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麽？”

周昰洛被這句話砸在原地，也許連他自己也沒有察覺到，他的聲音有些顫抖。

趙方琦立即換上一副我懂得模樣，安撫周昰洛，“放心吧，既然楊進答應給錢了，我自然會幫你們保密的。”

周昰洛感覺胃裏火辣辣地燒，他一把抓住趙方琦的胳膊，強忍著疼痛：“你說清楚點，什麽保密？”

趙方琦很反感與周昰洛接觸，他一把將人推開，不耐煩道：“裝什麽啊，那天我也在店裏吃飯，你不是看見了嗎？”

“那個賓館你們能去我就不能去了嗎？不過你可別誤會，我可沒那麽無聊跟蹤你兩，先聲明是我先去的，而且我已經睡著了。”

見周昰洛不語，趙方琦繼續笑道：“還得多虧了你，硬生生地把我叫醒了，你知不知道我這輩子真是第一次聽見男人叫床，真他媽的夠惡心的了。”

周昰洛五雷轟頂，雙腿一瞬間發軟，險些沒站住跪倒下去，他竭力保持鎮定，呵斥趙方琦。

“閉嘴！”

“你也不用不好意思，都怪那賓館實在太破了，隔音不好也是正常的。”趙方琦表現得十分無語，卻句句都在嘲諷著。

“再說你自己不也覺得惡心嗎？要不然你跑啥？我看楊進急瘋了才好心跟他說道說道，結果他反倒還不樂意了，跟個瘋狗似的咬我。”

“晦氣，”趙方琦說了一嘴的吐沫，隨地吐了出去，“真是隨了他爹，一個是殺人犯，一個喜歡玩男人，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我讓你閉嘴！”周昰洛被激紅了雙眼，全身都在發抖。

趙方琦也徹底被吼怒了，破口大罵：“喊你媽了個/逼，你他媽也不正常，哪個正常男人留長發，娘了吧唧的，活該被/操。”

周昰洛一拳揮了過去，趙方琦腳底一滑，撞到身後的土墻上，跌坐在雪地裏。接著便是一陣破口大罵，驚起遠處的一陣狗吠，很快趙方琦就掙紮爬起朝面前的人沖了過去。

周昰洛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但他實在沒有力氣反抗了，剛剛那一拳用盡了他全部的力氣。現在，他只能靜靜地承受著，胃疼，頭疼，打在身上的拳頭也很疼。

好在狗吠聲不止，村民從院裏伸出個腦袋左右眺望著，趙方琦許是不想被左右街坊看笑話，打幾拳出氣後便重新跳上車，他看著倒在地上的人，冷笑兩聲。

“看在你今天給了我這麽多錢的份上給你提個建議吧，下次再和男人上床，別管多舒服可別再喊著人家的名字叫個不停，小心隔墻有耳。”

說完，他啟動車子竄了出去。

傍晚時分下起了雪，鵝毛般的雪花打在周昰洛的臉上，他恍惚了幾秒，才反應過來自己身在何處。他動了動手指，捂著正在抽搐的胃，慢慢蜷縮著身體，很疼，像被人掐著一樣疼，可即使這樣也沒有心疼。

不知過了多久，遲鈍的腦中鉆進一個念頭，他想現在就要回去，立刻，馬上。

“我這應該還有去年買的感冒藥，我給你找找。”江與唐從上鋪爬下來，拉開書桌前的抽屜一頓翻找，找了半天也沒看見藥盒，耷拉著腦袋十分疑惑，“我記得就扔在這裏了。”

楊進感覺自己體內好像有團旺盛的烈火，正燒得他渾身發疼。

感冒時人的身體感官會被擴大數倍，楊進聽著江與唐制造出的聲音，格外煩躁。他擡起頭見江與唐沒找到藥，又將目標鎖定在衣櫃裏，出聲攔住了他：“別找了。”

這三個字吐出來時，連他自己都楞了一下，沙啞中帶著濃厚的鼻音，他甚至都沒認出這是屬於自己的。

“你自己聽聽，都啞成什麽樣了，”江與唐站在床邊，擡起胳膊摸了摸楊進的腦袋，火辣辣地燙，“咱別挺著了，去校醫室看看吧。”

一聽他念叨，楊進頭疼得更厲害：“我沒事，就是昨晚寫代碼寫得太晚，有點凍著了，睡一覺就好了。”

“那熱水溫了，你多喝點熱水總行了吧。”江與唐勸不動楊進，只好拿起桌上的杯子。

楊進拿他沒有辦法，過了好一會兒才爬起來，接過杯子，仰著頭就往嘴裏灌，一杯喝完轉手還給了江與唐。

像是做任務似的。

江與唐又倒了一杯，猶豫片刻，拿起外套就要出門：“你這頭倔驢我是勸不動了，我下樓給你買藥。”

“真不用。”楊進再擡頭就見江與唐已經離開了。他恍惚幾秒，重新躺回床上。

江與唐回來得很快，一進屋就催促著楊進趕緊吃藥。楊進很煩，但他還是忍住脾氣，沖江與唐道了聲謝。

江與唐脫下外套，扯著嘴笑。

“今晚是真冷，”他哈出一口氣，試圖證實自己的話，“對了，馮嘉揚今晚是不是不回來了？”

楊進坐起身，把被褥披在身上，他點著頭：“工作室……”

話還沒說完便被一通電話打斷，他拿起手機掃了眼屏幕，熟悉的號碼讓他心頭一怔，很快便回神掛斷，然後接著剛才的話繼續說：“工作室剛起步事比較多。”

江與唐嘿嘿一笑：“趁著感冒這段日子你就好好歇著。”

楊進其實並不想歇，他覺得這麽一直忙下去，讓他沒有時間和精力去關心一些無關緊要的人或事挺好的。

可偏偏某個人總是讓他不如意，掛斷的電話再一次打來，楊進皺起眉頭，不耐煩地直接劃掉。

正當他準備將手機號也拉黑時，第三通又過來了，楊進一如既往地掛斷，然後幹脆將手機關機。

江與唐不明所以，開口詢問：“誰的電話啊。”

楊進舔了舔後槽牙：“騷擾電話。”

他重新倒回床上，一閉眼腦袋裏循環的全是那串號碼。他不知道周昰洛突然發什麽瘋，消失一個月後又瘋狂地給他打電話，他用關機表態以為這人會識趣點。

沒想到兩分鐘後他竟將電話打到了江與唐那裏。

江與唐聽著電話那頭的請求，看著背對著他的楊進，一時左右為難。他怕楊進聽見，下意識往陽臺走，聲音也自然低了一度，“他今天不太舒服，你有事改天再說吧。”

那頭又說了一句，江與唐面露糾結，只好無奈應下。

掛斷電話，江與唐第一反應便是透著窗戶往樓下瞄，還真看見了此刻站在花壇處的周昰洛。他回過頭，猶豫兩分鐘，想到室外的溫度，還是硬著頭皮喊了聲楊進。

“剛才周……”他不知道周昰洛跟楊進之間有什麽誤會，只知道一個月前楊進突然宣布兩人分手了，此後只要誰不小心提到關於周昰洛的事，楊進都會發脾氣。

想到這江與唐痛苦不已，心裏痛恨馮嘉揚為什麽偏偏這個時候不在寢室，他一個純情大直男，哪會處理這檔子事。

他嘆了口氣，畢竟人還在樓下等著呢，只能繼續說：“周老師打來電話說他有話要跟你說，在樓下等你。”

楊進頭也沒回，拒絕道：“我跟他沒話可說，你讓他回去吧。”

江與唐：“我也是這麽告訴他的，他說你不下去他就不走了。”

楊進冷哼一聲，閉上眼睛：“那隨便他。”

三月末的首都難得迎來了一次低溫，周昰洛在樓下一等就是兩個多小時，涼風打透了他的衣服，直往皮膚裏紮，被趙方琦踹到的位置隱隱作痛。

周昰洛下意識打了個哆嗦，他張嘴哈出熱氣，用力搓著已經凍僵發麻的雙手。

真是又冷又麻又疼。

可即使這樣他也沒有想過離開。

江與唐洗漱完回來，特意往樓下望了望，見人還在原地。他“嘖”了一聲，看向遠處被風吹得左右搖晃的大樹，算著寢室熄燈封寢的時間，一時心裏蔓上擔憂。

他冒著被罵的可能，再次往楊進的床邊湊了湊，問：“楊進，你睡著了嗎？”

楊進沒動，也沒吱聲。

“已經過去兩個多小時了，周老師還在樓下呢，”江與唐不確定楊進睡沒睡著，只能自顧說著，“今天溫度挺低的，周老師也是個死心眼，別再出啥事了，要不你還是下去看看吧，沒準是真的有急事要跟你說。”

見楊進仍然沒動，又提醒道：“馬上就要熄燈了，到時候你想出去都出不去。”

過了許久，就在江與唐認為楊進是真的睡著了，準備拿起手機打給周昰洛時，楊進突然坐了起來。他掀開被子從床上爬了下去，留下一句“下樓看看”，便頭也不回地推門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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