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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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藥師帶著兩個徒兒,翻過了兩座山崗,順著山坡往下走進一座長長的深谷。山谷裏樹林遮天蔽日,齊腰深的茂密長草在晚風中有點磣人。

梅歆拿出火折子,點燃一支火把,三人繼續前行。大約快要行到古墓了,天色完全黑透,黑黢黢的山谷中蟲鳥鳴叫,詭異莫名。梅歆見乘風面上強忍著害怕,卻緊緊挨著師父,於是走上前去牽著他。

月光透過樹林厚密的枝丫疏疏落落地投了下來,一座小山包出現在三人面前,厚重的石門上爬滿了苔蘚藤蔓,估計這古墓就是將山包掏空建造的。黃藥師運氣長嘯一聲之後說道:“重陽兄,上次你的那招劍法我有了破解之法了,咱們明日再比試個三百回合。”黃藥師內力深厚,加之山谷地形特殊,回音久久不息,無數夜棲的山鳥被驚起,撲棱棱地扇著翅膀飛起,又落於沈寂。

片刻之後,古墓內傳來一道溫柔的女聲,那女聲不高亢也不尖銳,平和中透著沈穩,仿佛耳語一般傳到每個人的耳中,“黃島主,活死人墓已經易主啦,要找王重陽,需得再行到前面的山嶺之上。”

乘風聞言沮喪不已,小臉皺成一團,揉了揉走得酸痛的腿說道:“師父,徒兒走不動了。”

梅歆沒料到林朝英已經把古墓霸占在手了,今天撲了個空。黃藥師更是愕然,聽乘風喊累,他也只能安慰說道:“應該不是很遠,咱們再堅持一下吧。”

“師父,咱們要不在這歇息一晚吧。徒兒和陸師弟都累了,況且現在天色已晚,再翻一座山,豈不是要到半夜了。”梅歆來的目的就是想見一下傳說中武功比四大宗師還厲害的奇女子林朝英,如今走到她家門口了,當然不能轉身就走。何況古墓中不能讓男子進來的規矩是後來才定下的。

“好吧,為師試一下。”今天趕了一天路了,從中午起又一只在翻山越嶺,黃藥師見兩個徒兒累得半死的模樣,點頭說道。

“黃某不知古墓易主,今日來訪,實屬冒昧,還望此間主人海涵。不過今日天色已晚,兩個徒兒年幼,到現在已無力再去到前面的山嶺了,不知道可否在此借宿一晚?”黃藥師為了兩個徒兒,這番話說得客客氣氣的,更他平時冷面的風格大相逕庭,叫梅歆和陸乘風好不感動。

師徒三人等了幾分鐘,那邊也沒個回音,正準備離開之時,卻聽見古墓額石門吱吱呀呀地打開了。一個相貌有些醜陋的丫鬟提著燈籠走了出來,她一襲白衣身形單薄,黑暗中乍眼看去恍若鬼魅,叫人心中一跳。

“隨我進來吧。”那丫鬟冷冷說罷,就轉身帶路。她容貌不美,加之態度冷若冰霜,陰沈著長臉,叫見之不喜。梅歆猜她就是林朝英的丫鬟,小龍女的師父。

黃藥師帶著三個徒弟,跟在她身後,那丫鬟不時地開啟機關,將黃藥師師徒帶至客房,那丫鬟放下燈籠,點燃房間內的油燈,淡淡說道:“我家主人今日不欲見客,幾位客人就在此休息吧。”梅歆聞言不由好生失望,不知到底何時可見林朝英一面啊。

那丫鬟出房門取了些食物,三人胡亂吃了,面對房間內的一張石床犯了難。再想去找那丫鬟,早已不知影蹤。

“師父,我打個地鋪將就一晚,你和乘風師弟兩人睡床。”梅歆說道,她打開包袱,拿出一條床單鋪在地上,好在地上還比較幹凈。乘風夢游般拿出自己的小睡袋,小孩子瞌睡大,他早就睡眼惺忪精神不濟,眼睛半閉著開始打瞌睡了。

黃藥師看了看同樣一臉疲色的梅歆,摸了摸她的頭,指著一旁說道,“你睡床吧,你看,那邊還有一張床。乘風,你睡地鋪。”

梅歆暗恨他這個摸頭的動作,可誰叫自己十五歲了還矮著師父一個半頭?她擡頭看去,原來石室內懸著一條繩子,不由笑道:“那怎麽能是床,睡著也太累了。”

“為師倒覺得這是一個練靜心功夫的好辦法,若華睡床吧。”黃藥師說著,已經翻身落在麻繩之上,衣袖袍角順順地垂了下來,油燈晦暗的光芒中,他已經閉上了眼睛,長睫在瑩白的皮膚上投下一排陰影。乘風聽話地打開睡袋,鉆了進去,很快就進入睡眠。梅歆只得吹了油燈,上了石床,打開被子睡覺,可眼神卻一直落在黑暗中師父的方向。



一大早起來,昨夜的那位丫鬟領了師徒三人到大廳用飯。想必是林朝英占了古墓沒多久,玉蜂還沒養起來,桌上的都是尋常飯菜。

林朝英約三十許年紀,烏發如雲在腦後用金環束起,蒼白的鵝蛋臉上不施粉黛,修眉斜斜地飛入鬢中,這樣的眉原該帶著一點殺氣,可此時卻只剩頹然。一雙妙目微微凹陷下去,清靈精致的五官中流露出一股悒郁之氣,整個人憔悴不堪。她和黃藥師師徒三人不冷不熱地打了個招呼,幾人入座。

“林前輩,聽師傅說這古墓之前是王重陽前輩的,怎麽兩年沒過來,就變了主人呢?”梅歆假裝沒看出飯桌上的低氣壓,試探性地問道。

“這古墓,他比武輸給了我。”林朝英本來伸出筷子夾菜,聽梅歆問起,她筷子一頓,隨即答道。

“您為什麽要贏來這古墓呢,這裏黑漆漆的,好陰森啊。您住著不害怕麼?”梅歆扮天真好奇狀。其實她早就知道這其中的原委,這麽說,只是為了挑起話頭罷了,而且打聽一下他們之間現在是到了哪一步了。

林朝英神情黯淡,苦笑道:“是啊,我哪裏是要他的古墓呢,他明明知道我要贏的是什麽,卻不肯給我。這裏陰森森黑漆漆的,小姑娘家進來都會害怕。我怎麽會稀罕這裏。”她眼眶一紅,幹枯的眼眶仿佛又要滴出淚來。

“吃飯哪裏這麽多言語,你們吃完趕緊走吧。”丫鬟細長的眉毛糾在一起,朝梅歆叱道。

“鹿蘋,沒事,梅姑娘說得很對,我要這個古墓做什麽。我林朝英為自己爭來一座大墳,難道就要在這裏終老麼。”林朝英精神不濟,神思恍惚,仿佛不久之前曾遭到什麽巨大的打擊,久久沒能平覆。

“小姐,自打進了古墓你就悶悶不樂,這都三個月了,你也瘦了一大圈。不要再這樣下去了,好不好。鹿蘋陪著你,古墓也好,天涯也罷,總之不讓小姐受一點委屈。大不了我去殺了王重陽那頭倔驢,提他的頭來給小姐賠罪。”鹿蘋握著林朝英的手說道,梅歆見她的眼神不由奇怪,她細長的單眼皮下,眼波中流露出強烈的心痛與愛護交織,恨不得自己代替林朝英來承受痛苦,眼底有幽暗的火苗燃燒。這似乎超越了尋常的主仆或姐妹之情。梅歆留心看她的裝束,一身簡潔中性的白衣,沒有過多的裝飾。

“他寧願出家為道也不願意多陪在我左右。就算殺了他,他也不會改變心意。吃飯吧,不要再說這些了。”林朝英如嚼石蠟般,食不知味地吃著東西,整個人如同失去靈魂的木偶。梅歆心裏嘆息不知這對怨侶,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根據以前梅歆看書時候的分析,覺得是王重陽不能容忍女子強過自己。林朝英經常與他比武,而且時有輸贏的。林朝英那套破解他全真劍法的“□”估計很是刺激王重陽,王重陽最後還要把九陰真經刻在古墓之中,也只是與她爭一時之氣,就算有感情也在爭鬥中耗盡了。要知道武功容易贏過一個人,可是贏得感情就比較難了,更何況王重陽這樣的一代宗師。兩人的勝負心都太重,這般鬥來鬥去,關系就微妙了,有情還似無情,而林朝英不幸是那個早動心,愛得更多的那個。就算武功贏過他又怎麽樣一襲鳳冠霞帔在古墓中放了多年,也不能得償所願。

“王重陽竟然出家了?”黃藥師嘆道,他打量了一下林朝英,“想不到他會輸給你。”他這些年也與王重陽切磋過幾次,心裏知道自己是略遜王重陽一籌的。

“你今天去見了他就知道了,他在旁邊的山嶺上建了一座重陽宮。”勉強吃了幾口之後,林朝英仿佛心情還不能平覆,放下碗說道:“鹿蘋,你陪著幾位客人,黃島主你們慢用,朝英失禮了,先行告退。”說罷,起身走進內室。

鹿蘋狠狠地剜了梅歆一眼,怨怪她勾起林朝英的傷心事,待師徒三人吃完,就立即送他們出了古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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