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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Ch39夢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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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Ch39 夢否

秦崢在淩晨四點二十七分的白日晴光中醒來。

在來冰島之前他便了解過,這裏的夏天很獨特,但有時候也很難熬。

雖然從地理角度看,緯度尚未進入北極圈的雷克雅未克不該有極晝極夜現象,但受到大氣的散射作用,在夏季的冰島,不僅日落後的黃昏與日出前的黎明短暫相連,天空看起來也仍然總是亮的。

過長時間的日照會讓身體感到困惑,分不清到底何時才該進入休眠狀態,失眠是常有的事,而長期失眠給人帶來的便是身體和精神上的雙重負擔。為了盡力維持正常作息,幾乎家家戶戶都需要安裝厚厚的遮光窗簾——但盡管如此,只要天一放晴,淩晨兩點的雷克雅未克也依舊總是熱鬧得就像是下午時分。

人們在淩晨出門,只為了在睡不著的時候開一個小時的車去海邊看日出。

混亂、浪漫、古怪、瘋狂、不知死活,且日常。

昨日的烏雲不知在何時被大風吹散,公寓客廳的窗簾比不上臥室的遮光,明亮的陽光透過布簾縫隙掉到秦崢的指尖和眼皮上,他在樓下醉鬼提著酒瓶的高聲哼唱中半瞇著睜開眼睛,先看見沒有關緊的窗前微微搖曳的簾,又看見簾後窗臺上那整整一排已經燃盡的蠟燭。

它們熔化成了各種各樣的姿態,形狀千奇,色彩百怪。

秦崢躺在鋪滿了枕墊的地毯上,眨著眼睛試圖辨認出這些蠟燭原本的模樣,但隨之而來的卻是腦海中破碎記憶片段的一一回歸。

幾個小時前,某人坐在窗邊椅子上思緒天馬行空的語句一段一段地在他耳邊重現。

——“你喜歡看文藝片嗎?有段時間我還挺喜歡的,那些電影中有一些會有非常多的旁白和臺詞,但更多的還是一言不發的主角。不過說實話,我覺得那也只是換了一種話癆的方式而已。後來嗎?有時候還會看吧,但後來我覺得人類的想法大都沒什麽意思,還是沒有人類的大自然和宇宙更有趣些。”

——“前兩天我家門口有劇組在拍電影,路過的人們興致缺缺,甚至懶得看上一眼。出門時,我和一個覺得眼熟的路人擦肩而過,晚上想起來,搜索了一下,才發現他確實是從好萊塢來的某位名人。真神奇。在維也納那樣每時每刻都在發生新鮮事件的城市,人們對於明星的到來表示稀松平常也就罷了,但在連當地游泳館重新開業都能登上頭條版面一周的雷克雅未克,人們好像對此也完全並不在意。這裏的生活很閉塞,但其實也很開放。”

——“對了,你追過星嗎?我還沒有過。不過我有想過,如果沈甯成為明星的話,即使只是一個一生都郁郁不得志的小演員、小歌手,她應該也會在歷史的某個片段裏成為一面小小的旗幟。而且不知怎的,我總覺得,如果她真的走上那條路,不論如何最後總會成為一個真真正正被無數人崇拜乃至膜拜的對象。也許我也會崇拜她也說不準。從這點來看,真慶幸她沒有成為明星,也真可惜,她沒有成為明星。”

——“我覺得,人類好像總在一刻不停地尋找真理。目光放高遠點,去像個螞蟻研究如何橫渡海洋那樣研究如何抵達宇宙也好,放小點,單單研究自己的人生之途和所思所想也好,甚至更小一點,只是研究怎麽做可可蛋糕……作為一個理性人,我們好像永遠都沒有辦法腦袋空空地生活在世界上——當然,我沒有看輕可可蛋糕制作難度的意思,我認為你能做出來非常了不起。真的。”

——“你聽過一個說法嗎?有關人性的弱點。大意是說當一個人為一件事付出了太多,那他就會覺得這件事必須圓滿、成功,而當他為一個人付出太多,他也會自然地覺得這個人必須要屬於自己。我小時候就聽過這個說法,之後便時常自勉,生怕自己掉入人性的圈套。但說實話,有的時候,這並不是懂得道理就能回避的事件。人們甚至不僅會在事情發生後才反應過來自己的錯誤,很多時候,我是說甚至是在事情發生的當下,即使心裏清清楚楚地明白知曉,自己是在賭博而且終將賭輸,但人們還是會想在那一瞬做個一秒鐘的賭棍,是嗎?”

從秦崢24歲生日的當天下午四點鐘不到到現在的淩晨四點多鐘,一個對時過去,客廳的布局已經發生了幾度大變革。

在說出那兩句將秦崢釘在原地的表白或者謊言並迎來半分鐘的沈默之後,或許在第一次見面時便已悄然失去話語真實可信度的沈苫從秦崢僵硬的懷中緩緩抽身,若無其事地將掉到地上的仙人掌重新撿了起來。

兩人不發一言地各自退回到沙發的兩側角落,安靜無聲地一起完整看完了紀錄片接下來的漫漫時長,又自然地接續了下一部。

窗邊的蠟燭熄滅了,像秦崢應允的那樣,他又去點燃了第二根“夕陽”。

窗外下了雨。

公寓隔音效果尚可,但他們開著窗,除了雨聲,還能聽得見樓下有人在用英語笑著和同伴說,忘記帶傘的他們即將成為冰島最可憐的兩只外地落湯雞,而另一個人則用慶幸的語氣回答他“這樣很好,畢竟冰島人更愛吃冰島羊”。

秦崢在聽到這句話時下意識地捂住了他的冰島羊的耳朵。

屋子裏更暗了。

屋內的兩人沒有開燈地坐在客廳的地毯上,零食和錄像帶被推到一邊,秦崢親手做的可可蛋糕終於出現在矮幾的正中間。沈苫點燃了蠟燭,並在特意挑出來的bgm中表演了唱生日快樂歌的才藝——對了,因為他的語言天賦過於出眾,在唱之前他還詢問了秦崢想要聽哪個語種的版本。秦崢點唱的是冰島語,而沈苫在第一次卡殼之後,無比自然地建議道:不然還是母語吧?中文多好聽。

蠟燭又滅了。

電視機屏幕還在播放著其他光碟的影像,但是這一切都全部再一次成為了他們的背景聲。

秦崢從角落裏搬出兩把扶手椅放在窗前,蠟燭重新點燃,他們裹著毯子肩並肩地坐在一起。

沈苫雙腿屈起、下巴搭在膝蓋上,用毯子將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

秦崢靠在椅背上、兩腿自然向前伸展,毯子只象征性地在肩上搭了一搭。

他們一起坐在二樓的房間盡頭喝熱可可,看雨中偶爾熱鬧的街景、似乎永遠不會真正變黑的晦暗天空、遠處的大教堂和看不見的海邊。

窗戶仍然開著一半,鼻息間都是潮濕的味道,雨水有時候會打到他們的衣服與肌膚上,不過沒有人在意。

他們好像不約而同地忘記了沈苫最開始說的那兩句話。

沈苫突然變成了他口中“真正的話癆”,在扯完“賭棍”的話題後,他又隨口建議秦崢下一次不如換一間地勢更高的公寓,這樣便可以看到整個雷克雅未克的景色。

秦崢沒有告訴沈苫,自己是因為想離他近所以才選了這裏,也沒有說那樣的房子其實並不好找,他只是在沈苫說出來後,便自然地將他說的話納入到選項之中,留待之後陸續研究如何成真。

他們說了很多話。

大多數時候是沈苫一個人在說,偶爾聽見接得上的話題,秦崢也會加入到討論之中。

蠟燭明明滅滅。

秦崢從冰箱裏取出了房東推薦的威士忌。

明明兩人酒量都是海量,但秦崢卻已經忘了他們是怎麽從椅子上又喝回到地上,忘了是誰笑著打開衣櫃,從房間的各個角落裏找出被收納起來的大衣、棉服、枕頭、靠墊,在柔軟的地毯上鋪成一片,跌倒,力竭,頭挨著頭,閉上眼,在真正的夕陽到來之前墜入夢鄉。

混亂、浪漫、古怪、瘋狂、不知死活,且日常。

他想他現在已經開始在融入冰島了。

但沈苫現在又消失了。

眼睛睜開、閉上,又再次睜開。

終於,在確定房間裏終於只剩下自己一個人之後,秦崢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沈苫昨天坐在他右手邊的這張沙發上,對自己說了什麽話。

——我很喜歡你,秦崢。

——給個機會,我想要愛你。

這個世界上最美妙也最令人忐忑惶恐的一件事,或許是有一天你竟然發現,那個你以為一生就將這樣錯過、不知何時就將再也不產生任何交集聯系的、無法靠近的、怎麽抓都抓不住的人,他竟然會說他願意愛上你,並且提出想要和你在一起。

但他真的說了那些話嗎?不會是自己還在做夢吧。

是夢嗎?

他不會已經去死了吧。

所以昨天算是什麽?死前說兩句好聽話哄他?

秦崢披著衣服從鋪滿枕頭的地毯上坐起來,垂著腦袋,脊背弓起,赤足沒有力氣地向前伸展,像是一只長途跋涉後終於精疲力竭的美洲獅。

“你醒了?”有人問他。

秦崢像是沒有聽見一樣,或是聽見了也以為是幻覺,直到那人又用相同的語氣再次問了他一遍,秦崢才終於像個被丟進冰天雪地裏凍木了的旅人,反應遲緩地擡起頭,失焦的眸光恍惚聚攏,模模糊糊地辨認出的確是有個人影正倚在門邊。

是沈苫。

他像是剛從廚房回來,而緊接著他便自己證實了秦崢的這個猜想。

“我剛才有些餓,起來又去吃了點蛋糕。你的手藝是真不錯。”

他甚至還在笑。

秦崢垂著眼皮捏上額頭。

他察覺到自己是在走神,秦崢瞇起眼睛,眉頭還沒來得及蹙起,便被人靠近後用指腹真實地撫平。

“你感冒了?小貓咪。真是弱不禁風的小少爺。”

其實不加最後那一句也行的,但他卻偏要加,仿佛故意要惹人著惱,好讓秦崢……好讓秦崢意識到此刻的真實。

沒有解釋自己昨晚與此刻的舉動到底是什麽意思,也沒有試圖用任何言語向他證明自己是否真誠,沈苫只是捧住秦崢緊閉著雙眼滿頭冒冷汗的臉頰,嘆息一般貼了貼他滾燙的額頭,摟著他的肩膀,將自己更加緊實、不容拒絕地重新納入到秦崢失力的臂彎,任發絲交纏。

沈苫只是沈聲向對方承諾:“我是活的,我說的所有話都是真的。秦崢,你沒在做夢。”

作者有話要說:

#被表白後我被嚇發燒了#

#秦崢 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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