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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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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涼的手腳逐漸回暖,她的意識回籠,鳳朝沒有睜眼,此刻她被黏在蛛網上。附近是同樣被黏住的道友,此次同來的不止她一個,在她昏迷過去之前,已有人被蛛絲裹成了個繭。

那只金丹期的人面蛛還在附近,一旦她有異動,它會立即爬過來將她也用蛛絲裹起來。鳳朝渾身濕透,從冰冷徹骨的湖裏游過,已經使她難受不已,若還被裹成個繭……

輕微的咀嚼聲隨之響起,鳳朝不由的眼皮子一動,那個聲音就在身側,離她不足一尺,她甚至能感覺到蛛腳上的細小絨毛。

這樣的場面同以往的相比,其實說不上兇險,卻十分惡心人。比起一動不能動,她更希望能鬥個你死我活。

洞口有砂石滾落,一個人跌了下來,發出一聲驚恐的低叫。

鳳朝微微撩起眼皮,只見洛君天仿佛被眼前的景象驚到呆滯,竟一動不動。

人面蛛停了停,往洞口悄悄挪了過去。鳳朝皺了皺眉,洛君天也發現了異常,他往一側閃去,蛛絲沒有困住他。接著一個人跟著掉了下來,恰好砸在人面蛛背上。

那是個□□十來歲的少年,他在一楞之後,掏出捆妖繩一把套在人面蛛頭上。

難得的是騎著只恐怖的大蜘蛛還騎出了萬馬奔騰的架勢。

洛君天沒去管他發瘋,抽出隨身配劍想要斬斷蛛絲。誰料這蛛絲竟非同一般,剛中帶柔,怎麽也斬不斷。

“用這個!”那小少年玩得正開心,見配劍不管用,便將自己的納戒拋了出來。

洛君天接住,看了看向鳳朝走去。

“三昧真火,也不知是真是假,你先湊合著。”

鳳朝扯了扯嘴角,心說:“我不但怕水,我還怕火啊,你找個修火系靈力的道友來用不好嗎?”

“接著。”

在納戒被扔過來的那一刻,一只比之前還大一倍的人面蛛率先擋開了納戒。“叮”的一聲,納戒掉落在地,那人面蛛的腿也同時發出一陣焦糊。

它嘶鳴一聲,吐出一道蛛絲朝著洛君天而去,洛君天沒想到竟還有一只,險些著了道。他反應還算快,忙隱去身形,想去把納戒撿回來。

按理來說,要進這蜘蛛洞就必須先趟過那條冰冷徹骨的湖,可這兩人渾身沒有半點入了水的跡象,可見是還有別的法子。

那湖水卻也非同一般,入了湖還恍若未覺,出了水,便發覺一身靈力盡失。別說掙開蛛網,就是躲過蛛絲也是困難重重。

他們已經在這裏被困了一天一夜了,離約定好的時間還差兩天。上頭的人不下來也是正常的,這兩人卻不知為何提前下來了。

“又來!”那少年苦著張臉,道,“洛道友,洛前輩!兩只一起來對付我,有點過分吧!”

洛道友沒吭聲,他在暗中緊盯著納戒,還差一點,就差一點了。

兩只人面蛛都有了靈性,生性狡詐,知道納戒能傷到它們,都朝著納戒聚攏,防止有人趁其不備拿到納戒。

“誒,道友,你醒著啊,能說話嗎?”少年四下張望,見沒人理他便轉向鳳朝,“我叫謝長溫,天機閣算命一門大弟子,這次也是我算出你有一劫,才下來幫你的。”

算命一門……

如果不是時間地點都不對,鳳朝真想把他的話轉述給天機閣那群老頭聽聽。

“道友,你看到那個和我一起來的道友了嗎?他說他認識你。”謝長溫被夾擊,雖有些吃力,倒並不顯得慌亂,還能說著話轉移註意力。

既然是來救他們的,鳳朝也不好將人晾著,便道:“我們游過一條湖,靈力被暫時封鎖,自是看不到他。”

“這樣啊……”謝長溫扯了扯捆妖繩,眼珠一轉一個臥倒,挨著石壁而過,他接著道,“我還有一個問題。”

他再次靈活躲過一擊,仰著頭直視著鳳朝,眉眼彎彎,似笑非笑:“在場那麽多道友,為何只有你一人被高高掛起,它們是在拿你當誘餌?是在引蛇出洞?還是請君入甕?”

鳳朝垂下眼瞼:“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我能算盡天下人的命格,卻為何唯獨算不透你的?莫非你根本不是人?”

洛君天立在原地,明明好幾次有機會,卻生生錯過。

“不是人?那我是什麽?”鳳朝也笑了笑,“測算命格與逆天改命本質上差不多,若有誤差實屬正常。至於你為何唯獨算不出我的命格,那就是要看你的修為如何了。”

謝長溫一楞,他想過鳳朝或許會勃然大怒,或許會含糊而過,又或許根本不會回答他。唯獨沒有想過她會這麽說。

在這麽一個楞神的功夫,謝長溫被甩了出來,落地後就地一滾才沒被蜘蛛腿紮中。他突然道:“洛道友!你再不動手我就要死在這裏了!”

洛君天像是才回過神來,趁著兩蜘蛛不備,拔出彎月刃,斬斷了稍小一點的人面蛛的一條腿。在它又驚又怒之時,抄起納戒念咒釋放火靈。或許是人面蛛畏火,又或許是這真是什麽三昧真火,兩只人面蛛當即退開了。

謝長溫甩著捆妖繩,準備再次“捉蜘蛛”。兩只人面蛛卻退到蛛網上,遠遠朝他們吐起了蛛絲。鳳朝就被高高懸在蛛網上,若是點燃蛛網,那她會被一起燒著。

鳳朝說:“你們先救其他道友吧,我暫時沒事。”

洛君天看了她一眼,掐了個訣,火苗躥上了蛛網。

偌大一個蜘蛛洞,很快起了大火,照亮了角落散落的枯骨。

鳳朝盯著直往上躥的火苗,她恍惚間看見了那只燃燒著的巨大鳳凰……

“鳳朝!躲開!”

鳳朝一偏頭,恰巧躲開了一道疾馳而過的火焰,完全是下意識行為。

兩只人面蛛似乎放棄了拖走鳳朝的打算,朝裏逃竄開去。

“鳳朝,你從沒說過你怕火。”洛君天將鳳朝放下來,解下水袋遞給她。

鳳朝面色蒼白,看山去沒有半點血色,神情還有些恍惚。她下意思去接,聽到他的話後,便縮回手,垂眸笑了笑,並未說什麽。

洛君天眉頭緊皺,連同謝長溫都懷疑地看向鳳朝。

“其他人都沒事吧?”鳳朝問。

“上面已經有人收到消息,很快就會有人下來接應。你真沒事?”

“有事,”鳳朝自暴自棄地道,“這事兒有大發了,怕水又怕火,這日子沒法過了。”

……

九華殿。

又是一年一度的煉丹考核。

此刻的觀正院中,高階煉丹師在高臺後打著呼嚕,弟子們對著手邊的藥材一籌莫展。

他們需在兩個時辰之內將隨機分配到的藥材變廢為寶。

到了最後階段,沒提煉出丹藥來的弟子有些手忙腳亂,連高階煉丹師的呼嚕聲聽入耳都覺得愈發急促。

“時辰到——”

“開爐——”

一爐爐仙氣四溢的丹藥被裝好送到幾位高階煉丹師面前。鄒穆撓著頭,他煉出了一爐黑炭,不美觀更不好聞。

送到那幾個眼高於頂的煉丹大師面前,少不了要挨一頓批。

但他相比其他的弟子,就顯得十分鎮定。鎮定源頭就源於前面那位道友,那是他們靈獸一脈的奇葩。

果然這回也沒讓他失望,那姑娘頂著幾位煉丹師不善的目光,開了爐——香氣撲鼻。

連那位打瞌睡的煉丹師都醒了,還未睜眼便道了一聲:“開飯了?”

他看到在場弟子有許多都低著頭憋著笑,在這樣一個嚴肅的日子,笑出聲顯得太過於目中無人。

“先生,這條魚怎麽煮不熟?”鳳朝戳著煉丹爐裏還在活蹦亂跳的紅鯉魚郁悶道。

“我讓你煉丹,不是讓你來煮魚的!”一個長相粗狂的煉丹師率先忍不住開口。

“……”剛醒的那位可能覺得丟了面子,咳了一聲站起來,才看到她爐裏的魚便頓時撲了過去,痛哭流涕道,“我的錦鯉啊!誰動了老夫的魚!老夫要跟他拼命!”

“在這兒呢,”鳳朝點了點丹爐,砸吧了兩下嘴,“你的魚煮不熟,吃不了。”

“……”

鄒穆只知道那位奇葩名叫鳳朝,至於她是什麽靈獸,就不得而知了。靈獸化形需千年萬年,在這片和平的土地上,尤其是九華殿,沒人會對化形靈獸施以重刑。

九華殿往下是信奉鳳凰的信徒,縱然鳳凰百年來再沒現身過,可依然香火不斷,可見他們靈獸一脈還是挺受歡迎的。

被罰去替人燒火的鄒穆這樣想道。

同樣被罰的鳳朝翹著腿,坐在太師椅上吃著葡萄,那個本該讓她給人燒火的弟子正殷勤地給她扇著扇子。

……可見這只靈獸本體一定不一般。

沒一會兒,洛君天推門進來,一見這場面倒也不奇怪,轉身合上了門。

那弟子立馬轉了風向,笑得可以說是非常諂媚了。

“你們長老吩咐了,練不出丹,誰都不許離開。”洛君天卻沒給他靠近的機會,拉起鳳朝就朝裏屋走。

“有話好說,有話好說……”鳳朝手中還抓著顆葡萄,說著便將葡萄放進他手心,“吃顆葡萄,敗敗火。”

“……”洛君天收攏手指,垂在袖子下,似乎不打算與她計較。正色道,“你的傷可好些了?”

鳳朝眨了眨眼:“我幾時受的傷?我怎麽不知道?”

洛君天立了一會兒,呼出口氣道:“上次回來我早該想到了,你若不方便說,便把這個拿去。”

他手中的是一瓶上品覆元丹,外傷即刻就能治愈。

鳳朝接過,在手上轉了兩圈,問道:“我要這個做什麽?難道你也算出我近來有劫數了?”

洛君天閉了閉眼:“我知道,我都知道,所以才會跟著謝長溫下去救你。”

鳳朝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意:“知道什麽?說明白些。”

“人面蛛……”洛君天深深吸了口氣,“只掏人心,卻從不食心。”

“哦?繼續說。”

“被掏了心的人,還起碼有三天的時間,這三天他們會昏迷不醒,但不會死。其他人若不註意,也只會當他們氣息弱了些,根本看不出他們少了一顆心。”

鳳朝慢悠悠走到洛君天身後,回過身笑道:“那位謝小友說它們拿我當誘餌,那你猜,那個誘餌最後出現了沒?”

洛君天氣息一窒,他想哪是它們拿你當誘餌,分明是你在利用它們。

“鳳朝,我從不怕被你發現。”洛君天轉過身道,“倘若你想報覆,我的心,你盡管拿去。只求你……放過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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