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昰洛說第二天還會來，但楊進也不知道去沒去。他那晚本就感冒，又沖了將近半個多小時的冷水，最終扛不住還是去了醫院。

楊進向系裏請了三天病假，跟馮嘉揚交代完，又去銀行取出足夠的現金，然後將手機關機，玩起了失蹤。

並非矯情，只是周昰洛的突然出現打亂了他好不容易才鞏固起的防線與情緒，他想暫時逃避一陣，靜靜梳理自己的思緒。

白天他去醫院打針，打完就窩在賓館裏睡覺，後來實在睡不著，拐去書店買了本《紅樓夢》，對於他這個理科生來說，催眠效果還是挺不錯的。

他知道自己還會再見到周昰洛，只是沒想到來得會這麽快。在醫院看見周昰洛的那瞬間，他以為自己燒出幻覺了。

周昰洛靜靜地坐在他的身邊，他垂著眸，從楊進的角度看特像是個受了委屈的小兔子。

楊進煩躁地閉上眼睛，過來許久又睜開，確定身旁的人是真真實實存在，才無奈地張了張嘴，出聲詢問：“你怎麽知道我在這兒的？”

他關了手機，就是不想讓別人知道，沒想到還是讓周昰洛找到了。

周昰洛聽見聲音，下意識擡起頭，他的臉色有些蒼白，眉目間滿是疲憊，一雙不知勾人的眼睛裏布滿了紅血絲。他沒回答楊進的問題，而是啞著嗓子關切問道：“好點了嗎？”

一開口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來似的。

楊進的心臟不自覺地揪了一下，到嘴的狠話終是沒狠心吐出，他背靠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看著眼前來來往往的醫生和病人，輕聲道：“好多了。”

想了想又說：“明天不用再打了。”

周昰洛點點頭，他吸了吸鼻子，胡亂揉了把臉：換了種輕松的語調問道：“想吃什麽？我去給你買點。”

“不用了。”楊進閉上眼睛，他現在什麽也吃不進去。

周昰洛顯然沒有作罷地打斷，他思考著：“皮蛋瘦肉粥？”

琢磨兩秒，又想道：“黃桃罐頭？我那晚給你買的是不是沒吃？東北人生病必須得吃罐頭，吃完立馬就好了。”

楊進的腦袋暈乎乎的，聽到周昰洛的話突然有些想笑，剛想吐槽對方迷信，一個穿著護士服的姑娘蹦到周昰洛的面前。

她扯掉口罩，沖周昰洛笑著，露出兩顆可愛的虎牙，發出的聲音也很甜膩：“周昰洛，你真來接我下班啊。”

楊進笑容一頓，臉色沈了下去，眼前的姑娘他見過，是輸液部的護士，工作時一直戴著口罩。楊進之前瞅過兩眼，還莫名地覺得有點眼熟。

他沒往心裏去，現在他才明白眼熟在哪？她就是那次在商場和周昰洛接吻的姑娘。

楊進收回視線，又變成一副冷冰冰的模樣。不多時胃裏一陣翻騰，折騰得他想吐。他面無表情地站起身想去趟衛生間，手臂卻被身旁的人緊緊抓住。

他沒回頭，只聽見周昰洛語氣十分不滿地沖女護士道：“你別瞎說。”

宋肖眼尖，目光在面前兩人身上凝視兩秒，很快就反應過來自己那句話好像玩笑過了。她心虛地收回視線，然後撒腿就跑。

周昰洛尷尬地楞了小會兒，才出聲詢問：“是坐累了嗎？要不我去問問有沒有床位？”

楊進轉過身，一雙狹長漂亮的眼睛裏盡是冷漠，他舔著牙齒，聲線格外平靜：“不用。”

周昰洛沒說話也沒松手，就著手上的動作將人重新按回椅子上，緩緩開口：“你別誤會。”

又道：“宋肖她開玩笑呢，我跟她什麽事都沒有。”

“嗯，”楊進表現得格外淡然，“不用解釋，跟我也沒有關系。”

“怎麽沒有關系？”周昰洛有點急了，“你是我正在追求的對象，我得給你留下好印象。”

說完，見楊進仍是一副無所謂的模樣，立馬掏出手機，翻出他和宋肖的微信聊天界面，遞到楊進面前。

解釋著：“我跟她只是朋友，她這兩天相親遇到幾個奇葩對象，就跟我吐槽了幾句，這是一個小時前給我發的視頻，抱怨工作累。”

周昰洛點開那個只有三十秒的視頻，也不管楊進看不看，委屈道：“我就是在視頻裏看見了你，我找了你好久。”

楊進瞥了眼手機屏幕，一下子就在視頻中找到自己的身影：“找我幹什麽，我還能丟了？”

周昰洛睜大眼睛，脫口而出：“我擔心你啊。”

見楊進又不說話了，他默默地收回手機，垂下眼眸，又低聲重覆了一遍，“我很擔心你。”

楊進見不得周昰洛這副模樣，打算出去透口氣，結果剛站起身，一旁的周昰洛也緊跟著站了起來，他的視線緊緊地黏在楊進身上，生怕下一秒就會憑空消失一樣。

楊進收斂心神，十分無奈：“我去上廁所。”

“我陪你去。”

話音剛落，周昰洛便搶在楊進伸手之前取下掛在頭頂的輸液瓶。

楊進站在原地，擡眸看了兩眼，到底什麽都沒說。

洗手間離得很遠，要穿過走廊的盡頭再往左轉，走到最裏面。這家醫院的衛生間很小，只有三個隔間，還罕見地沒有小便池。

楊進推開最裏面的隔間，大步邁了進去。周昰洛跟在身後，他擡頭掃了眼，然後將輸液瓶掛在隔間的掛鉤上，便識趣地退出去。

他剛邁出去左腳，突然感到脖頸一緊，整個人被一股力道向後拖去，接著後背撞在了隔板上，他聽見隔間門被落鎖的聲音。

周昰洛遲鈍地眨著眼睛，還沒反應過來，楊進就欺身壓了上去，胳膊彎曲地撐在周昰洛的耳旁，另一只紮著針的手老實地垂在身側。

兩人的距離非常近，近到灼熱的呼吸糾纏在了一起，分不清誰的是誰的。

周昰洛不明所以，緊張到心跳加速，但仍竭力保持著清醒，甚至還分出精力提醒對方註意正紮著針的左手，“小心鼓包。”

楊進表情淡然，也沒有要放手的意思，一時間讓周昰洛更加捉摸不透。

“怎麽了？”他怕被進來的人聽見，壓著嗓音輕聲詢問。

“喜歡我？想追我？”楊進直接拋出兩個問題，語氣平穩，臉上也不喜不怒很是平淡。

周昰洛的耳根子瞬間紅成一片，明明告白的話都已經說過很多次了，可不知怎麽的這話從楊進口中吐出，卻讓他格外地難為情。

即便這樣，他也沒有退縮的意思，對上楊進的目光，用鼻尖輕輕發出一個“嗯”。

空氣凝固許久。

楊進沒再開口，周昰洛也不急，他靜靜地看著楊進，視線緩緩下移，最後落在楊進的兩片唇瓣上。

兩人的身高差不多，周昰洛稍微擡頭就能碰到。他猶豫兩秒，慢慢靠了過去，在唇即將相碰的前一秒，楊進的腦袋微微向後，周昰洛撲了個空。

他眨著眼睛，不死心地又貼了上去，這一次楊進錯開臉，吻落在了他的唇角。

周昰洛害羞地舔了舔自己的下唇，然後大著膽子又舔了一下楊進的嘴角，最後順著嘴角吻上楊進的嘴唇。

只是輕輕一碰，便羞恥地退了回去，就好像剛剛是楊進強吻了他。

周昰洛第一次主動吻別人，顯見得手足無措。他強裝鎮定，穩定心神後才緩緩開口，正式回答著楊進的問題：“喜歡你，想追你。”

楊進聞言冷呵一聲，覺得很是好笑，出聲嘲諷著：“之前還罵我惡心呢，一個月的時間就能徹底想清楚？”

周昰洛一怔，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說話，啞巴了？”楊進擡手撫摸著自己喜歡多年的那張臉，他壓根就不在乎周昰洛會不會給他答覆，在質問吐出的下一秒，對著那張只會騙人的嘴咬了上去。

周昰洛的每一顆牙齒都被楊進的舌頭耐心舔著，最後向內深入，觸碰上柔軟的舌頭。楊進吻得很溫柔，溫柔過後便是暴躁。

周昰洛身體酥麻，他第一次被人親得這麽久，呼吸有些不暢，腿也跟著發軟，他緊緊抓著楊進的衣擺，想到楊進還紮著針的左手，便不敢用力也不敢反抗。

楊進貪婪地親著，侵略性極強，甚至帶著一股你死我活的狠勁。周昰洛能感知到，楊進愛他，同樣也恨他。

空氣裏充滿死寂，只有急促的呼吸聲。

周昰洛被親得茫然，臉上泛起潮紅。他微微側過頭，躲開楊進再次落下的吻，喘息著追問，帶著滿滿的期盼：“你是同意了嗎？”

楊進扭正他的臉，玩弄地舔著周昰洛已經微微紅腫的唇瓣，絲毫不顧自己的話會不會傷人：“周老師，親個嘴而已，送上門消遣的哪能有不要的道理。”

周昰洛垂下眸，掩飾失落。

很快，楊進又親了上去，他感到滿足，覺得怎麽親也不能夠。可只要一想到這張嘴還親過別人，一股壓抑不住的嫉妒便能生生擠破內臟，穿透皮膚，向外釋放。

他放下周昰洛，警告道：“我不管以前你這張嘴親過誰，既然要追我就老實點。”

周昰洛楞了兩秒，他很不喜歡楊進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但還是老老實實回應：“我只親過你。”

楊進擡眸，眼中露出毫不遮掩地嘲弄和不屑，他捏起周昰洛的下巴，俯身在他耳邊說：“我很討厭別人騙我。”

周昰洛知道楊進沒有安全感，輕拍著他的後背，無視他的脾氣，認真說道：“我永遠都不會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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