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闊嘴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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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昰洛站在道邊,刺骨的冷風打在他的臉上,胃裏又是一陣翻江倒海。他緩緩蹲下,將胃裏吐了個幹凈。

李旭說他後悔,可周昰洛又何嘗不是後悔,在對待感情上,他覺得自己比李旭還要過分。

吐完後,周昰洛疲憊地往家走,又在臨近小區的超市買了四瓶啤酒。一進屋便起開瓶蓋,不顧胃部的難受,不要命地往裏灌。

這是兩年後他第一次不計後果的喝酒。

兩瓶不間斷地下肚,胃部終於開始抗議,甚至比任何一次都要激烈,像有一只手在一圈圈擰著它,周昰洛疼的額間冒汗。

他蜷縮在地上,忍不住低聲抽泣。

次日,周昰洛被一陣鈴聲吵醒,他艱難地睜開眼睛,從地上爬起來,接起電話。

系主任在電話那頭質問他無故缺席早會的緣由,周昰洛心虛地低下頭,出聲解釋著,嘶啞的嗓音把系主任嚇了一跳,對方沈思片刻第一次大方地給了周昰洛三天假期,讓他在家好好養病。

周昰洛疲憊地耷拉著肩,掛斷電話後註意到手機上還有一條短信,是半個小時前李旭發來的,告訴他已經去機場了,並在結尾處送上了兩句祝福。

周昰洛沒回,他直接刪除信息,順便又刪除了李旭所有的聯系方式。緊接著,點開購票軟件,買了一張晚上回老家的機票。

周昰洛這次回去誰也沒有告訴,經過一天一夜的奔波,他再次踏上了這片熟悉又曾恐懼的土地上。

周昰洛沒回鄉下,攔路打了一輛出租車,他想去兩年前的那家賓館看看,可又因為當時走得很急,於是壓根就不知道賓館叫什麽名字。

在朦朧的記憶裏,只記得賓館在串店的正對面,周昰洛挨個司機詢問著,沿路問了三個都不知道。畢竟兩年了,在美食軟件上都搜不到位置,存在的概率也微乎其微。

周昰洛沒有洩氣,打起精神繼續詢問,直到第五輛車。司機是個年紀大些的老師傅,聽到周昰洛的描述,他琢磨了片刻,問道:“是以前在客運站後面那條街上的嗎?”

周昰洛不太清楚,只能盡量說得詳細些:“他隔壁是一家燒烤店。”

“那就是了,上來吧。”司機點了根煙,邊抽邊開車,“你說的那家店早就黃了,現在改成龜鍋了。”

“哦。”周昰洛應了一聲,靜靜地看著車窗外。

小縣城不大,十來分鐘就能開車繞一圈,司機腳下速度也快,四五分鐘就到了。

周昰洛付完錢,推門下車。

那一刻,所有看似遙遠的記憶蜂擁而至。除去泥鍋串店改成龜鍋,其餘景象都與兩年前完美重合。

周昰洛轉過頭,看著路對面的那家賓館,無法抑制地紅了眼。他傻站了很久,直到寒冷陰濕的空氣直往皮膚裏鉆,周昰洛才吸了吸鼻子,擡腳邁了過去。

賓館經歷了重新裝修,除了格局,店內煥然一新。前臺是位大叔,見有人進來,連忙起身招呼著,稱店裏還房間。

周昰洛思緒遲鈍,擡眸望了圈周圍,最後將目光定格在走廊的最深處,問:“最裏面的那間房是空的嗎?我想要那間。”

得到肯定答覆後,周昰洛立馬掏了錢。大叔歡喜接下,拉開抽屜,掏出房卡遞給周昰洛。

周昰洛再次推開兩年前的那扇房門,第一反應就是換了墻紙,又增添了家具,總之沒有一丁點兩年前的影子。他說不上來此刻的心情,拖著身子機械地往裏走,最後洩氣地坐在床上。

過了很久,直到雙腿傳來的麻木感讓他緩緩回神。周昰洛拿起手機點開屏幕,翻出劉林森的號碼按了過去。

“什麽事?長話短說,我一會兒有個會。”劉林森整理著材料,百忙中擠出一句話。

周昰洛面無表情,直奔主題:“如果你一覺醒來發現自己被一個男人睡了,你會怎麽辦?”

電話那頭楞了幾秒,隨即一聲驚呼,先是大罵周昰洛有病,後又不可置信地質疑:“不會是你讓人睡了吧?”

周昰洛沒理會他的疑惑,又問了一遍:“你會怎麽辦?”

這次,劉林森想也沒想答道:“我肯定整死他。”

周昰洛得到了答案,什麽也沒說直接掛斷電話並將手機關機。他倒在床上,腦袋一片混亂,朦朧間仿佛出現了幻覺,聽見楊進在耳邊反反覆覆地對他說。

——以前被個王八蛋騙過感情。

——他騙了我的身子。

——哥,你年齡大我也不嫌棄你。

——等我以後掙錢都歸你,到時候工資上交,行不?

——哥,我來陪你過年。

——我媽說我娶了媳婦忘了娘。

……

原來楊進一個人對他說了很久很久,周昰洛的眼角控制不住地掉落兩滴淚。

兩年前的那次,他想起來了,雖然只是個大概,但在那些零碎的片段裏,楊進並沒有強迫他,反而耐著性子哄著他,不嫌棄他一身的酒氣,溫柔地替他擦拭殘留在身上的嘔吐物。

也會輕咬著他的耳垂,一遍遍喊著他的名字,動作皆是小心而專註,而他沈溺其中,甚至跟隨著欲望主動吻了上去。

其實周昰洛並非完全斷片,只是他潛意識裏始終不願意正視,不願意承認,所以大腦下意識封存,不讓他發現。

如今他肯敞開心扉,才知道原來挑起這場情欲的是自己,可他那個時候卻讓十八歲的楊進獨自去承擔後果。

而兩年後的重逢他又做了什麽?明明一開始楊進已經離他很遠了,甚至用犀利的語言將他轟走,是他自己一遍遍地湊上去,將楊進拽向自己,最後再用一句“惡心”一腳踢開。

直到現在他才恍然明白,為什麽兩年後再次重逢他卻恨不起楊進,為什麽還會下意識地想要和好,為什麽忍不住會去照顧對方。他什麽時候如此大方且熱心過,又什麽時候聽過譚翠的話,替她關照所謂的幹兒子。

說到底哪有什麽冰釋前嫌。

劉林森的話或許才是一個正常人該有的反應,而那次意外後,以周昰洛的脾氣沒有動手教訓,而是選擇悄悄離開,便已經說明了一切。

他後知後覺地發現,原來自己早就動了心,比他預想的還要早。

周昰洛將頭埋進枕頭裏,只要一想到剛見時楊進的隱忍和離開時無助的背影,整顆心臟就像被揪住一樣生疼。

他難過地閉上眼睛,牙齒緊緊咬著下唇,不讓自己哭出聲。

次日一早,周昰洛收拾好情緒,退了房。他只有三天假期,晚上就得趕回首都。臨走前他買了魚肉水果和一些生活用品,打算去看看外婆。

周昰洛兩年沒有回來了,一下沒控制住買多了。下車後,他領著大小不一的塑料袋子,費勁地往外婆家裏走。

三月末的東北還下著雪,地面上結著一層厚重的冰。外婆住在坡上,寒冷的風像浸泡過的藤條迎面打來,周昰洛凍紅了耳朵,他忍著疼痛,只能靠低頭來緩解沖力。

路過十字路口,差點被橫向駛來的三輪車撞到。周昰洛嚇了一跳,連忙向後退了幾步,裝蘋果的袋子從手中脫落,掉在地上,袋子裏的蘋果掙脫束縛滾落一地。

“瞎啊?”三輪車緊急剎住,從上面跳下個男人,嘴上雖沒什麽好話,但還是彎下腰幫周昰洛撿起蘋果。

周昰洛道了聲歉,正要道謝,才註意到男人略微不協調的右腿,定睛一看,才發現他走路的姿勢有點奇怪。

周昰洛難為情地收回視線,只能繼續表示歉意。

男人全部撿起蘋果,才不情願地擡頭看向周昰洛,兩人目光相視,皆是一陣錯愕,很快男人就恢覆正常,他面無表情地將蘋果扔給周昰洛,然後跳上三輪車,頭也不回地駕駛離開。

周昰洛的視線追隨那人遠去,很快他就想起來是誰。

小時候總欺負楊進的那個混混,趙方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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