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落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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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雞鎮在一百多年前還叫落鳳鎮,鳳凰涅槃留下的灰燼鎮守著一方風土,護萬民於水火。

鳳凰灰燼本是極陰之物,雖助眾人逃過一劫,卻也因此招來了邪祟作亂。世人不堪其擾,三拜九華殿,請來十方術士降妖除魔。

誰料術士並非九華殿修士,只因與九華殿有過節,便到處敗壞九華殿名聲。前去落鳳鎮本是想裝腔作勢一番,騙騙當地百姓便走。沒成想撞了大運,一個平平無奇且偏僻的鎮子竟有鳳凰守護。

鳳凰每隔千年一涅槃,從餘燼中重獲新生。鳳凰涅槃前傷的太重,隔了十多年都未蘇醒。世人不知其由,都道鳳凰已不再庇佑他們,鳳凰廟便漸漸門可羅雀,只有二三乞者踩著破草鞋來此定居。

術士在落鳳鎮大顯身手,斬惡誅邪,深得人心。術士蠱惑世人拆除鳳凰廟時,無人敢有異議。

鳳凰廟毀,落鳳鎮陰氣更甚,沒幾天便有數十人傷亡。術士便道是鳳凰對此不滿,引得眾人義憤填膺,對鳳凰唯一一點敬畏消失殆盡。

餘燼的溫度褪去,術士將其裝進梧桐木罐,趁夜脫逃。

落鳳鎮一夜間淪為死鎮。

事發突然,九華殿首當其沖,受桎梏,問其責。九華殿眾徒,三拒世人,視為不仁;與陰險狡詐之輩結怨,視為無德。對九華殿昔年功德視若無睹,終由執法殿判入煉獄,受刑百年。九殿之首不忍眾門徒慘死煉獄,自願步入煉獄,永不踏出一步。

九華殿便暫由九殿首徒代為掌管,不過兩年,九華殿齊齊投奔魔族,誓於道門勢不兩立。

落鳳鎮陰靈匯聚,怨氣沖天,很快便成了集陰之地。

有修道大成者,祭出哭魂渡罪鐘,鎮十方惡靈,渡百萬怨魂。鬼哭三月不散,渡魂以入輪回,終參悟其道,功德圓滿,得以飛升。

哭魂渡罪鐘被下了六道印,由玄天宗看守。

百餘年間,日月更疊,鬥轉星移。落鳳鎮陰氣散去,他鄉客在此安居樂業,落鳳鎮便更名為“烏雞”。

術士不知所蹤,搜遍這九天十地都不見其蹤影,烏雞鎮恢覆太平,至此之後鳳凰餘燼與哭魂渡罪鐘便漸漸被淡忘。

慕季萌跟著祁修雅慢悠悠走在空無一人的小道上,聽他用好聽的嗓音絮絮說著這些陳年舊事,在走路過程中都不知不覺地打起瞌睡。

“慕季萌。”

“……”

慕季萌一下撞到祁修雅的背上,她捂著鼻子道:“我聽著呢,幹嘛突然停下……”

“我剛才說了什麽?”祁修雅回過身,“你覆述一遍。”

“……”慕季萌打了個哈欠,這種小學生不認真聽講被班主任抓起來回答問題的即視感是怎麽回事!

祁修雅繼續朝前走,慕季萌猶豫了一下,追上去道:“簡而言之,就是落鳳鎮鎮民對鳳凰失去信仰,鳳凰餘燼失去溫度,被小人盜走。落鳳鎮失去鳳凰庇佑,遭遇了史無前例的災難。九華殿被抓來頂罪,”慕季萌停頓了下,“九華殿不會就是……”

祁修雅頷首道:“曦鴻這小狐貍百餘年未見,修為沒長多少,腳底抹油的本事倒是越發利索了。”

感情是一早認識啊,那麽雙魚珠在祁修雅手上倒也不稀奇了。說什麽需要用狐貍找到書生,那就純粹是扯淡了。慕季萌托著下巴想了想,回到主題:“那麽重點就是在哭魂渡罪鐘上,那個鐘鎮壓著惡靈數萬,一旦放出來必成大患,是這樣吧?但這麽個寶貝的封印隨隨便便說破就破有點說不過去吧?”

前方數十米處出現了一間茅草屋,草屋在一片荒蕪中顯得格外突兀。

“這正是我要查的,”祁修雅一指前方道,“你去那裏等我,在我回來之前,不要離開一步。”

慕季萌滿口應道:“一定一定。”

想的卻是,此時不走更待何時,你是不是當我傻呀!

“我送你過去。”

“不用。”慕季萌一擺手,朝著茅草屋小跑了起來,跑了一段路還回頭招著手,“您有事就快去忙吧,可別耽擱了。我保證一定不離開半步,你要是不放心,就下個陣法什麽的,我不介意的。”

祁修雅嘆了口氣,從原地消失。

“哈嘍?”慕季萌腳步慢了下來,並小跑著倒退。

怎麽說也是魔尊了,腳底抹油還得靠自己雙腿,太奢侈了!回頭讓一號二號弄頭神獸來,一步能穿梭十萬八千裏那種。

然而,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慕季萌站在草屋裏,瞪著腰上紅綾重新回到祁修雅手中。

“那就麻煩前輩了。”那邊祁修雅已經與一名幹瘦的老者對完話準備離開。

慕季萌氣呼呼地搬了個小矮凳坐在門口,惹不起惹不起,我等你先走還不行麽?

“女娃娃,你師父好像對你挺上心。”

慕季萌頭也不回,含糊著道:“債主嘛……”

“我師父?”她慢半拍地猛然蹦了起來,“他說真的?”

“這還有假?”

“……”

不得了,又瘋一個。

雖說要去求仙問道,可不一定非得是禦虛山,如果哪天一不小心露出點什麽馬腳,還不得冤死。

“這位前輩,如果我師父回來,勞煩轉告一聲,我昨日夜觀天象,發現我倆師徒緣分已盡,請她不要來找我,再會。”

老者笑瞇瞇坐在原地:“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老朽哪有半途而廢的道理。”

“你不說我不說,沒人知道……”慕季萌才走了沒兩步,外邊聚起了一片行屍。

“……”果然荒山野嶺中出現個茅草屋必有反常。

茅草屋中,原本安安靜靜躺在木床上的人突然彈了起來,嘴裏不斷念叨著瘋言瘋語。

比起外邊一大群,這個看起來還正常些,慕季萌蹭蹭蹭退回茅草屋裏。祁修雅叫他前輩,她要還敢在人前召喚一號二號,就是純粹是找虐了。

慕季萌看了看不停打顫的人,發現這個面色青紫的人,她可能認識。她湊近了些,突然一錘手心道:“這不是賈老爺麽?”

“哦?這個人你認識?”老前輩解下纏在右手上的白布,露出一只烏黑枯朽的手。才搭在賈老爺手臂上,賈老爺頓時安靜了下來。見她盯著自己的手瞧,又道,“這只是鬼手,尋常人碰不得。可是怕了?”

“沒有沒有,只要出發點是好的,皮相都是浮雲。”慕季萌其實沒在怕的,“說起賈老爺,昨天還好好的,這是被鬼附身了麽?”

“這倒沒有,但也差不多,這些人皆被鬼氣入體,這個還倒還好些。”

兩人說話的功夫,賈老爺又重新躺下。老者用那焦黑的手從布袋裏撚起一片金葉子道:“這是錢莊裏發現的,也幸虧發現的早,不然也不知又要瘋多少人。”

“你是說,賈老爺府上挖出來的財寶都帶著鬼氣?”

“正是。”老者心道這女娃娃看著不著調,膽子倒是不小。

膽子不小的女娃娃不信邪地摸了摸儲蓄袋裏的金葉子,心道:“那我怎麽沒事?”

群屍在茅草屋外徘徊,一個個都被攔在白光之外。慕季萌蹲在門口,拿出小本咬著筆桿子,突然不知道該寫點什麽。翻了翻前幾頁,覺得自己記得太過抽象,應該寫點具體的事,比如――

――問:這世上最可怕的事是什麽?答:祁修雅講歷史。

太特麽催眠了!

老者來來回回忙碌著,慕季萌完全看不懂他在忙個什麽,更別提幫忙了。趁他轉身的空檔遛了出去,在草屋附近尋找缺口。

這還沒到世界末日呢,上演什麽僵屍圍城。

慕季萌觀察了一陣子,選了個行屍相對較少的地方,在跨過白光的同時,鬼手老者目光一凝,出現在她面前。

他朝慕季萌伸出鬼手抓向她:“你這女娃娃果然有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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