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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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 劇組還在清理現場,李尋要去調整燈光,顧璟一跟宋濯一人一個小馬紮, 在小角落排排坐。

顧璟一邊打哈欠兒邊看劇本,翻頁的時候還不忘看眼宋濯在幹嘛, 正好逮著大影帝刷手機消磨時光。

他用膝蓋撞了撞宋濯的小腿, 表情是裝出來的凝重:“能不能認真點兒?”

宋濯擡頭, 把手機聊天界面摁滅,隔著厚重的外套覆上顧璟一胸口,摁了摁:“還疼不疼?”

明明沒多大感覺, 可就是這麽一摁, 顧璟一胸口就感覺麻住了, 腫脹感就上來了:“求求你, 在劇組放我一條生路吧。”

顧璟一能厚著臉皮在別人面前開玩笑,可一到宋濯這裏, 一些話被宋濯說出來, 就讓他無地自容。

現在劇本上的中文字簡直就像天文數字, 他什麽都讀不懂,滿腦子都是昨天晚上的事情。次次差點兒吐出來,然後次次又被塞回去。

“都大了。”宋濯猛然冒出這一句話。

顧璟一翻頁的手指一頓,驚得劇本都從腿上掉下去了, 整個人就這麽騰地站起身:“你他媽隔著這大棉襖能摸出什麽來?你你你……別搞我!”

說話結結巴巴磕磕絆絆,到最後脖頸和後耳肌膚倏地變猩紅。

顧璟一越羞恥, 就越恨人,咬著後槽牙貼近宋濯耳根兒說:“昨天下午, 是不是你玩命地揉?玩命地咬, 還他媽使勁搗我嘴!我都幹嘔多少次了, 你個禽獸。”

顧璟一越想越氣,越想越氣,還想罵一句,怒火剛上頭沖冠,剛想出一句完整的氣人話來,聲都憋出半個音兒來了。

結果宋濯這人「啵」一下親了親他的嘴唇,還挺響。

顧璟一滿肚子的氣人話又憋了回去,趕緊挺直起身子來,四周環顧生怕被人看見。

“別氣,氣壞身子就不好了。”宋濯笑著說。

顧璟一聽著他說的這話,就是很怪,但是又覺得宋濯說的沒錯,怎麽樣都不能氣壞自己的身子。

自己給自己順了順氣,撿起地上的劇本,坐回小馬紮。

算了,反正昨天他也爽了。

“你倆,別跟村口大爺似的坐著了,幹活了!”李尋招呼說。

顧璟一把外套脫下來,然後跟在宋濯身後,裝作不經意地低頭掃了眼,確定沒什麽異常,再擡頭,就對上了宋濯那似笑非笑的模樣。

顧璟一:“啊——我快煩死你了。”

整個劇組都被顧璟一這聲「啊」給嚇到了,還以為動物園放出了什麽猩猩狒狒大獅子跑進了他們劇組。

“你怎麽了?”李尋納悶問,“知道你最近壓力大,但是你這解壓方式也太狂野了吧,野人啊。”

顧璟一擺擺手,沈默著,他以為自己這樣像是孤獨的游路人,來掩蓋剛剛不小心顯露的原型,卻不知道,這在外人看來像個猴兒。

宋濯沒把他當猴,反而是怎麽看就怎麽親一下他。

“猴兒”本人捏了捏宋濯掌心,力氣使了十乘十,兇狠道:“等晚上回去的,你完了。”

鬧歸鬧,氣歸氣,導演一喊,顧璟一立馬進了狀態,劇組人這些天也看出來了,顧璟一是真的天生該吃這碗飯,誰攔著都不頂用,況且,誰也攔不住。

宋濯跟他對了上百場,能感受到顧璟一每一場都比上一場好,神態,動作,哪怕是一個弓腰,他都覺得這就是林越。

說什麽拿獎不拿獎這種事兒太早了,宋濯太清楚了,顧璟一拿獎只是次要目的,甚至完全不在乎,他這次目的就是為了切入電影這條道來了。

跟電視劇裏的表現形式完全不一樣。

他有幾天會把自己悶在屋子裏,就這麽對著鏡子演,每一場都像是他原本固執的演技線被撥了下,每一場都能更通透。

他跟顧璟一不一樣,顧璟一永遠是能無限進步的,不僅僅是演技。

宋濯想,身體也是。

想到這,他就下意識地去看顧璟一,顧璟一右手托著劇本看,化妝師又給他遮了遮嘴角兒,唇色很深還需要化妝師刻意壓一壓,嘴巴也很小。

宋濯都不知道顧璟一是怎麽吞進去的,那種景象過一遍腦子,強烈的兩種畫面相對比,讓他心猿意馬。

顧璟一感覺正前方有道覆雜的視線,一個眼神回懟過去,使勁把劇本摔到宋濯身上:“你又在想什麽?”

宋濯接住劇本,看了看上面滿滿的線條勾畫和記錄,擡眸對顧璟一說:“一會兒拍完不準難受。”

——

晚上,林越無聲躺在這土炕上。

夜晚幽暗,土屋裏連基本的電路都沒有,沒有光。

他下午找了一圈,不出所料,並沒有林珺的消息,他挨家挨戶問人,是不是見過一個一米六個頭的小女孩,幾乎全是不冷不淡地搖了搖頭。

他沒把人性想的這麽壞,雖然冒出過這個村子裏有人拐走了林珺這種想法,但是他不會把所有人想成惡人。

這也不可能。

謝松林心不在焉地想著事情,沒過一會兒他推了推床外邊兒的林越說:“你睡覺不太老實,我躺外面兒吧。”

林越沒心情跟他反駁,借著黑夜的庇護藏住自己的疲憊的神色,這對他來說也是一種體面點兒的活法了。

謝松林沒聽到答覆,自己翻身躺了過去,並把清瘦的林越一掌就摟到了裏面兒去,他說:“你真輕啊。”

“睡覺吧,明天再找。”謝松林早困的不行了,想來旅游的,結果這窮鄉僻壤的連只鳥都懶得拉屎。

水還是秘書給他送來的,都沒水喝。

林越走了一下午路,也累了,不再想這麽多,悶頭也闔上眼睡覺。很快兒,兩個人淡淡的呼吸聲就起來了。

林越一向睡得輕,約莫午夜,他聽到了幾聲響動,但是太累了,依舊闔著眼不願意睜開,直到倒塌的響聲「嘭」一下發出,林越意識到了什麽。

這間土房子塌了。

他猛地爬起來:“謝松林!謝松林!”

飛揚的碎土嗆著他,急切的神經壓著他,他慌亂地伸手去夠床邊兒,倒塌聲還在繼續,外面一道手電筒光線透進來,林越瞳孔收縮,他看到滾下去的謝松林,身上被一塊兒人形大的土塊兒壓著。

只剩半截胳膊還漏在外面。

血都紮進泥土裏了。

林越發瘋地喊著他的名字,謝松林一聲不吭,就像是一具慘破的屍體。他奔著那土塊兒想推開,頭頂又瞬間落下不同大小的土塊兒。

全都砸在了謝松林身上的那大土塊兒上面。

“救救他!”林越跪著推走那些土塊兒,模糊到看不清自己究竟在推那裏,只是一味的想把謝松林救出來。

“幫幫忙!幫幫忙!求求你們了!”林越對著手電筒方向使勁磕了幾個頭,意識又回了過來,“救護車,快!救護車!”

林越哭得擠不出淚來,手掌都是血,就憑著「謝松林」三個字不斷催著他,讓他挖走這些土塊兒。

直至再也沒有倒塌的聲音,土塊兒停止掉落,那幾個打著手電筒的人才進來幫忙。

幾束手電筒光線在地上雜亂滾動,周遭房屋是滿熾的暖光,狗吠聲,玉米地裏葉子摩擦聲。還有那最後一句慢慢變微弱的「謝松林」。

鏡頭給到這裏。

一排暖光中晃動的白色也就停到這裏。電影的後半卷,還剩個句點。

“哢。”

導演無聲地走了出去。

顧璟一依舊跪著,手顫著,攥著渾濁的土,心臟酸著,大把大把的淚被宋濯一一抹開,他把顧璟一抱在懷裏。

懷中的人強烈抖動,帶著宋濯的肩膀也在抖動。

“乖,不哭了。”宋濯給他拍背順氣。

顧璟一整個人像是掉在了縫隙裏,喘不上來氣也看不見光。很久,他才稍稍止住了眼淚和身體的抖動,滿是泥土的手掌去摸宋濯的膝蓋。

宋濯低聲說:“我沒事,那都是道具。”

“我很愧疚,如果當時沒換那個位置,被砸的人就不是謝松林了。”顧璟一從宋濯懷中出來,眼角發紅。

“那到時候謝松林掉湖裏你還不得愧疚死。”宋濯揉著顧璟一眼角,開口說。

等說完這句話,兩人之間的氛圍頓時冷住了。

顧璟一徹底不難受了,推開宋濯,冷笑一聲:“你是我大哥,你真是我大哥啊。”

兩人剛剛的動作都被工作人員看個徹底,有點兒越界和暧昧,但是又不敢說不敢言,猜忌了會兒,又都選擇閉嘴。

顧璟一坐在車裏悶著,什麽都不願意想。整個劇組拍完這一場,都處於萎靡狀態,宋濯也就是表面那樣說。

估計這人現在也在自己車裏待著悶著。

否則,他就會跟過來,跟顧璟一一起了。

他們都要自己待一會兒。

李尋更難受,他不止一次說過在顧璟一身上,只是在戲裏面,總能看到他愛人的影子,出了戲,兩個人一點兒也不一樣。

正是這種會飄走的相似,也會讓人更加悲苦。

朱晶晶敲了敲車窗,顧璟一直接給開了門。

朱晶晶問他:“休息去吧,明天早上還要補拍找人那條戲,導演說希望你明天的補拍的內容不要被今天的影響。”

顧璟一:“好,知道了,你也上來吧外面挺冷的,別瞎跑了。”

朱晶晶點了點頭上了車,說:“吃完飯的時候Ella姐跟我說,你跟宋濯在一起了。”

顧璟一笑道:“怪不得一晚上你郁郁寡歡的。”

“唉,沒事我已經想通了,所以,把宋濯叫上來嗎,你倆一起回去?”朱晶晶問。

顧璟一搖了搖頭說:“他自己靜一下吧。”

他媽的今天劇組那事,說這人完了,這人就是完了,別想坐他的車,睡他的床!

顧璟一利索幹脆:“司機大哥,回去吧,不等人了今天!”

司機:“好嘞!”

作者有話說:

顧璟一:我很認真的QAQ。

宋濯:老婆真狠。

(上一章鎖了我七次,心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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