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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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眾道友從孤冥島出來時,慕季萌已經到了烏雞鎮。

她踩著一片隨時可能再次崩裂的瓦礫之上,望著仿若被地火撩撥過面目全非的鎮子,不敢相信這就是自己曾經踏足過的土地,目光有幾分茫然。

祁修雅撩開樹葉,露出大片大片的咒文。繁雜的咒文紅的發黑,散發著騰騰熱氣卻又詭異地陰氣逼人。

“這咒你可認得?”

慕季萌蹲下看了看道:“鳳凰族禁咒?細看又不像,我記得此禁術從不外傳。”

祁修雅扔了枯枝,嘆口氣道:“這顯然是有人要構陷於你。還記得九華殿嗎?自那日獻祭之後,除了小狐貍,再不見其他人出現。”

“我與九華殿並無冤仇,即便是有,也與這些後輩無關。”慕季萌皺了皺感覺哪裏不對,又說不上來,只得若無其事地轉移話題,“那啥,你在赤雲峰是不是有話想對我說?先說好,現在不說,往後可就沒機會了。”

祁修雅有片刻的空白,隨即他臉色巨變,擋住慕季萌視線:“你要回魔族祖地?你已不是鳳凰之身,不可能憑一介凡軀開啟界門。”

慕季萌不明白他是怎麽在這麽短的時間裏想通那麽多的,站起身沖還在四周搜查的幾位師兄揮了揮手:“師兄們,你們過來一下,師尊有話要說。”

有話要說的師尊:“……”

慕季萌砸吧著嘴道:“其實吧,人間蒼海桑田都不知道過了多少萬年了,哪來那麽多深仇大恨,如果我還是拘泥於過去,還真就愧對這幾世為人。魔族祖地我肯定會回,但絕不是為了過去那點破事。”

“至於你,”慕季萌仔仔細細地看了看他的臉,與印象中的別無二致,“你靈傀之身不好叫人發現,我不會對人說起,你大徒弟也不是個嘴碎的。既已得自由,不必勉強自己成為誰,該幹嘛幹嘛去吧。”

祁修雅心緒幾番起伏,最後頭昏腦漲地得出了個結論“她在趕我走”。

七位師兄陸續趕來,慕季萌扯過顏值最高的二師兄,指著還沒完全被枯葉覆蓋的咒文:“二師兄,快,把你的八字寫上去。”

二師兄以為是師尊授意,連忙取出筆和朱砂,還不忘問她這是為什麽?

慕季萌道:“看到這個咒文沒,它可美容養顏排毒祛斑,持久有效,效果不是一般的好!”

剛點了一個點的二師兄:“……”

慕季萌摸著下巴接著道:“就是有點副作用,這個被篡改過的,副作用可能會減少些也可能沒有。不過你放心,絕對沒有生命危險。”

二師兄默默收回筆,站起身與幾個不明真相的師兄弟站在一塊。

慕季萌遺憾地嘆息,這咒文委實當不起禁術二字,可誰讓創造這咒法的鳳凰實在太惡趣味。這看著陰寒的咒文,副作用不是別的,而是能讓人頭頂著火,直到燒光頭頂的毛發為止。

從鳳凰變為禿毛雞的心理落差太大,大家都受不了這打擊,一來二去,也就被列為了禁術。慕季萌記得自己偷翻禁術頁的時候,就對這個印象最為深刻。一直想著哪天改了試試,反正頭發燒了也還會長,這段時間不要出門便是。哪知道,這會兒陰差陽錯讓人搶先了一步,還畫的到處都是。

祁修雅沒聽到她扯淡,見徒弟都到齊了,道:“各大宗門都已撤退,你們也不要久留。為師已向各大峰主道明情況,你們一切照常便是。”他最後看向慕季萌,“你們師妹還有其他事,就不隨你們去了。”

離獨秀有心想再說兩句,被大師兄一把拽走。

鎮上的人能跑的都跑了,跑不了的也被救走了,剩下的都是些沒了心智的毒物。

慕季萌左看看右看看,什麽都沒發現,於是又往裏走去。

祁修雅遲疑了一秒,便見她一腳踩中混在咒文中宗門布下的天雷大陣,來不及多想,當即抱起她飛躍數千丈:“你這樣膽大包天,還要不要命了。”

地上轟隆作響頓時炸成一片,熱氣流上湧,烏雲遮天蔽日,數道天雷劈落,暴雨傾斜而下。慕季萌又一次放下手中扣著的附靈石,一把抱住祁修雅嗚咽道:“師尊,我好害怕嗚嗚嗚……”

這麽大動靜,若旁人說自己害怕,祁修雅沒準就信了。但這話由慕季萌來說,反正他是一句都不信。

“此地不宜久留,要去哪,我送你。”

慕季萌望了望天雷滾落之地,道:“隨便哪,你把我放下就是了,我……我還有一個地方要去。”

被天雷陣驚動的修士一個個鬥志昂揚,甚至有人歡呼了一聲:“收網咯!”

從孤冥島出來的眾人片刻不得休息,直奔烏雞鎮。

慕季萌召回魔將,回了魔族祖地。

魔族祖地絕不是慕季萌初來時看到的那樣,有山巒疊嶂更有無盡的深淵與充斥著陰寒氣息的霧沼。

她推開重重山門,一掌拍在沈睡中的石鳩上。石鳩扭動兩下,又開了一扇石門,露出一怨靈縱生的大堂。慕季萌跪地一拜,才步入大堂。門未合上,慕季萌的身影被怨靈沖散。雲邰雲翼目不斜視地守在堂外,似乎他們已司空見慣。

慕季萌閉著眼,站在金池之上,無盡的怨靈哭嚎聲通通消失。

“你因何入魔?”那個聲音照常響起。

以往的鳳凰都只答“我從未入魔”,那個聲音便再無動靜。

她睜開眸子,垂著眼睫,道:“因一人。”

“何以為魔?”

“為惡不仁,奪人造化,毀滅大千,為世道不容,是以為魔。”

“因何而來?”

“為他。”

金池久久未言,慕季萌便重新閉上眼。

三日後,一株金蓮從池中綻開,池中映著祁修雅被困在赤雲峰的身影。荊棘天地中,飛天遁地都無法逃脫。他撕心裂肺地喊著什麽,忽而望天,顫抖中他越來越平靜。被荊藤纏繞的血手朝前伸,畫面一轉,他已到了綏南峰。再看赤雲峰那個“祁修雅”已是模模糊糊一個虛影。

“他騙過了自己。”也騙過了天道。

慕季萌嘆息一聲,不知該驚該喜。

每個靈傀身上都會有靈傀印,刻入骨髓,死後化為塵埃,屍骨無存。或許是因為身在寒潭中,他才被保留百年之久,輕輕一觸便再無法辨認。說是屍骨,慕季萌替他斂了的也只是個衣冠冢。

慕季萌立刻後悔起來,之前是不大樂意見到同一張臉在眼前晃來晃去,才有意疏遠他。但凡他想起一點記憶,若不想被天雷劈成飛灰,他便不會輕易說出口。這會兒再想想他曾說過的話,慕季萌才發覺原來他已經向她暗示過那麽多回了。

她竟……一次都沒懷疑過,還讓他愛去哪去哪。

這誤會大了……

她該怎麽把人追回來?在線等,挺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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