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好處

關燈
第91章 好處

張鴻吊兒郎當地坐在賭坊大廳外面的臺階上,一條腿還很沒有形象的晃來晃去。

他的屬下正在院子裏清點登記賭坊的人,這些人有些一眼就能看出是賭坊的夥計或者打手,有些則像是臨時雇來幹粗活兒的民夫。

張鴻覺得,三當家說的正要翻修地窖的話,說不定就是真的。畢竟賭坊白天是要開門做生意的,要修地窖,也只能半夜三更來修。

至於賭坊的地窖為什麽修建在大廳裏,張鴻覺得這也沒什麽不好理解的,地窖麽,肯定要藏一些值錢的東西,值錢的東西藏到哪裏最安全?

那當然是時刻都有人看著的地方。

濃墨一般的夜色被天邊出現的亮光漸漸稀釋,空氣裏出現了一層薄薄的青灰色的霧氣。很快,朝陽會升起,會驅散這夜色的尾巴。

新的一天即將到來。

一個圓球似的少年從院門外跑了進來,頂著一頭熱汗呼哧呼哧地跑到了張鴻的面前,“衙內,鳳大人帶著手下進了春江樓的後院!”

張鴻不怎麽感興趣地掀了掀眼皮,“都進去了?”

“都進去了。”他的小跟班張富貴一邊喘著粗氣,一邊指了指他身後的方向,“他們還派了一個人出去請郎中,就是春江樓東邊那家醫館的郎中。”

張鴻琢磨了一下,大概知道他說的是哪家醫館了,“看來鳳隨的屬下傷的不輕。”

“聽說是腿骨折了,不便移動。”張富貴露出一個略有些糾結的表情。別人的腿骨折了,他卻在這裏跟分享八卦似的跟他家衙內匯報這樣的東西……

張富貴愧疚的覺得自己內心挺陰暗的。

張鴻並不關心鳳隨手下的腿骨歪不歪,但對於鳳隨這個人,他習慣了留三分戒備。他思索了一下,對張富貴說:“繼續給我盯著。”

張富貴傻乎乎的看著他,“盯著……啥?”

張鴻一噎,目光轉為兇惡,“啥都盯著!有什麽人出去!有什麽人進來!統統來匯報!”說完還擡腳在張富貴的屁股上踹了一腳,“滾!”

張富貴嘰裏咕嚕地滾了。

張鴻舒了口氣,眉頭卻皺了起來,“老子怎麽覺得……有哪裏不對勁呢?”

“確實不對勁。”

隔著一條街,張鴻的死對頭鳳隨也輕聲嘆氣,說出了同樣的話。

隨著機關開啟,阻擋在地道盡頭的石壁緩緩滑開,露出了封藏在石門之後的一堆亂七八糟的背簍。

司空不大清楚這個通道是否足夠隔音,他對著身旁的鳳隨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然後鬼鬼祟祟地走到了背簍後方的石壁前,小心翼翼地將耳朵貼了上去。

石壁的另一邊,就是通明賭坊的地下洞窟,他們不久之前才從那裏離開。

賭坊下方的洞窟裏還有人在低聲說話,只是洞裏有回音,聲音嗡嗡的,他們聽不出到底是什麽人的聲音。

司空把明珠塞給鳳隨,抓起他的另外一只手,在他手心裏寫下“火槍”兩個字,然後再指指另一側的一堆背簍,寫了“霹靂彈”三個字。

鳳隨的眼瞳微微一抖,連忙將明珠塞了回去,他快步走到背簍前面,學著司空的樣子輕手輕腳地開始檢查背簍裏的東西。

鳳家在邊城也有自己的武器研發所,霹靂彈、突火槍,他也都用過。但此時此刻出現在他眼前的火槍,明顯是他記憶中的突火槍的升級版。

鳳隨研究了一會兒火槍的擊發裝置,臉色陰沈了下來。

他不相信烈火幫一群地痞流氓湊到一起能研發出比突火槍更高級的火器,那麽這些東西由何處而來,就頗耐人尋味了。

他也終於知道張鴻為什麽要時刻盯著通明賭坊的動靜了。

但的確不對勁。

鳳隨心想,挖這樣一條地道,不可能只為了運送這麽幾個背簍。

地道什麽時候挖好的?

以前運送過多少回?

運送進來的東西又被他們轉移到了哪裏?

鳳隨抓住司空的手腕,示意他先離開這個地窟。

兩個人借著明珠的輝光摸索著往回走。

地道的出口就建在春江樓的大堂,同樣有厚重的櫃臺來做遮掩,地道兩端的風格可謂是一模一樣。

看到前方洞口透來的亮光,鳳隨輕聲提醒司空,“珠子收好。”

司空嘿嘿一笑,“我真拿著了?”

“拿著吧。”鳳隨被他財迷兮兮的模樣逗笑了,“你要是不想留著,我找人給你出手。”

司空連忙將珠子塞進了鳳隨手裏,“出手吧。這東西我留著沒用,就算以後妹妹們出嫁,也用不到這樣的珠寶。

司空覺得,比起價錢連城的奇珍異寶,他和他的兄弟姐妹更需要的其實是銅板和碎銀子。

落得實惠,還不會引人註意。

鳳隨心頭微暖。

他知道司空對他這個上官是很尊敬,也很信任的。但司空能夠毫不避諱的告訴他自己偷摸發財這件事,並且還這般坦蕩的將珍珠交給他來處理,鳳隨還是有點兒被感動到了。

他甚至忍不住冒出了“我是不是真有他信任的那麽正派?”這樣不確定的想法。

他轉頭去看司空,司空卻因為將所有的麻煩都推給了鳳隨而露出了一臉輕松的笑容。他的眼睛裏也是帶著笑的,亮閃閃的,像夜空中璀璨的星星。

鳳隨心頭發燙,他覺得自己洞悉了司空的一個秘密。原來的在他的心目中,自己竟然是這樣可靠的一個人。

鳳隨將明珠收進了袖袋裏,“你怎麽會想到要把這些東西都藏起來的?”

司空自覺麻煩都已經解決了,整個人都放松下來,聲音也有些懶洋洋的,“沒想那麽多,就是不想讓烈火幫的人痛痛快快的拿到東西。”

說著,他露出手腕上的那個銅環,一臉壞笑的說:“所以我把這個拆掉了。”

石門只是一個非常簡單直白的機關,沒有了這個門環,從賭坊一邊就無法打開石門。打不開石門,他們就拿不到辛辛苦苦藏起來的東西。

鳳隨啞然失笑。

司空也嘿嘿笑,“再說,我聽見外面有人喊說官兵來了。問題是誰知道來的是哪一方面的官兵吶?萬一是烈火幫的同夥呢?”

鳳隨搖搖頭,明顯不相信他的說辭,“只是為了給他們添點兒堵?”

“當然不。”司空嘿嘿一笑,“這是最好的……將烈火幫連根拔起的機會,我絕不容許在我的眼皮底下,讓證據出問題。”

換句話說,打蛇要打七寸,毒蛇都抓手裏了,萬一出點兒什麽意外,那不是擎等著人家回頭報覆他?

司空才不會做這樣的傻事。

鳳隨提醒他,“從春江樓這邊也能拿到這一批東西。”

“不會。”司空很堅決地搖頭,“我算著時間呢。謝六郎已經去找你搬救兵了。不管先到的官兵是誰,這邊一亂起來,春江樓急著撇清關系還來不及,絕不會選這個時候搞出動靜來的。”

鳳隨想了想,覺得他說的也有道理。

夜半三更的,就算知道賭坊出了什麽問題,春江樓敢摸過來查看嗎?

這裏是酒樓,入夜之後也不會留下很多人。能奉命看守這樣一個重要倉庫的人,必然極其謹慎。

“還有一條。”司空笑了笑說:“一旦謝六搬來救兵,大人身後的禿鷲也會跟著過來,這一帶會變的很熱鬧。說不定青羽衛和金吾衛的人都會趕過來……春江樓的人就算想及時地搬走這些證據,他們也沒有機會動手。”

他們最好的辦法,就是按兵不動,靜觀其變。

“你說的對,”鳳隨不由得一笑,望著司空的雙眼熠熠生輝,“現在確實是最好的時機。”

私藏兵器,等同造反。

不管烈火幫有多少靠山,都沒用了。

司空也笑了,“大人決定怎麽做?”

鳳隨走上臺階,轉過身,無比自然的朝著他伸出一只手,“當然是……找個最合適的幫手。”

司空抓著他的手走上臺階,“誰啊?”

他好奇面對這麽大的一塊蛋糕,鳳隨會把誰拖出來分享他的功勞。

鳳隨拉著他往上走,地洞口有燈光照了下來,燈光裏探出幾個熟悉的腦袋。陳原禮頗有些擔心的喊了一聲,“大人?”

鳳隨連忙放開了司空的手。放開之後又覺得自己這個動作有些莫名其妙,他明明是想到司空這小子先是打架,然後搬家,勞累了大半夜,才要拉著他上樓梯的。為什麽聽見陳原禮喊了一嗓子,就好像……好像有些心虛的松手了呢?

司空也一腦門子的莫名其妙。

不是正拉著他上樓梯嗎?怎麽突然就不拉著了?

鳳隨咳嗽了兩聲,對陳原禮說:“打發個人,把曹若水給我喊過來。”

陳原禮呆了一下,“曹溶?”

為什麽啊?!

鳳隨眼裏冒出寒光,“就說有天大的好處,我等著跟他一起分!”

陳原禮目瞪口呆。

鳳隨長眉一挑,“還不快去!”

陳原禮轉頭就跑了。他不知道為什麽自家大人會說出“天大好處”這種話,但他明白了一件事:鳳隨這是下定決心了,哪怕是用騙的,也要把曹溶給搞到這裏來了!

司空也呆了一下,頗有些不可思議,“曹溶?!”

鳳隨很幹脆的點點頭,“對。曹溶。”

司空想到了隔壁賭坊裏正忙著審問的張鴻,恍惚間好像抓住了什麽,“大人是故意要避開張鴻嗎?”

鳳隨把他從洞口拽了上來,有些不大放心的上下打量他,“有外傷嗎?”

司空忙說:“沒有,沒有,我那是騙張鴻的,要不然沒有理由來這裏,他該懷疑了。”說到這裏,司空忽然覺得他跟他家大人簡直就是心有靈犀——他也在防著張鴻。

鳳隨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麽,笑了笑說:“不光是因為張鴻這人不可靠,還有一個原因,就是我必須在這兩個人之間埋下一根刺。張鴻已經在這裏了……”

鳳隨攤手,眼裏浮起笑意,“還能找誰呢?”

這一次,司空聽懂了他的意思。

被皇城司盯上是非常麻煩的一件事,尤其盯著鳳隨的,還是兩個皇城司提點。更糟糕的是,這兩個人還是狼狽為奸的關系。

司空不關心這兩個禿鷲會不會心生隔閡,最終反目成仇,他擔心的是另外一件事。

“大人,”司空小聲問他,“火槍我們能不能帶走幾個?我想仔細研究一下。我覺得,這種設計,還有改進的空間。”

--------------------

作者有話要說:

張鴻:明明是老子先到的。

曹溶:哎喲,不好意思,重要物證是老子交上去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