIP包間。

年輕貌美的接待妹子穿著超短裙,低胸裝,向他們深深鞠了一躬,“兩位先休息一下,我這就去安排技師。”

接待妹子才剛退出去,阮眠立馬驚慌失措的去扯李聿懷的衣袖,“餵!大哥,這地方正經嗎!?”

李聿懷摘掉帽子,手搭在口罩繩邊,想了想還是沒有解開,“當然正經了,我去,我是那種人嗎!?”

“那這裏為什麽一股90年代香港電影□□大佬必會出事的那種KTV的感覺?”阮眠不安的環視四周,“貴圈每年因為這種事進去的人還少了?”

李聿懷翻了個白眼,舒展四肢在足療床上躺下,“這裏是會員制的高檔場所,不要血口噴人。”

阮眠唇角直抖,“……這更讓人驚慌了好嗎”

這時,門外響起一道甜膩的女聲,“您好,技師,可以進來嗎?”

在得到李聿懷肯定的答覆後,兩個極為漂亮的年輕女孩帶著笑容推門而入,身後還有一個端著巨大果盤的服務生。

阮眠住了嘴,聽天由命般躺了下去,盡量避免去看那些白花花的大腿,喃喃自語,“這要讓江頌知道了,會引發家庭矛盾的。”

李聿懷似乎有什麽話湧到了嘴邊,最後卻只是一撇頭,生生咽了回去。

阮眠想問他今天為什麽一直奇奇怪怪,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還沒等他開口,李聿懷那位19號技師嬌滴滴的發問,“帥哥怎麽還戴著口罩呀?不憋的慌嗎?”

阮眠沒給李聿懷說話的機會,沒好氣的答道,“有沒有聽說過口罩帥哥?他就是,下半張臉太醜沒法見人。”

李聿懷,“……”

阮眠用了半個鐘的時間才確定,這裏真的是正經按摩,而且手法確實很好。

他漸漸放松下去,在酸爽中昏昏欲睡。

就在他即將沈入夢鄉時,李聿懷的聲音幽幽傳來,“咱倆商量個事,如果晚上回去你要吃飯,能不能躲到臥室偷偷吃?我被經紀人勒令減肥了。”

阮眠腦袋沈沈的消化了一會,突然被摁到穴位一聲悶哼,驟然清醒,“不行,我不能跟你回去,更不能跟你一起睡了。”

李聿懷,“?”

阮眠,“我是有家室的人,要檢點。”

李聿懷這次的沈默來的格外冗長,阮眠一度以為他是不是睡著了。

直到計時器報時說技師的一個鐘還剩下五分鐘,他才再次開口,“你很喜歡江頌嗎?”

阮眠想也沒想的輕快答道,“嗯~當然。”

“那你覺得他也是一樣嗎?”

“應該吧。”

李聿懷又不說話了。

阮眠除非是傻子,否則再怎麽遲鈍也感覺出了不對。

“你是不是有什麽事想說?”

李聿懷坐起身,擺擺手示意技師們不用再按了,等房間只剩下他們倆時,他揉了揉眉心,字斟句酌的說,“我聽說,晉元集團或許有可能會和信達電子聯姻,當然,目前都是些捕風捉影的傳言……”

阮眠叉水果的手稍稍一頓,很快又恢覆正常,“合著你憋了一晚上,是怕我被始亂終棄啊?”

李聿懷怒不可遏,“你不該怕一怕嗎?!”

阮眠笑笑,專心吃起水果,“聽易修說的吧?你倆最近關系不錯啊。”

他最終還是丟下了哭哭啼啼的李聿懷,回了自己家,剛洗完澡窩上床,江頌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江頌的聲音聽起來非常疲憊,甚至有一絲淡淡的喑啞,“回家了嗎?”

阮眠倚在床頭,百無聊賴的摳著手,“嗯,今天沒加班……你還在外面呀?”

電話那頭有些或近或遠的嘈雜人聲,在說什麽聽不太清。

“剛開完會,今天事情多,沒顧得上管你,有沒有乖乖吃飯?”

阮眠起身離開臥室走向陽臺,順便摸起餐桌上的煙盒,抽出一只叼進嘴裏,”有有有,你不是有暗樁盯著呢嗎。”

江頌,“回來要是讓我發現你瘦了,你就別想睡了。”

阮眠,“……我懷疑你在搞顏色。”

江頌輕笑,“別站在陽臺吹風了,馬上又著涼感冒。”

阮眠剛想頂嘴,隱約聽見那邊有人好像在喊江頌過去,“這就回去,是不是有人在喊你?你先忙吧。”

江頌,“嗯,你早點休息。”

“好。”

掛上電話,阮眠輕呼了一口氣,迎著晚風望向遠方依舊川流不息的環路,將指間燃著的煙送到嘴邊,橙色的光一明一暗,暖光短暫的勾勒出了他的面部輪廓,很快又重新隱入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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