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大鱗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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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有的理智一遍遍提醒著周昰洛,他強裝鎮定推門下車,和楊進一前一後走進電梯。

楊進跟在後頭,傳過來的聲音冷冰冰地,讓周昰洛有些打怵:“哥,已經過完年了你是不是可以不用出去了?”

周昰洛啞然,一時不知道該怎麽接話。

安靜狹小的電梯裏只有周昰洛和楊進兩人,楊進像是故意一樣緊挨著周昰洛。周昰洛渾身僵硬,很不自在,好在樓層低,眨眼功夫就到了。

電梯門再次打開的瞬間,周昰洛打心底松了口氣,直奔家門口。

一進屋便瞥在靜躺在茶幾上的半塊面包片,桌旁還掉著幾塊渣屑,明顯就是剛吃完還沒來得及收拾。周昰洛舔了舔嘴唇,擰緊眉頭,質問楊進:“你在家就吃這個?”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氣什麽,只是說出口的話下意識變了個味。

楊進沒覺得這有什麽不對勁的,一個人吃飯本就愛糊弄一口,這是共性又不是專屬他的個例,他扭頭看向周昰洛,接著對方的話問道:“你吃飯了嗎?你想吃什麽我給你做。”

周昰洛沈默了一會兒,收起脾氣,“吃過了。”

靜了半晌,才想起來關心楊進:“別吃這個了,你想吃什麽我去給你買點。”

楊進輕聲笑著,大步上前收拾起掉落在茶幾上的面包屑,低聲回應:“不用,我不餓了。”

簡單的一句話,周昰洛從中聽出了埋怨,他自知理虧,卻總想著去辯解一二,“最近有點忙。”

跛腳的謊言,連他自己都不相信,但楊進點了點頭,選擇沒去揭穿他。

這是繼年三十那晚,兩人相處最長的一次,關於那晚的意外,兩人誰也沒有主動提起。周昰洛心中竊喜,他想或許從頭到尾瞎糾結的只有自己,或許楊進壓根就不在乎。

釋然的火苗剛剛有了重燃的希望,下一秒便被楊進潑上一盆冰水,徹徹底底澆滅了。

楊進擡頭看他,表情微微嚴肅,“哥,我們談談?”

饒是周昰洛決定回家的那刻起就做好了準備,可聽到後還是忍不住心虛。事是他惹出來的,總歸要解決。

“談吧。”

有句話叫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雖然今個才初六,想到這周昰洛還有心思想笑。

他強裝坦然,將脫下的外套隨意搭在衣架上,邁著大步,一屁股坐在沙發上,還是三十那晚的位置,讓他有一瞬間朦朧恍惚。

他在心裏打著草稿,編扯著理由,大不了都怪罪到酒精上。可他怎麽也想不到,楊進不按套路出牌,想談的並不是他心裏所想的那事。

周昰洛疑惑地揚起眉毛,似乎沒太聽懂。

楊進又耐心地重覆了一遍:“今天跟你逛街的那個女人是誰?”

話題轉變得太快,周昰洛一時微楞,過了半晌,才反應過來楊進口中的女人應該是宋肖。他詫異地看向楊進,不答反問:“你怎麽知道?”

楊進實話實說:“我上午去商場看見了。”

周昰洛“哦”了聲,再次感嘆世界之小。不過這比起楊進問他為什麽會親他之類的問題,簡直容易多了。

“一個朋友。”周昰洛坦然道。

楊進的話緊接而至,“那你為什麽要親她?”

空氣凝滯許久。

周昰洛被這簡單的一句話整懵了,不應該是親他嗎?怎麽變成了親宋肖?再說他什麽時候親過宋肖?今個他剛認識宋肖,就算他真的相中了,也不可能在相親的第一天就去親人家。

那不是下流嗎?

周昰洛不知道楊進從哪得出的結論,被逗笑了:“我什麽時候親她了。”

楊進顯然不相信,他的眼眸攀上陰沈,一改往日的溫順,“你還騙我,我親眼看見的。”

“那你肯定看……”錯了。周昰洛話還沒說完,便被楊進打斷。

“你就這麽喜歡親人?”楊進的語氣如冬日的冰碴狠狠地紮進周昰洛的胸口。

周昰洛的火氣頓時冒了上來,他極力抑制音調,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從容:“你什麽意思?”

一連幾日的酸楚頓時被放大數倍,楊進獨自承受著,他垂著頭,不願讓周昰洛看見他的狼狽,“哥,你對我到底是怎麽想的?”

周昰洛覺得自己的太陽穴連帶著眼角沒完沒了地亂跳,跳得他頭痛欲裂,心煩意亂。

他聽明白了,哪有什麽親宋肖,不過是楊進借著宋肖的名義話裏話外地提醒他年三十那晚發生的事罷了。

他都同意交談了,況且這只是他和楊進之間的誤會,沒必要扯上旁人。

“小進,”周昰洛輕聲解釋,對於那晚和這幾日的行為一並同楊進道歉,“我……那晚應該是喝多了,還有這幾日……”

“又是喝多了?”楊進質問的音調高揚,他瞬間紅了眼,無論是兩年前還是今日,周昰洛的借口永遠都只有這一個。

周昰洛不想跟楊進吵架,他選擇暫時逃避,“你先冷靜一下吧。”

說完也不管楊進願不願意,轉身就要回屋。剛走兩步,便猝不及防地被一個人猛地一撲,整個人向前踉蹌幾步,一只手兇狠地扣住他的後腦,直至半張臉緊貼在冰涼的墻面上。

周昰洛感覺臉頰火辣辣的痛,他條件反射地罵了一聲,下意識掙紮,可掙紮到最後,雙手反被扣住,他的臉也沒能離開墻面半分。

楊進下手兇狠,他一個一米八的個子卻沒有半點還手的機會。直到今日,周昰洛才恍然間醒悟,眼前的楊進早已不再是曾經那個跟在他屁股後面愛哭的鼻涕蟲。

周昰洛咬著牙,悶聲痛呼,費力吐出兩字:“放手。”

楊進沒理會他的怒氣,他傾身向前,濕潤且急速地呼吸毫不留情地打在周昰洛的半張臉上,按住後腦的那只手也跟著用力,揪著周昰洛半長的頭發,迫使手下的人微微仰起頭。

“周昰洛,是你一直在招惹我,”楊進湊到他的耳邊,警告他:“這次沒喝酒,你給我看清楚了。”

周昰洛還沒弄明白楊進的意思,整個人又被翻轉過來,換成後背緊貼著墻,接著一個灼熱的吻堵住了他所有的疑惑。

楊進吻得很粗暴,牙齒與舌頭橫沖直撞,周昰洛除了嘴唇生疼再無其他感覺。

他的腦子裏嗡嗡悶響,一片空白,遲鈍了半晌後才反應過來要推開楊進。

楊進吻得投入,手上忘了用力,就這樣輕而易舉地被周昰洛推開,他後退兩步,擡起滿是悲傷的眸子。

空氣中一陣靜謐,只有彼此灼熱而急促的喘息。

周昰洛被他可憐兮兮的模樣驚住,胸口剛冒上來的火莫名其妙地消去大半,明明是自己被欺負了,他倒先委屈上了。

周昰洛揪著火氣,最後還是什麽都沒說,拿起衣架上的棉外套,推門離開。

他想不明白,怎麽就和楊進走到了這一步。這些日子周昰洛看似在逃避,其實心裏跟明鏡似的,只不過是他不願意承認罷了。

他知道楊進什麽都沒做錯,不僅沒有對不起他,還怕他寂寞大老遠跑來陪他過年。而自始至終在犯錯的只有他一個人,周昰洛心生罪惡。他不是厭惡楊進,他只是在痛恨自己。

他接受不了自己親了楊進,接受不了自己可能是個同性戀,更接受不了他下手的那個人是自己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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