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照顧你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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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分鐘後開車到我家。”左邊胳膊稍微往後伸去,袖子套了進來。

“好……等等,今天不是禮拜天嗎?!”換一只手拿電話,右邊的袖子也套進來了。

“我會叫財務算你加班費。”忠誠的管家繞到身前仔細地替主人拉上拉鏈,扯平運動服上的細微皺褶。

“你想收買人命啊?我整整兩個星期沒能休……”不等對方說完就把電話掛斷,大小姐擡起頭,讓管家整理領子。

“打完網球後我會請秦總吃飯,中午不用準備我的飯菜。”目光落在對方頸項上,從敞開的衣領看去,水晶小豬的半邊笑臉微微露出。

十八退後幾步,上上下下將大小姐打量一番,確定再找不出違和的地方後,才滿意地點點頭,發出由衷的讚嘆:“又又穿什麽衣服都那麽好看。”

“叫主人。”

“主人,星期天事務所休息,完全可以由我來伺候你,何必一定要找冷小姐?”不否認心裏生出一點點妒忌,那個新上任的家夥已經霸占了大小姐踏出家門後的全部時間,現在居然連一個星期裏僅有的一天也不放過,簡直豈有此理。

“作為我的司機,就有二十四小時隨時待命出車的準備,我不想縱容手下。”紀茈又離開房間,往樓下的客廳走去。

十八急忙跟上,神色幾分失望,幾分沮喪。

自從大小姐答應讓她開辦事務所後,兩人各自各忙碌,每天見面的時間僅限於早上起床後那十幾分鐘,事務所才開張,沒多少客人,十八總是按時上下班,甚至特意早歸,就是為了能夠有更多的時間留在家裏,不想大小姐早出晚歸,幾乎天天加班,晚上一回來就洗澡睡覺,連和她聊聊天說說閑話的機會都沒有,長此以往,真要相思成災。

客廳靜悄悄的,不見平日最愛劍拔弩張的兩位太太。

紀茈又疑惑地看向十八。

“老爺和二太太去歐洲旅行,大太太賭氣回了娘家。”十八正說著的時候,三太太從廚房裏走出來,看見他們,高興地道:“小姐,我準備了你最愛吃的魚片粥,這就端出來。”

紀茈又看了十八一眼,十八意會,心裏暖暖的,快步跟著三太太走進廚房。

“媽,你也去坐,我來端就好。”

熱騰騰的魚片粥上面撒了一層蔥花,讓人垂涎三尺。紀茈又心滿意足地吃著,臉上甚至露出難得一見的淡淡笑意。

十八偷偷註視著那張顯得有點孩子氣的臉容,深深著迷。

記得自己第一次誇讚“小主人是個美人”時,得到的是小美人毫不領情的一記白眼。及至日後慢慢熟悉,才知道小主人從小見慣了有求於父親而阿諛奉承溜須拍馬的人,討好的話聽了一遍又一遍,早就膩了厭了煩了。

“電視新聞說今晚民族廣場有焰火晚會。”三太太眉目慈祥,看著自己女兒與看著情敵女兒的眼神都同等溫和。

十八不太喜歡魚蝦蟹這類水產,半天沒有喝下一口粥,只是用勺子不斷翻攪。聽到三太太的話,她頓時雙目發亮,下意識地望向大小姐。

“幾點鐘開始?”大小姐沒有擡頭,卻依舊接收到了十八的邀請訊號。

“幾點鐘?”十八連忙問三太太。

“沒註意……”歉然地笑笑,三太太提議道,“晚飯之後慢慢走去那裏,應該就差不多時間了。”

十八滿臉期待地看向大小姐。

“你安排吧。”大小姐優雅地用餐紙擦擦唇角,向三太太微微點頭,“小姨慢用。”

“這就飽了?再吃一碗吧?”

“不需要。”紀茈又搖搖頭,往門口走去,十八也跟著過去,從鞋櫃裏挑出一對粉藍色的網球鞋,蹲下替大小姐穿上。

“在下會把今晚的事情安排得妥妥當當,請小姐盡情期待。”十八沈浸在無限喜悅中,兩泓幽潭似的眸子瀲灩生輝。

紀茈又笑笑,轉身打開門,目光與正要擡手按門鈴的冷森視線相遇。

“遲到一分鐘。”大小姐神色淡漠地從她身邊走過。

冷森氣得跳腳:“我沒吃早餐就趕來了,你還想怎麽樣?”

十八皺皺眉,才張嘴,冷森便眼神森冷地掃了過來:“怎麽?”

“沒……我去幫你打包一碗魚片粥。”

“真的?”冷森有點意外。

“你在這裏等一下。”

十八動作利落地將自己不曾吃過分毫卻攪拌得快要出汁的粥用一次性餐碗打包好,套上袋子,拎到門口遞給等在外面的冷森。

“嗯……謝謝。”冷森還是有點不敢置信。

十八斂去笑容正色地道說:“請替我照顧好她。”

“我知道。”冷森撇撇嘴,切,她又不是小孩子,我又不是她的奶媽。

十八不放心,還想再叮囑幾句,大小姐不耐煩的聲音卻飄了過來:“怎麽回事?還不快出來?”

冷森同樣不耐煩地轉頭應道:“來了來了,催命啊。”

轉身要走的瞬間,冷森感到自己的衣袖被人用力拉住,轉頭,是那個溫文有禮笑容可掬的管家小姐,她不厭其煩地又說了一次:“請替我照顧好她。”

“我知道。”冷森給了她同樣的回答。

看著新任司機離去的背影,十八靠在門邊,輕輕搖頭:“你根本不知道。”那個人對我是那麽那麽重要。

“會打網球嗎?”

“不會。”

“那你坐去那邊等吧。”

這一等就是兩個小時。

冷森靠在椅子上懶洋洋地看向網球場那邊,烈日炎炎,明晃晃的光線刺痛了因睡眠不足而浮腫的眼睛。

隨著日光的偏移冷森換了好幾個位置,小麥色的肌膚本就偏黑,不像那個在網球場上精力充沛的大小姐,冰肌雪膚,像用白玉雕琢出來似的。

隔得有些遠,看不清大小姐的五官,只是看到那抹纖瘦的身影活力四射地跑動揮拍,冷森不禁好奇,此時此刻,她還是冷著一張死人臉在玩嗎?

不是沒有見過她的笑,意外的甜糯,眼底流露出一點點如星火般美麗的流光,軟化了冷硬的外殼,一瞬間使人覺得可以親近。

“阿姨,阿姨!”

不知不覺便陷入回憶,直到衣袖被誰用力地扯了扯,才徹底回過神來,偏頭看去,是個六七歲的陌生男孩子在叫她,烏溜溜的大眼睛天真清澈,正直直地註視著自己。

冷森遲疑一下才用手指指自己:“阿姨?”

小男孩將一個包裝精美的大紙盒放到她的膝蓋上,伸手指了指網球場那邊慢吞吞地道:“爸爸說這是要給那個大姐姐的驚喜。”

“什麽?”冷森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是奔跑著的大小姐,不禁生出幾分疑惑,“你爸爸是誰?”

“爸爸就是爸爸啊。”天真的語調搭配上無奈的眼神,仿佛她問了一個很傻的問題。

“你爸爸叫什麽名字?”冷森瞄了一眼秦總的地中海發型,雖然知道大小姐身邊不乏狂蜂浪蝶,但沒想到連當了爸爸的狂蜂浪蝶都抵擋不了她的魅力。

“爸爸就叫爸爸呀。”小男孩咬著指頭側著腦袋,表情比她還困惑。

冷森冷靜片刻,才又問:“那你叫什麽名字?”

“秦朗。”小男孩靦腆地低下頭,驀然像想到了什麽似的用手捂著嘴巴,轉身一溜煙地跑開。

“餵,等等……”

小男孩似乎對這裏非常熟悉,冷森站起來想追,卻已經失去了他的蹤影。

“姓秦……”無疑,就是那個地中海的兒子。

冷森又看了眼球場那邊樂不思蜀的大小姐,年輕、貌美、健康、富有,難怪人見人愛。

她抱著那個禮品盒站起來,在陽光下瞇起雙眼,環視這個寬闊的球場,人不算多,每張陌生的臉容都帶著淺淺笑意,三五成群,結對成雙,仿佛落單的人只剩她一個。

真奇怪,我竟然在這裏,浪費時日。

冷森突然感到無比疲憊,昨晚沒睡好,噩夢連連,直到清晨時分才沈沈入睡,卻又被一通電話叫醒,不能安眠。

她走回車上,扯了一大段卷筒紙蓋著眼睛,仰頭靠在椅背上,然後專心地數綿羊。

從一到一百,從一百到兩百,從兩百到三百,眼皮如此沈重,身體如此疲倦,大腦卻清明如水。

耳朵能夠聽到車窗外的喧嘩,風擦著玻璃輕輕吹過,麻雀跳到車底吱吱喳喳地吵嚷,經過的路人大聲地聊著電話。

三百九十二、三百九十三、三百九十四……

——我離開了那麽久,她都沒註意到嗎?

四百零五、四百零六、四百零七、四百零……

開車兜一圈再回來她也不會發現吧,幹脆到附近超市逛逛算了。

四百五十七、四百五十八……

冷森倏然抓掉眼睛上的卷筒紙,仿佛有心靈感應般轉頭看出車窗,那個人,正曲起食指作勢要敲玻璃。

把車窗放下,冷森理直氣壯地說:“星期天我一向睡到自然醒,不然的話會沒有精神。”

紀茈又點點頭,沒有半句責備,只是淡淡地道:“那你先走吧,不用把車開回我家,明天記得準時接我去公司。”

冷森驚喜之餘不忘假惺惺地關心一句:“那你等一下怎麽回去?”

“秦總會送我。”

這話倒提醒了冷森,她連忙將之前小男孩給她的禮品盒拿了出來,遞到車窗外。

“紀總,這是送給你的。”

紀茈又狐疑地看她一眼,沒有伸手去接。

冷森只好說:“是秦總給你的小小驚喜。”

許是見多了追求者的各種花招,大小姐非常不以為然,想了想,還是剝開了禮品盒外面的包裝紙。

冷森好奇心重,很想見識一下有錢人的神秘驚喜,興致勃勃地等待著大小姐拆開包裝,打開紙盒。

只是她做夢也不曾想過,那個想象中的小小驚喜,竟會是那樣刻骨銘心的一次驚嚇。

無論經過多少年後再回憶起這一天這一刻所發生的事,她都仍膽戰心驚,惶恐驚懼。

盒子被打開的瞬間,耳邊傳來一聲細細的扣弦之聲,有什麽物體極快地飛竄而出,在陽光下閃爍如星,還未等冷森弄明白是怎麽回事,就聽到紀茈又發出一聲低叫,紙盒從手中跌落,她連退了幾步,用手捂著自己的眼睛慢慢蹲下。

“餵,怎麽了……”冷森驚覺不妥,立刻打開車門沖到她身邊,不解地問道,“怎麽回事?讓我看看你的臉……”

她急切地抓住大小姐的兩只手腕,強迫她轉向自己,然而等她看清楚眼前的景象時,卻驚得魂飛魄散。

從捂著眼睛的指縫間緩緩流淌而下的那縷猩紅液體,分明是鮮血!

“送……送我到醫院……”紀茈又強忍著疼痛,顫聲命令道。

“好……好,我馬上送你去醫院。”冷森只覺得腦中一片空白,思維混亂,無法思考,被紀茈又這麽一提醒,才知道現在該做什麽。

“把那個盒子……帶上車。”

“盒、盒子?”冷森手忙腳亂地將紀茈又橫抱起來,放進了副駕駛座,然後又跑去撿盒子。

——聽說覃老的兒子在局裏工作,黑白兩道的人都認識,說不定真會找人來整她。

——爸爸說這是要給那個大姐姐的驚喜。

——那你叫什麽名字?

——秦朗。

“不是秦……是覃才對!”撿起盒子的剎那,冷森突然如夢初醒。

——請替我照顧好她。

——我知道。

握方向盤的手在微微顫抖,身邊蜷縮著的人已經不再呻吟。冷森狠狠地咬住下唇,強壓下心底那份強烈的恐懼與不安。

“不會讓你有事的,我們馬上就到醫院了,你再堅持一下……”

她騰出一只手去握她垂落的冰冷的手,那張無遮無掩的臉,血汙斑駁,眼角處尤為嚴重。

“如果你瞎了,我就照顧你一輩子。”

透著無限愧疚與痛心的悲觀承諾並沒有得到任何回應,冷森專註地看著前方,單手緊抓著方向盤,另一只手固執地握著紀茈又的手,死死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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