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冷天的，誰都不願意出來開門。

上房沒動靜，西廂房也是靜悄悄的。東廂房裏的幾個人無奈地對視了一眼，探春便要起身下地去開門。

仲秋拉住探春道：“大哥，你去開門，這天也晚了，姐姐是女孩子，不方便的。”

一家子人都有些詫異，這同村的人還能上人家來做壞事？

“嚇一跳也不好啊。”

子濱想想也對，自己是男孩子，就該自己出面。於是，轉身出去開門。

一會兒的功夫，就聽到院子裏子濱的聲音：“二奶奶，這麽晚怎麽過來了？沒讓人陪著？”

“來看你奶奶，可是在家？”一個有些蒼老的女聲。

“娘，二奶奶又幹啥來了？”探春疑惑地看向方氏。

“誰知道呢。”方氏輕輕地嘆了口氣。

“還能幹啥，還不是說東家道西家的。有啥正經事。”凡煙一邊繡著帕子一邊不滿地哼聲道。

“你們別管，姑娘家家的，這話可不能出去說。”方氏停下手，告誡自己的女兒。

“是，娘。”凡煙撇了撇嘴，“一天到晚說她兒媳婦不孝，她兒媳婦要是不孝的話，這村裏也沒人能孝了。”

“打嘴。”方氏輕喝了一聲。

仲秋眼睛轉了轉，向倚著自己的小弟眨眨眼，嘴巴往門口一呶。子汐機靈地點頭，飛快下地。

“你又幹啥去？”方氏問。

“我去上房看看。”子汐也不等方氏再說什麽，直接挑了簾子出了門。

二奶奶吳氏，嫁的是老爺子的堂兄弟，這個堂兄弟的爹和老爺子的爹是親兄弟。只是這位二奶奶和高氏卻是相當的說得來的，性子也是相差不多。對於如何蹂躪兒媳婦都是相當的有經驗。

相較於高氏的只是罵，並不動手來說。吳氏有的時候會攛掇兒子打媳婦，在村子裏可是小有名聲的。以至於現在她的小兒子今年都已經快二十了，還沒有說上媳婦。

大王莊裏，一般都是姓王的，這都住了老幾十年的，誰家不知道誰家的那點子事啊。吳氏這般對待兒媳婦，自然沒哪個有親戚的想把閨女嫁過來。

雖然吳氏的身家比老王頭的還要富足些，可也架不住有個狠心的婆婆啊。

誰家的閨女都嬌養著的，就算是家裏地裏的兩把抓，那也是人家娘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寶貝，怎麽可能讓別人去蹂躪呢。

這二奶奶也著急，自己的小兒子是要模樣有模樣，要力氣有力氣。家裏家外的幹活一把手。偏偏性子還好，可就是說一個黃一個，也有上門說親的。

可是最好的，也是人歲數大，不是克夫就是長得在是見不得人。要不就是寡婦。再有是窮得揭不開鍋，賣女兒的。這聘禮自然是要得多。這吳氏怎麽會幹，從她手裏往外拿錢，那還不是要了她的命。所以，她那個寶貝的小兒子，雖然人性人品都不錯，可好姑娘就是不願意嫁過來。

這二奶奶也是急得上竄下跳的，總是東家出西家進的，就是為了給自己的兒子說門好親。

今天來老王家也不知道又冒啥壞點子了，方氏一邊做著手裏的活兒，一邊心裏頭犯嘀咕。

“夜貓子進宅，無事不來。”探春一邊低聲地罵了一句。

事情在腦子裏轉了一下，仲秋把這位吳氏的情況接收了。暗想，這老太太呆著沒事到她家來幹嘛？到底不放心，飛快地穿鞋出門。

有一個極品偏心的奶奶，再加上這麽一個狠心的二奶奶，她可得把自己家的兩個姐姐看好了。

剛到上房門口，就看到小弟子汐正貓著個小身子蹲在正房的窗戶下面。

仲秋湊上去，低聲問：“咋樣，說什麽呢？”

“沒太聽清，只聽到好像二奶奶說親，換親，幫三叔什麽的。”子汐有些臉紅，姐姐交待的事情沒辦好啊。

“沒事。”仲秋的耳朵貼到了窗框上，仔細地聽著裏面的說話聲。

“他二嬸，你說這話是真的？”高氏轉了轉眼珠子，想了想，“你咋找著的這人，他家真的能幫小三子考上秀才？”

“哎呀。我的親嫂子，這還有假。我告訴你，這事還是我家妹子說的，她不是在城裏住著嗎？這高家呀，大少爺已經成親了，就剩下這個小少爺，今年十五歲，想著找一個農家女，能幹的。這嫁過去就是少奶奶了，不用幹活，只要幫著大少奶奶管家就成。”

“那村裏的閨女可多了去了，咋你就想著我們家了呢？”高氏也不傻，這吳氏什麽人她自然清楚，但是，三百兩銀子也是更讓人眼熱的。

“你當我願意說給你家啊。”吳氏撇了撇嘴，“我要是有閨女，自然可我閨女來。我家小子現在還沒有訂親呢，我能不急嗎？我看著是另一回事。”吳氏湊近了高氏，壓低了聲音道，“我的好姐姐，我還告訴你，除了能夠幫你家老三考秀才，人家還另外給一百兩銀子呢。”

吳氏暗暗觀察著高氏，這高氏不好糊弄，她自然不敢把錢都私吞了。讓出一百，她還剩下二百兩呢，有這個錢，她也不怕自家小兒子娶不到親了。

“真的？”高氏的眼睛轉了幾轉，點了點頭，“這事我回頭和老頭子說說，然後你聽信兒。”

“哎呦我的姐姐，你當這機會是滿大街都有的啊，隨你挑？”吳氏的臉一放，道，“我告訴你，要不是我那妹子從中說合，這事也落不到我頭上。更不會說給你家，我要不是看在咱們姐妹情份不錯上，我可不會說。再說了，人家想著年前就娶親，是急。人家小少爺年後還要進學，考秀才呢，不能耽誤了考學，這才要年前就娶親。”

“這也太急了吧？這都幾月兒了，咋也等半年一年吧。”高氏有些遲疑地問。

“要不是人家著急，人家能另外給一百銀子嗎？”嚇昏不屑地看著高氏，“若是姐姐沒這個意思，我就另外找人家說去了。”說著，擡腿就往外走。

高氏一見急了，忙一把拉住吳氏道：“你急個啥，後天你聽信兒。”

吳氏一見，樂呵呵地道：“我就知道，這家可是你當的，這親事自然是你說了算。”說著扁腿下地，“那我走了，後天我來聽你的信兒。”

“行。”高氏心裏高興，不但有錢入，老三的秀才也有把握，真是天上掉餡餅啊。

仲秋在外面聽了個大概，見吳氏要走，忙拉著子汐匆匆地跑回到了自己家裏，一把將門死死地插上。

“咋了這是？”方氏見兩個小孩子一臉的驚慌，忙問。

正在地上幹活的王興文也楞了一下，見小閨女和小兒子一個勁地喘氣，忙放下手裏的活兒走過來，摸了摸兩個孩子的頭道：“你倆這是咋了？嚇著了？”

“爹。”仲秋一把抱住王興文，把頭往王興文的懷裏一埋，哭咧咧地道，“我奶要賣了我姐。”

“啥？你說啥？”王興文嚇得一把將仲秋扯開來，盯著仲秋微工的眼睛，“你說啥？啥叫你奶要賣你姐啊。到底咋回事？”

仲秋一抹眼淚，沖著怔住的全家人，把剛才二奶奶來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然後抹淚道：“爹，你說，人家那麽有錢的人，怎麽會看上咱們這樣的窮人家。這裏面一定有問題，爹，你一定要好好地打聽打聽，別把我姐送進火坑去。”

王興文沈默了半天才道：“你奶不會的，就算是為了你三叔，也不會賣你姐的。人家有錢人，都是會出高聘禮的。”

“是啊，仲秋啊，你別嚇唬你爹了，快上來暖暖。”方氏一邊說一邊伸手來拉仲秋。

“娘，你認為這樣的好事，以我奶那性子，怎麽會給咱們家，我老姑的年紀不是正好嗎？為啥不給我老姑說？偏偏要說給我姐呢？怎麽說，我姐今年才十歲啊，我老姑都十四了。”

方氏被仲秋這麽一說，也有些遲疑了，看了一眼王興文道：“孩子他爹，仲秋說的也在理啊。要不你明天打聽打聽去？”

王興文也是疼孩子的，仲秋說的在理。便點了頭：“我明天去城裏打聽打聽，看看是怎麽回事。”

仲秋見他們都答應了要去打聽，這才放下了心。轉身上炕，子汐也跟著跳上炕去，湊到他三姐的身邊不吭聲了。

家裏人一時間都沈默起來，各人還做著各人手裏的活兒，只是，都有些心不在焉的。

沒一會兒，就聽到王秋月在門外喊：“大哥，咱娘讓你去上房，快點。”

王興文應了一聲，站了起來。

仲秋忙跳下地，一把拉住王興文道：“爹，我跟你去。”

王興文看了一眼小閨女點了點頭，兩個人一齊走了出去。

王秋月看了一眼跟著不該身後的仲秋，沖著王興文道：“大哥，咱娘就讓你一個人去。”

“仲秋？”王興文看了自家閨女一眼。

“不嘛，我就要跟著爹在一起。”仲秋撒起了嬌，抱著王興文的胳膊不撒手。

王興文也不是個傻的，知道小閨女心裏想的。便沖著王秋月道：“讓仲秋跟著吧，她今天粘我呢。”說著，抱起仲秋就往上房去了。

仲秋被王興文抱在懷裏，趴在王興文的肩膀上，正好看到王秋月跟在後面拉下的臉。

仲秋心想，看來上房的幾口人都商量好了，這是要拿她大姐做禮物送人啊。要說這裏沒貓膩，她死都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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