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初入山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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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中天,琴聲悠揚,流連於花葉之間,由清風相攜,如涓涓細流淌過山澗。

抱著劍倚著樹的三師兄耳朵動了動道:“師尊讓我們回去。”

“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纏著五師兄問東問西的慕季萌忽然道,“大師兄,你們真打不過夜闌宗的女修?”

“哪的話,那是我們禦虛山讓著她們。”六師兄搶答道。

“離獨秀,你能不能安靜一會,大師兄不需要代言人。”

大師兄是個老實人,沒有離獨秀那麽秀,他道:“說來慚愧,我們師兄弟七人除了三師弟是劍修外,其餘六人皆與劍道無緣。所習應對之術,華而不實,鬥不過夜闌宗是必然。”

“那你們為什麽不各自用各自所學?”

“這不合禮數,我們遠比她們年長,若是用各自所學,就當真是在欺負她們了。”

“這樣啊……”慕季萌摸了摸下巴,一拍大師兄的肩,“沒關系的大師兄,既然打不過她們,那就美過她們!”

祁修雅的靈傀當真與本體截然不同,他將黑衣道袍穿得格外清冷,全然沒有本體的溫潤如玉之感,不仔細看還以為兩人是雙胞胎。

不知從哪冒出來的狐貍正蹲在祁修雅身側,懶洋洋地看向趕來的眾人。師兄們早早換回了原本的模樣,在師尊面前愧於見人的表現消失的無影無蹤。

狐貍與祁修雅原本就認識,怎麽又被逮住了,他不會什麽都招了吧?難道她是魔尊的低調身份註定要藏不住了嗎?

不,這時候就該出其不意先發制人。

慕季萌不顧眾師兄阻攔,大步向前,六師兄甚至大呼出聲:“師妹!”

做什麽做什麽?師尊面前做什麽妖蛾子?生死關頭,一切都是浮雲。

慕季萌沒有因此而停住腳步,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她跨過了一道結界。祁修雅來不及收手,琴音抖落出去,凝音成線,實如鋼針。

千鈞一發之際,萬事萬物被放慢了數萬倍,在場所有人都提心吊膽,唯有正面臨重重危機之人,絲毫沒受到影響。兩道殺機在她面前遁形,消散無蹤。

“獅虎虎,書生抓到啦?你離開了那麽久,人家好想你喲。”

祁修雅十指扣在琴弦上,靜等琴弦止住顫動。

目睹了這一切的狐貍驚訝道:“你……沒事?”

慕季萌回頭看了眼同樣滿臉寫著詫異的師兄們,按著狐貍的語調道:“我……應該有事?”

狐貍忍不住點頭:“太應該了。”

慕季萌:“我現在吐血還來得及嗎?”

“……”

祁修雅站起身,手一揮撤了結界,來到七位師兄面前,刻意板著張臉:“你們可知錯?”

“徒兒知錯。”

“錯在何處?”

七師兄低下頭:“不該儀態不整,叫人貽笑大方。”

“這只是其一,還有呢?”

六師兄道:“不該竊取陳釀,灌醉四長老。”

“……還有呢?”老酒鬼號稱千杯不醉,這幾個兔崽子是怎麽做到的?

五師兄道:“不該把煉藥堂的丹爐用水靈洗了個遍,害煉藥堂又炸了一批爐子。”

四師兄道:“不該在鶴長老吃食中加歸元露,害鶴長老短期內無法變回人身。”

祁修雅:“……”這都幹的什麽事?

還真是不問不知道,一問……漲見識了。

他的目光一一掃向沒有開口的三人。

三師兄上前一步,行禮道:“是弟子沒有管好師弟們,請師尊責罰。”

“你就沒做過什麽‘好’事?”

“請師尊明示。”

“一夜之間靈應林三千餘顆百年靈樹被劍氣所砍,如今只能堆在膳食堂外當柴火。”

“……”三師兄臉色微紅,默默退回了原位。

“這些都只是小事。”祁修雅負手在大師兄面前站定,“你身為大師兄,理當為師弟師妹們以身作則。”

“是。”

“你做過什麽,我便不追究了,今後如有再犯,廢除修為,逐出師門,永不得踏入禦虛山一步。”

大師兄跪在地上直視著他:“弟子無錯!”

“死不悔改。”鋪天的威壓彌漫開來,大師兄嘴角開始溢血。

“師尊一向寬宏大量,為何在這一事上連解釋的機會都不給弟子?”

琴弦無人撥動而響,逐漸升調。

“師尊息怒!”其餘六人緊跟著跪了一地。

慕季萌看不到這些虛無縹緲的,更感受不到,直到聽到琴聲,六人齊齊跪下,她才發覺出這短短幾句話間,師徒幾人的氣氛已然發生轉變。

“你們是師徒,又不是仇敵,有什麽不能好好說的?”慕季萌見沒人理她,接著道,“那個……我是新來的,你們別這樣,我有點害怕。”

餘音霎時消散,祁修雅收了手,轉過身走了幾步:“你們願意跪,就跪著吧,天亮之前,都在這好好反省。曦鴻,你看著他們。”

“小爺來此可不是給你當看門狐……”他的話音被祁修雅一眼終止了,只是嘀嘀咕咕地發出兩聲類似狐叫。

“慕季萌,你跟我來。”

慕季萌滿腦子都是“完了完了完了”,她莫名其妙欠下的巨額債款她可還不起。

祁修雅在前頭慢步而行,不開腔不搭調,慕季萌生無可戀地跟著。

那麽問題來了,她是等他天荒地老後開口,還是沒臉沒皮,以動制靜?

在她即將艱難地做出抉擇時,祁修雅開口了:“聽說你擅闖禁地,本事挺大。”

闖都闖了,解釋是不是故意的根本沒人會在乎,慕季萌幹脆道:“你放心,我會幫你保密的。”

祁修雅扭頭看了她一眼,搖頭:“那有三十六迷陣,聽你這麽說,是還見到人了?”

“……”迷路還差不多,她連一只老鼠都沒碰到,她道,“見到了見到了,我們還輕松愉快地聊了聊他的靈傀。”

“靈傀”兩字一出口,慕季萌就後悔了。

祁修雅驟然停步,用一種她從沒見過的可怕目光註視著她。慕季萌暗道:“他不會是想殺人滅口吧?”

祁修雅一步步逼近:“這兩百年間,他從未蘇醒,能喚醒他的人已經不在人世了。你究竟是誰?”

慕季萌不敢與他對視,她是誰?是魔尊?還是來自現代?連她自己都不清楚。

隨隨便便地就穿越了,隨隨便便地就被按上了魔尊的頭銜,隨隨便便就欠了一屁股債,她也想問,她是誰?自己究竟做錯了什麽?

鑒於這個問題太難回答,慕季萌只好邊退邊扯著他的袖子道:“要不然,我也去跪著吧?”

月朗星稀,明天又是個好天氣。

慕季萌仰著頭,沈浸在“手可摘星辰”的樂趣中。

“師妹。”

“師妹。”

“……”偏偏有人非要打擾她,慕季萌回以一眼,“幹嘛啦?不用太感動,一家人就該整整齊齊……”

“師妹,跪不是這種跪法。”二師兄糾正她。

“……”夭壽了。

慕季萌被一陣菜香吸引,醒來時天還未亮,狐貍趴在她身邊睡得正香,一條毛絨絨的尾巴還被她抱在懷裏。七個身影仍跪的筆直,絲毫沒有因為些許人間煙火而動搖。

托“離大廚”的福,慕季萌已經接連幾天沒吃過正常食物了,吃水果都快把自己吃成人形猿猴了。

她可顧不了那麽多,嗅著味道,就沖著美食而去了。

萬萬沒想到的是,下廚的那個竟然是祁修雅,她看到了祁修雅,自然也躲不過他的神識。

“坐下吃吧。”祁修雅將菜一道道擺上石桌。

他們修道之人,吃不吃都無所謂,難得的是祁修雅竟然還能保留色香味俱全的手藝。

慕季萌淺嘗即止,誰知道這會不會是什麽“最後的晚餐”,她忐忑不安地放下筷子,危襟正坐:“師尊,徒兒知錯了。”

師門生存法則:二、管他錯沒錯,師尊面前低頭認錯準沒錯。

對面坐著的祁修雅恢覆了在烏雞鎮見到他時的常態,眼梢微挑,舀了碗湯給她:“昨夜是我說話重了些,嚇到你了。”

“……”不瞞你說,你現在嚇到我了。

祁修雅見她低頭喝湯,沒話找話道:“書生千變萬化,堪不破他的真身,故而還未找到。”

“有什麽我能幫忙的?”

“若有他隨身信物,會方便許多。”

慕季萌原本就是客氣客氣,說到信物,她倒想起一件東西來:“他給過我一瓶辟谷丹,不知算是不算?”

祁修雅接過放鼻下嗅了嗅,眉頭一皺:“這不是辟谷丹,你可有服用過?”

“沒有,我不隨便吃藥。”

祁修雅微怔,顯然沒將丹藥與尋常治病的藥劃上等號。

“你沒吃,故而沒有被真正‘入’畫境,這麽說你的神智從一開始便是清醒的?”

“……”慕季萌舀湯的手一顫,“還有這講究?”

“獻祭大陣你也看到了,尋常女子的血只能觸發陣法,真正的關鍵……”祁修雅盯著她的眼睛,似是要從她眼裏看出破綻來。

慕季萌呼吸微促,他帶她回禦虛山,根本就不是真想收她做徒弟的。

天色漸亮,師兄們的到來暫時解了她的圍。

趁師兄們還未靠近,慕季萌夾了塊青椒,湊過去遞到他嘴邊,在他耳畔低語:“禁地裏的那位告訴我,烏雞鎮那第十四個失蹤的本該是你,這麽說,你也要出嫁了?”

“……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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