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進遲遲沒等到車，幹脆不等了，最後在小區裏繞了個大圈從南門鉆出去，往公交車方向走。

公交車內沒有空調，車內的溫度僅靠著人擠人相互取暖，等他到寢室時全身早就透了，鼻尖，臉頰和耳朵被凍得通紅。

江與唐被他帶進來的涼氣激得渾身一抖，忙把懷裏的暖手寶扔給楊進，吐槽著：“我以後可不在冬天談戀愛，下這麽大雪還得出門約會，這哪是愛情啊，分明是受罪。”

楊進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什麽也沒說。

“咋還不說話了，”江與唐覺得氛圍不太對勁，朝馮嘉揚“嘶”了下，張大嘴巴無聲地比劃著，“他咋了？”

馮嘉揚擡頭看去，很快又把視線轉回書本上，無情地提醒著，“下周就期末考了，你都會了？”

“煩死了。”不提還好，一提這事江與唐就愁眉苦臉，垂頭喪氣，也沒有精力再繼續八卦。

楊進聳拉著肩膀坐在椅子上，身上的涼意緩了很久才褪去半分，跟隨而去的還有隱藏在內心深處的失落。

他緩過神，耳邊是江與唐嘟嘟囔囔背題的聲音，楊進下意識地也拿起自己的筆記本，僅僅看了兩眼又無趣地合上，沒有半分興致。

吃完飯後，李旭又吵吵著玩游戲，周昰洛閑來無趣，兩人便打起了手游。前兩局兩人都還收斂著點，秉著文明游戲的宗旨，可接連匹配垃圾隊友後，兩人再也憋不住了。

周昰洛緊擰著眉，“操，玩得菜，嘴還臭，菜逼一個。”

李旭附和著：“可不，一會兒投訴。”

哪知周昰洛並不領情，用胳膊肘杵向李旭，“你可別巴巴了，看著點身後。”

李旭聞言，忽然笑出了聲。

“笑什麽？”周昰洛下意識問道，視線緊緊地盯著屏幕。

李旭也不解釋，還是輕輕笑著。

這一局毋庸置疑又輸了，周昰洛氣得把手機扔在茶幾上，“不玩了。”

李旭見狀，出聲哄著：“別生氣了。”

周昰洛也不是真的生氣，只是忽然覺得心裏堵得慌，說不上來的心煩。他擡頭望了眼墻上掛的時鐘，已經八點多了。

不知不覺玩了這麽久，他回神轉向李旭，“晚上在這吃點？”見李旭點頭後，又問：“那咱倆吃什麽？”

李旭往沙發上一仰，挑了挑眉，表示自己無所謂，“什麽都行，要不繼續吃火鍋？”

周昰洛不想吃，下午吃剩的鍋底還在桌上扔著呢，鍋裏浮著一層厚厚的油，周昰洛想想都覺得惡心。

於是兩人糾結片刻，最後一致決定煮方便面。有了目標便火速行動，刷鍋的刷鍋，煮面的煮面，眨眼功夫面也吃完了。

周昰洛見時間不早，出聲詢問：“你什麽時候回去？”

李旭瞪著眼睛，伸手指向窗外，率先控訴著：“你還有沒有良心，外面下這麽大的雪你還攆我走！”

周昰洛順勢往外瞧著，漆黑一片，還沒等他看出個所以然便被李旭拽了回來，只見他可憐道：“我今天沒開車，現在肯定打不到車了。”

周昰洛自然知道李旭的意思，他冷哼一聲，連忙開口拒絕：“別想了，我可不送你。”

李旭要得也不是這個，他先是遺憾了下，然後假意威脅著：“你要不送我，我今個就住這了。”

周昰洛轉過頭，白了他一眼，“隨便。”

然後起身回屋。

“那我需要牙刷，睡衣，”李旭勉為其難，“睡衣不用新的，你穿過的就行。”

李旭緊緊盯著周昰洛的背影，直到對方消失不見後，嘴角才控制不住地揚起得逞的笑容，心裏更是興奮著。

五分鐘後，換完睡衣的周昰洛從臥室出來，他拿著一套灰色的睡衣，二話不說地砸在李旭頭上，開玩笑道：“拿著吧，哥賞你的。”

李旭也不生氣，拽下頭頂的睡衣，呵呵笑著：“怎麽跟爸爸說話呢。”

氣氛一瞬間好像回到了高中時期。

周昰洛聞言，擼起袖子，李旭見狀連忙服軟，“哥，我錯了。”

周昰洛也懶得計較，擡手指著另一間臥室，“你就偷著樂去吧，昨天我剛換的床單。”

李旭點著頭，“謝謝哥哥。”

周昰洛被“哥哥”兩字激得渾身發麻，雞皮疙瘩掉了滿地，留下一句“惡心”，便鉆進衛生間洗漱。

自從上班後，周昰洛的作息習慣就改了，變得不愛熬夜，基本每天一到十點鐘就準時上床，趕著睡不著時，就躺在被窩裏刷小說，刷個十多分鐘困意必保襲來。

這次也是一樣，周昰洛在連打了三個哈欠後，正準備放下手機關燈睡覺時，臥室門被人輕輕推開。

接著露出李旭半個腦瓜子，周昰洛被嚇了一跳，困意消散大半。他很少留朋友在家過夜，自然也沒有鎖門的習慣，李旭這一操作屬實讓他意想不到。

“你不睡覺幹嗎呢？”周昰洛表面上還算鎮定。

李旭嘿嘿一下，推門進來，二話不說脫鞋躺在周昰洛的床上，“太早了我睡不著，過來找你聊聊天。”

周昰洛有些無語，嘴上罵著有病，但身體還是下意識地往床裏挪了挪。他跟李旭認識這麽多年，也不是沒躺過一張床，以前上網包宿，背著父母偷跑出去撒歡，或是身上沒錢時都會隨便找個賓館過夜。

“你怎麽突然留長發了？”靜了兩分鐘過後，李旭找了個話題，好奇地問道。

這個問題周昰洛也不清楚，好像是他研究生快要畢業那陣，每天焦頭爛額忙著論文，沒有時間收拾自己，等順利忙完畢業後才發現頭發長了。

後來他去理發店，理發小哥又是對著他一陣誇讚，又是苦苦相勸，他才覺得長發好像也挺有感覺的。

“留著玩。”周昰洛回。

李旭順勢摸了一把，手感不錯，不知不覺地又想伸手，這一次被周昰洛無情地推開。

回過神後，李旭建議著：“剪了吧，還是以前的好看。”

“不剪。”周昰洛果斷拒絕，“我還指著我這發型迷倒哪家的姑娘呢。”

李旭怔住，過來一會兒，莫名其妙地感嘆著：“其實我後悔了。”

周昰洛心中不解，轉頭對上李旭的眼睛。

李旭苦笑著，不多解釋，只有一句：“早知道就不去廣州了。”

周昰洛搭著話，“廣州多好啊，其實我到現在也不理解你為啥要放棄那麽好的企業來首都重新打拼。”

李旭只是搖著頭，什麽也沒說。

周昰洛見狀也不再追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等想說時自然會說。

周昰洛消散的困意再次襲來，他轉了個身，背對著李旭，疲憊地提醒著：“睡覺吧，你明天不上班嗎？”

李旭沒有離開的打算，學著周昰洛的側過身，眼神時不時地打在對方的發絲上，猶豫了很久才沖著背影出聲詢問：“你不覺得楊進看你的眼神不太對勁嗎？”

李旭提起楊進，周昰洛才猛地回神，他本來是打算等李旭離開後就給楊進打個電話好好聊一聊，沒想到玩上頭給忘了。

算了，明天再說吧。他心想。

周昰洛打了個哈欠，伸手蹭掉眼角冒出的生理淚水，閉著眼睛嘟囔著：“有什麽不對勁的。”

李旭輕聲一笑，在腦中想著形容詞：“挺像畜生護食的。”

周昰洛皺著眉頭，對這詞有些反感，“你兩是第一次認識吧？”

李旭“嗯”道：“是啊。”

“那我就好奇了，那小子到底是哪讓你不順眼了，從吃火鍋開始就一直沒什麽好話。”周昰洛回頭看了他一眼，又轉過頭。

“你有沒有良心，”李旭聞言倒打一耙，控訴著，“明明是我有心跟他促進感情，人家不稀得理我。”

周昰洛十分無奈：“行行行他的錯，你回屋睡覺吧，算我求你了，我真困死了，明早還有課呢。”

李旭故意唱著反調，“再聊會兒，你要真聊著聊著睡著了，我立馬就走。”

周昰洛見怪不怪，李旭這人從高中認識他時就這個毛病，心情不好時就十多天冷著臉，不搭理人，心情好時又跟個狗皮膏藥似的時刻粘著他。

周昰洛幹脆決定把這人當成空氣，提醒著李旭回屋睡覺前替他關燈關門後，便閉上眼睛約見周公。

獨自說了很久的李旭終於停了下來，他知道周昰洛已經睡著了。

這不是他第一次使用這招，從高中知道自己的心思後，他便經常用這招磨著周昰洛，等對方熬不住熟睡後，他就能貪戀地在對方的額頭上留下一個吻。

李旭很知足，僅一個吻便滿足了。

以前他知道兩人不可能，本想著高考分開後他就能漸漸地把這份見不得人的感情淡忘。在廣州的這些年，他曾試著交過女朋友，也曾用心去生活。

可直到快要談婚論嫁時，他才恍然回神，自己終究是高估了自己，對某人的那份思念早已深入骨髓，他也病入膏肓。

最終李旭還是沒能抗住，就算希望渺茫也想放手一搏。

他懦弱又緊張地俯下身，嘴唇輕輕一碰便能親到藏在心上多年的人，可李旭放棄了。他舔了舔發幹的嘴唇，小心翼翼地替周昰洛掖好被角，然後起身關燈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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