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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天罰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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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銀鈴花真是個好東西,用來入藥不過一個多月,輕癥百姓就已經恢覆的差不多了。

白夭夭播撒下花種,疫情得到控制,她也終於得了閑可以蒔弄蒔弄花草,“快快長大,還有好多百姓等著你救命呢。”

沒想到相公還會種花,從前她只覺得院子裏這些花花草草有脾氣,任她怎麽悉心照顧,偏不開花,相公來之後不過幾月,這些花兒生怕自己趕不上趟似的。

花草也有它的本性,你照顧得太過他們反而被壓抑著,不如給他們一片自由生長的天地。

自由生長,她倒想看看這些花怎麽個開法。

她日日與花為伴,跟花有什麽好說的?又把他冷落在藥廬。許宣走到她身後擡起手蒙住她雙眼。

白夭夭聞到藥香早知道他來了,也不顧手上還沾著泥土撥開他手掌轉過身看他,忍不住調笑道,“藥師宮的祖師爺爺來了呀!”

還不是藥師宮的弟子認出了他,小宮上領著眾弟子跪在他面前給他請安,驚動了十裏八鄉的百姓,連欽差都專門拿了貢禮來拜他。

許宣也沒想到當年小寶會把他的畫像掛在藥師宮,以至於讓後輩認出了他。

無奈刮刮她鼻子,拉著她到水池旁給她洗手,“再敢編排為夫,當心我重重罰你。”

“相公最心疼小白了,才舍不得罰我呢。”白夭夭開懷一笑,相公為人間百姓奔波這麽久,接受他們的感謝和藥師宮弟子的尊敬是應該的,只是這樣的話就不能繼續常住在凡間了,等人間的疫情一過,他們就要回九奚山去了,“相公,仲夏馬上就到了,我想用九奚山的冰納涼。”

“好啊,我明日去九重天,回來的時候給你帶一些。”娘子怕熱,馬上就是端午了,到時候一定難捱。

只是這一去,一直到傍晚也不見許宣的身影。百姓們準備了百家飯打算好好熱鬧一下,白夭夭心裏莫名慌張起來…莫不是…

顧不上那麽多了,匆匆托付了小灰兩句就趕忙去九重天察探究竟。

念卿和小青因為阻攔天崗衛被打傷,念兒小小年紀哪裏是他們對手,此刻昏迷不醒,小青也是好不容易有了身孕結果摔了一跤差點小產…

“許宣是被上了捆仙索帶走的,這幫人毫不講理,念兒哪裏是他們的對手?”小青身子虛脫,被天罡衛傷了可不是小事,白夭夭略通藥理,小青懷著身孕自是不敢輕易治療,先渡了仙氣護住她的胎兒,又掛念許宣的安危,青帝尚在閉關,只能先請來百草仙君為二人醫治,又通知了淩楚要他來看顧著。

能讓天帝拿手令來拿人,想來也是忌憚相公三分的。

小青想起肚子裏可憐的孩子,想到這個孩子是自己好不容易懷上的,此刻巨大的恐慌感湧上心頭,淚珠子想忍都忍不住點滴從眼眶中流下,不敢發問卻也不得不開口,聲音都帶著一絲顫抖,“仙君…我這個孩子,還能保住嗎?”

“瞧你又胡思亂想了,別自己嚇自己。”淩楚揉揉她小腦袋,她是被那些天罡衛嚇到了吧,現在整個人臉都是蒼白的。

“情況不太穩定,你這幾日不能下床,情緒一定要控制好,我開點安胎的方子給你喝,若是能保過三月,那就有把握了。”百草仙君實話實說,她體質特殊,比起當年白夭夭懷著念兒有過之無不及,現在就希望這孩子福大命大,願意來到這世上吧。

淩楚勉強坐定,短短數月發生這一連串的事情讓他措手不及,瞧白夭夭緊張的模樣就知道念兒情況不好。

“還要勞煩仙君去看看念兒…”白夭夭真想把自己掰成兩半,一半照顧兒子,一半去救許宣。

“好。”小青這邊算是穩住了,念兒那孩子從小就三災六痛的,百草仙君三指搭上念兒的手腕,暗道不妙,又將三指抵上他眉間,元神隱隱有碎裂之象!糟了,“念兒被傷到了根基,早先元神的傷沒有完全治愈,現在隨時都有危險。元神之事不是小事,我請青帝出關,夭夭,你快去九重天。”

“白夭夭,我和你一起去!”

“小青這邊還需要你看顧著,再說了,相公已身陷囹圄,此事絕不能再連累你。”白夭夭看著昏迷的念兒,只覺得心裏難過得緊。

比起飛仙,他更喜歡現在閑雲野鶴般的生活。淩楚瞧著小青失魂落魄的模樣又不免心疼,“你也別太過擔心,仙胎不像凡胎脆弱,為夫時時為你渡一些仙力,細心養護,孩子會沒事的。”

小青沒有修煉成正果,加上她本就是靈力的化身,體質特殊。以妖身孕育仙胎,危險的是她這個母親,體弱成這樣,生的時候怕是要吃大苦頭。

許宣被押在誅仙臺上,天帝一身白衣,這朝服裏三層外三層,周身花紋皆用金線勾勒,龍身暗紋若隱若現,貴氣無比,在陽光照映下倒是頗為刺眼,穿著厚重的衣服緩步踏上一級又一級的臺階,高貴中又有一種莫名的笨重感,只是眾仙都低著頭,沒有看到。天帝居高臨下,言語間多有輕蔑之意,“許宣,任憑你有通天的本事,也解不開這捆仙索。你可知你所犯何罪,就不用我再重申一遍了吧。”

“許宣一人做事一人當,盜取藥種有罪當罰,是天帝多慮了。”尋常人上了這誅仙臺,仙力受壓制腿早就嚇軟了,許宣面色平靜,雙眸深沈,仿佛早有預料。

天帝開了話頭,底下站著的眾仙議論紛紛,有同情,也有不忿。神荼、郁壘兩位門神早已怒氣沖沖,明明許宣什麽都沒做錯,卻…

兩個人氣場相對,肅殺之氣難以削去他一身風華,天帝冷哼一聲,轉過身去,“我早就說過,年輕人嘛,到底年輕氣盛。你現在若是肯為你自己求求情,我可能還會網開一面,放你一條生路。”

“許宣為蒼生,為百姓,並沒做錯,為何要求饒?”錯的,只有對不起娘子,又要讓她傷心一回。念兒為了阻攔那些天罡衛被打傷,也不知道傷得重不重,那些天罡衛是天帝的親信,下手只重不輕。許宣心中惆悵,看了眼遠處,夭夭,你是不是在怪我?

又看了看自己一身衣衫。

“許宣只有一事相求,請天帝允準我在受刑前換件衣服,這是我娘子親手為我做的,我不想弄破了衣服,在娘子面前不好交代。”

誰也沒想到,許宣所求,竟是為了護一件衣服?

堂堂九重天第一人,竟會怕老婆?

這衣裳原本也不覺得有什麽礙眼的,此刻只覺得十分硌眼。他坐上這高位,穿這華麗的衣衫,卻比不上他這一身…來的情深意重。聽到娘子二字,天帝緊攥著雙拳,生生忍住,“還不動手!”

“我看誰敢上前!”白夭夭沖破仙障,以身護在許宣身前。只可惜天雷已經降下,許宣想推開她,可是自己被仙索束縛,無能為力。

“小白,快躲開!”她這個傻子,就她這點本事還想替他擋天雷?

天帝猛地轉身,只見白夭夭已閉上雙眼決意替他擋去這道天雷,但也只是看著,沒有幫她化解的意思。

許宣急中生智,一腳踢到她腳踝,白夭夭吃痛,腿軟之下摔倒在地,這道天雷便打在了許宣身上。“呃!”

“不要!”哪怕是只能為他分擔一點點痛苦呢,白夭夭要抱住他,可是全身被一股莫名的力量阻擋,讓她難以起身。

“妖帝?好久不見,”天帝斂了神色,勉強讓自己不那麽慌張和憤恨,“你幹擾天兵執法,是要與我九重天作對嗎?”

“相公!”白夭夭對天帝的質問置若罔聞,他才剛剛元神歸位蘇醒過來,哪裏受的住這天雷!幾乎是顫抖著貼上他面頰,他還是這麽倔,這痛她也體會過,痛了連叫出來都不願意嗎,“你這個傻子…是我不該讓你來這九重天…”

許宣受了一道天雷,雖不至於重傷,可仍舊沒了說話的力氣,撐著露出一絲笑容,“娘子…若是氣不過,就打回來吧…為夫還受得住。”

“等回家以後慢慢收拾你!”話是這麽說,可還是擡手為他渡仙力,只希望他能少點痛楚。

“咳咳!”這夫妻倆在刑場上還不忘調情,把他這個天帝全然不放在眼裏。天帝冷眼瞧著,心裏那遏制不住的恨欲徹底在心中生根發芽。

白夭夭站在許宣身側,緊緊握住他的手,兩人對視著,白夭夭並無責怪之意,反而相視一笑,“天帝明察,我相公這麽做,都是為了救凡間百姓的性命!”

“嗯,”天帝饒有興趣聽她講,“那又如何,天規可不是做擺設的?”

“可八十一道天雷未免罰的有些重了吧,主意是我們兩個出的,夫妻一體,不如你把我和相公綁在一起連我也一並罰了。”

“娘子!莫要胡說!”她不要命了!

“我沒胡說,我說過生生死死都要和你在一起,我們一起受罰,念兒還在等著我們回家。”白夭夭隔著仙索靠在他肩上,一滴薄淚悄悄留下,滲進那沾滿血色的衣衫中。

“妖帝這是承認自己是同謀了,看來妖族對我天規不滿,對我九重天不滿了?”天帝絲毫不心軟,未來局勢他了如指掌,他就是要讓許宣知道,什麽是痛不欲生,什麽叫做無能為力。

牽扯她可以,可是牽連妖族上下絕對不可以,白夭夭繼續磨嘴皮子,“此事與妖族無關,天帝這般懷疑,是不放心我們妖族?”

“白夭夭,話不要說的太絕,日後你若有求於我,今日你在我面前放肆,來日,可莫要怪我見死不救。”天帝還是很樂意陪她說幾句嘴的,此刻悠閑地自身後的仙娥手裏取出帕子擦擦手,仿佛是在挑逗。

“我有求於你?我相公都被綁起來了,我現在求你放人,你會放嗎?”白夭夭眸子裏有不甘,更有失望,是她把這位高高在上的天帝想得太好了。

“那倒不會,白夭夭,你當真願意同許宣一起分擔這天雷?”八十一道,這也分不公啊。

“娘子,快退下!許宣一人做事一人當,還請天帝不要責罰我娘子。”許宣眼中滿是焦急之色,隱隱帶著怒意,天帝想要報仇洩憤找他便是,若是敢傷娘子半分,他第一個不答應!

百草仙君放心不下匆忙趕來,“天帝,這種子是我蓬萊丟的,我這個做師父的也有責任,天帝還請念在許宣一心為百姓,從輕發落。”

“臣附議…”

“人間瘟疫若不是有紫宣夫妻現在怕是要屍橫遍野怨氣沖天,請天帝念在此事上赦免他們的罪過。”

“紫宣都是為了人間百姓,哪裏就得受天雷了!天帝這麽做怕是要引得凡間眾生不滿。”

“還望天帝從輕發落…”黑壓壓跪倒一片大臣,聲音在寬闊的刑場上如潮湧江浪般此起彼伏。

看來九重天上也並非都是無情的神仙,白夭夭扯出一絲笑容,無情的不過是這位高高在上的天帝和這冰冷的宮殿和天條罷了。

這麽多人為許宣求情,他也不好再說什麽,只是從心底裏隱隱生出一股莫名而來的危機感,“那便罰許宣抄寫天規百遍,這責罰,妖帝可滿意?”



“百草仙君看護不力,青帝教徒無方,在許宣沒有抄完天規之前靜心思過,至於白夭夭…我知道你想不出這樣的主意,”天帝朝她微微一笑,這微笑中藏著愛和不平,只可惜無人看得明白,白夭夭懶得看他,只一遍遍擦去許宣嘴角的血跡,問他哪裏不舒服,“可你對本座無禮,先不予追究,只是不可再有下次。”

從天雷之刑到罰抄天規,這責罰不知道降了多少個檔次,仙索被解開,許宣朝一臉不願的白夭夭搖頭,夫妻二人朝天帝拜下。

待眾人都散去之後,百草仙君,還有神荼、郁壘留下同他說話,許宣先是跪下請罪,“是徒兒連累了師父。”

“快起來,這才是我教出來的好徒弟,你身為醫者,若是見死不救,也不配入我的門下,不過是抄抄天規,你去抄了便是。”百草仙君拍拍他肩膀,心中對他這個徒弟只有讚許,哪裏舍得責怪呢。

許宣覆拱手行了平輩禮,白夭夭認出兩位門神,心虛極了,也隨許宣行了禮。“多謝二位替我求情,許宣銘記在心。”

“你這下凡歷劫一趟抱了個美嬌娘回來,把我們的兄弟情分給忘了個幹凈,這麽客套做甚?”神荼抄起拳頭就往他肩頭一戳,“你這性格變了真不是一點兩點,以前的紫宣心裏只有修煉,讓你和我們兄弟一起去凡間逛逛你都不去。現在我明白了,兄弟再重要也沒有美人重要!”

“娘子需要時刻守護,為兄弟自當兩肋插刀,”說起美嬌娘,的確是他嬌俏可人的娘子,許宣挽過她,“內子白夭夭,見過二位上神。”

“白夭夭見過二位上神。”

“誒,可不敢受妖帝的禮…”兩位門神看到白夭夭,她不就是在凡間趙王府門前和他們兄弟起了沖突的那女子?“我兄弟倆是糙人,不識禮數,在人間多有得罪,還請弟妹見諒。”

“二位上神言重了。”

原先聽說紫宣對一條小白蛇動了心,他們兄弟替他不值了好久,今日一見,果然不是尋常的女子。在天帝面前也毫不憂懼,若不是她今日來的巧,許宣今日這天雷是受定了。

許宣同他們攀談幾句,兩位門神有公務在身不能多做停留先行離去,不遠處兩名天罡衛便要押著許宣前往九奚山,白夭夭原先腳踝被他踢了一腳,剛一邁步就疼得不行。

“娘子!”許宣扶她坐在地上,方才情急之下沒掌握好力度,掀開她褲腳果然…青紫一片。“是我不對,傷著你了。”

白夭夭眼裏堅持了許久的淚水終是沒骨氣地流下,“許宣,說好了一起承擔,可是你又把我推開。”

“你是我娘子,這一生一世,我定要護你周全。”這是他給她的承諾,此生他絕不會食言。

有感動,也有責怪,白夭夭撫上他臉,“我道行雖淺,可並不是沒有骨氣的妖,我不要你次次都護我周全,今後說不定我還能護你一回。”

看他不在乎的樣子,白夭夭更是著急,“從前一直都是你護著我,我也有能力護著你的。怎麽就不信我呢…你是我相公,你受傷了我會心疼,你心情不好了我也會著急,我已經不是從前那個需要你為我處理一切事情的小白了。”

“我相信,我家小白說的每一句話,為夫都相信,而且會記在心裏一輩子。”她會心疼他,她何嘗不是這世間最好的傷藥,溫暖了他孤寂而蒼涼的心房,銀白色的仙力緩緩疏通著筋脈和血管,不一會就消了腫。“可還有哪裏不舒服?”

“沒有了,相公。”他相信就好。

他說天下蒼生重不過她,可還是為了蒼生負了她。“娘子,對不起…我帶你回家,再也不讓娘子擔心了。”

她想起曾經無數個被噩夢驚醒的夜晚,想起一個人懷著孩子的孤獨與害怕,這些,以後再也不會經歷了,“好。”

“只是我把娘子辛苦縫制的衣衫弄破了…”

“哼,自己洗幹凈了去穿,你比念兒還廢衣服。”

要看他們夫妻膩歪到幾時,“時辰就要到了,還請二位不要為難我們。”說實話,他們都不覺得許宣做錯了,只是他本可以對人間事不聞不問,他偏要淌這一趟渾水,吃力不討好不說,還白挨了一道天雷。

“你沒有對不起我,相公,相反,我為你救了那麽多百姓而驕傲,”白夭夭拉起他的手,忽然想起什麽,“快隨我回家,念兒受傷了!”

入夜

念卿和小青的情況不容樂觀,小青有修為在身,孩子還有保住的可能,只是念卿被傷到了根本,勾連出胎裏帶的隱疾,百草仙君說念卿情況危險,青帝提前出關卻不知道事態嚴重到如此地步,“白夭夭…我也無能為力了。”

這孩子本就是逆改天命而生,當時許宣還有七殺格,白夭夭卻有了身孕,或許從一開始,這孩子就和她無緣罷。

即便有情,也架不住仙妖殊途,天意難違。

聽到這消息猶如被五雷轟頂,白夭夭一口氣上不來眼前一黑,倒在了許宣懷中。

“不會的,不會的…青帝,您醫術高絕,您一定有辦法救念兒的對嗎?”白夭夭勉強提起一口氣跪下磕了一個又一個頭,一百多年前,同樣是一個無眠夜,念兒高燒不退,她流盡了淚水也換不回兒子的平安,最後還是斬荒拿自己的麒麟血…

也正因如此,白夭夭才沒有趕盡殺絕。

“白夭夭,天命如此,你給我磕破了頭也是沒用的,”他修煉萬年,早已看破生死,更何況自己徒弟也生死輪回多少次了,孩子強留不住,緣分到頭終是散,“別哭了,讓孩子整日看你哭哭啼啼多不好。”

“娘子,先別哭,讓我和師父再想想辦法。”

白夭夭搖頭,是她的錯,若不是她當時任性,對肚子裏的孩子不聞不問,念兒也不至於會落下隱疾,到現在危及生命,“是我害了念兒…是我的錯…念兒絕對不能有事...他不能死...”

“娘親別哭,念兒想看娘親笑的樣子。”爹爹能回來,還能陪伴他這麽久,他已經很滿足了。

曾經的夢境變成如此美好的現實,還有什麽不滿足呢?

白夭夭看著他小小的一團,心裏更加自責,“念兒,你放心,娘親陪著你...娘親一定會救你的!”

“許宣,你隨我來…”青帝瞧著他蒼白如紙的臉色,白夭夭尚能哭一哭,可他呢,默默嘆了口氣。“念兒是白夭夭的命,這孩子若是有個三長兩短,白夭夭得內疚一輩子,你…想開些罷。”

“是我沒有盡到父親的責任…”師父說得對,覆水難收,非人力所能挽救。

“青帝,當初是斬荒用麒麟血救了念兒的命,那瀟湘仙子也是麒麟之身,可能…”

“只有雄麒麟血有醫治傷痛的功效,瀟湘來了也無用的。”這世間的因果可真是不可說。

念兒耽擱不得…別怪他見死不救..

原來天帝先前對她說的那番話是這意思,他真是好算計啊…

白帝求天帝覆活小青,如此一來小青的命也掌握在天帝手中。

一開始若是相公求天帝賜藥,天帝定會說天界不插手人間事,將那藥種束之高閣。從人間洪水到瘟疫,他篤定了相公會將銀鈴花的藥種帶去人間,更設計讓天罡衛打傷小青和念兒。

可惟今之計,只能走天帝給她安排好的路…真是可悲可憐,她的命運,相公的命運乃至三界眾生的命運,都被天帝攥在掌心之中。

“相公,你去哪裏?”

“我去求見天帝。”只要能救念兒,哪怕要他長跪不起,要他萬劫不覆。

相公從前多次冒犯天帝,如今也是剛剛免了天雷的刑罰,天帝就等著這一天,“也許還有別的法子的,相公。”

“想其他的法子,可念兒等不得,沒有什麽比念兒的性命更重要。”許宣擦去她眼角的淚,眼底同樣沾著一層水霧,“夭夭,有我在,有我在…莫慌。”

青帝也勸他道,“是我逼迫天帝把事情做得太絕,你現在去求天帝,他不僅不會給你麒麟血,反而會折磨你。天帝已經不是從前的天帝了。自從斬荒死後,他就像變了個人一般。”從前給他除魔魘的法子,世間萬千種辦法,可是卻給了他最痛苦的選擇。

有情與無情,自私不自私,從來都不是一碗了無草的湯藥能解決的。

“那如今…”

白夭夭想起什麽來,起身勸道,“相公,我記得家師曾賜予你一朵冰花,那冰花生於天地之間,對念兒的傷或許有幫助。”

許宣眼前一亮,扶她坐下後,轉身便去了驪山。

驪山

驪山聖母知道他會來,早已等在山頂的小亭中品茗,“許宣,多年不見。”

“參見聖母。”

“你的來意我知曉,可憐念兒小小年紀成為他報仇洩憤的砝碼。”念卿畢竟是她的徒孫,她隱居在三界之外,就是不想再摻和這塵世俗事,只可惜,無人能真正置身事外。

“你可知道,他為什麽要許念卿的性命?”

“因為師父讓天帝處死了斬荒。”

“因為許念卿...有可能是未來的天帝。”

“怎麽可能!”許宣語調提高了三分,滿心都是不可置信,“念兒...不可能!”

天機不可洩露...許念卿也只是命格初現,命盤格上...未來的天帝會出自他們九奚山一脈,本來是紫宣,大家都把他當成未來的繼承人培養,只是紫宣為情身死...命數反而看不清了...

天帝易主,斬荒居心叵測,一定會想盡法子折磨他們夫妻。“瞧你這一臉擔憂的模樣,可憐天下父母心…”

他也是做了父親之後,方才懂得諸位師父的苦心,這世上,掛礙多了,便有了諸多的不得已,可是卻令人無怨無悔,“天帝尚在人間,念兒不過兩百歲...人無遠慮,必有近憂,念兒命懸一線,還望聖母指點。”

“這冰花能暫且派上用場,念兒命不該絕,夭夭大劫將至...”

“娘子會有劫數!”

“不錯,生死之劫...”連她也沒有想到...會是白夭夭的性命...獻祭未來嶄新的帝位...

不想他們夫妻相愛一場,會以如此方式慘淡收場,“你去吧......本座即將閉關,未來數年,閉門謝客。”

“許宣告退。”

白夭夭一步步走上天階,跪在天帝的寢宮前,“天帝,白夭夭知罪,錯在於我。求天帝賜麒麟血救我孩兒一命…”

寢宮大門緊閉,烈日炎炎,如今快要到端午,這烈陽灼燒著她每一寸皮膚,豆大的汗珠自額間滾下,汗水浸濕了她的後背。

小腹越來越疼,白夭夭堅持不住,就在她以為等不到天帝的時候,寢殿的門緩緩打開。

天帝屏退了旁人,只他一個人徐徐從殿中走來,外面陽光太過刺眼,直到天帝走到她面前時,她方才半瞇著眼睛看了個清楚。

一跪一站,白夭夭痛苦的表情落在天帝眼中,都過去了這麽久,法力一點進步都沒有,連這點炎熱都抵擋不住嗎?“要想我出手相助,你需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什麽條件?”

“自古仙妖殊途,你和許宣本不是天作之合,又何必強求呢?你這些年可有認真處理過妖族事物?可有每年上天向我述職?你這個妖帝做的可真是夠失職的。”天帝高高在上,將他們玩弄在股掌之中的感覺,算是為自己求得一絲快意,也是為自己的愛而不得,為她不肯對他動心的報覆。

“天帝是要我處理好妖族事務?”說起來,妖族上下多虧了有相公主持大局,幫助妖族肅清北荒,這才讓她少操了不少心。

“非也,我要你與許宣和離,永生永世居於北荒,不許再見他,包括你的兒子許念卿。你可能做到?”讓他們生離,遠比死別來的更讓人覺得痛快!

也只有這樣,才能保下她的性命。

白夭夭緊攥起雙拳,他究竟想要如何!“我和相公千年情緣,我們發誓無論遇到多大的困難都不會再放開彼此的手。天帝貴為三界之主,照拂天下蒼生。若要棒打鴛鴦,傳出去您怕是不好給天下人一個交代。”

“這就不用你操心了。你若按我說的做,我立馬救人。就看你是要保和許宣的夫妻之情,還是要保你兒子的性命?”

“你!天帝,我原本以為你對天下蒼生有一絲絲的憐憫,卻沒想到,你和斬荒是一路人。”白夭夭不再跪下哀求,站起身挺直腰板就要和他理論。

“不要對我無禮。如果你不答應,那麽許念卿丟了性命可就是白夭夭你的過錯,路只有一條,至於走還是不走,就看你自己的選擇了,”天帝擡起手,“許夫人要不要看看,三界主人的掌心有多大?”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天帝已經不再是從前的天帝…

“你的掌心?天帝此番做法,遲早會引得眾生不滿。”什麽身不由己,什麽舉步維艱,若真是一位賢明的君主,受四海八荒朝拜,人人信服愛戴,若他真的是一位稱職的九重天之主,為什麽早先不秉公執法,後無膽對付斬荒就要拼上相公和法海的性命。

也難怪青帝那般好脾氣的仙帝會逼天帝做出決定。

是他自己無能。

拘束,都是畫地為牢罷了。

“白夭夭,你莫要對我不敬!如今你話說得痛快,你兒子可活得不痛快。”若說從前他會喜歡她這種桀驁不馴的性子,你對許宣,和對我為何如此不同,天帝瞳孔逐漸變紅,指尖結印,一道符篆便直直打在白夭夭身上。

白夭夭被打趴在地。念兒…是啊,她更是一個母親,她還有一個纏綿病榻等著救命的兒子…念及此處,話自然而然軟了下來,“天帝,從前我聽相公說,四海之戰你為渡眾生耗盡仙力幾乎喪命,我知道,麒麟血珍貴無比,可是那是一個孩子的性命!念兒他真的快不行了…”

斬荒,不,是如今的天帝,瞧瞧,這大汗淋漓的模樣,拿出帕子在她額頭上擦擦,白夭夭想躲,可是卻惹怒了他,天帝一手捏住她雙頰,讓她動彈不得,不愧是他曾經看上的女人,就是聰明,這不就更好玩了嗎?“我弟弟再怎麽說對你也是一片癡心,他為了你願意用自己為數不多的血去救別人的兒子,可是兩百年了你一直把他拋在一邊,許宣的心意是心意,他的心意連做你腳下的塵泥都不配是嗎?”

“他曾經要置我相公於死地,殺害無數無辜的生命…他救了念兒,我本要感激他,可是後來他卻要加害念兒,還將我相公的元神壓制,我要對他感恩戴德嗎?”白夭夭掙脫天帝的手,

“天帝跟我拐著彎說了這麽多,不就是要為斬荒報仇嗎?”

“或許吧,凡間有句話不是叫做打斷了骨頭還連著筋?白夭夭,我問你,若許宣再也回不來了,你還會對斬荒動心嗎?”

“不會,我這一生,心裏只有許宣一個,天帝斷情絕愛,自然不會明白我和相公之間的情感。即便斬荒沒有做過錯事,我也同樣不會對他動一絲一毫的情。”

天帝轉過身去,無人看得見他此時的表情。就這麽沈默良久…“之前我聽說...你不願意原諒許宣,已經給他下了和離書?”

“我們夫妻之間的事,輪不著你一個外人操心,我只問你,除了這條路,你還想要什麽?”

原本的那一絲不甘心,也被她這一番話給冷得明明白白。當年他只剩下一縷殘魂,只求能常伴她左右,可是,哈哈哈哈,斬荒,你就是個傻子!“一滴麒麟血便消耗我數年的修為,白夭夭,我要你的性命!”

““好!我願意用我的性命,換取我兒子的平安。”此次前來,她本也沒想過要活著回去。

許宣,我得不到的,你也休想得到!我要你親眼看著她死在你面前!

一個時辰後,白夭夭拿著麒麟血回到九奚山。

妖帝欲行刺天帝,帝大怒,本欲按天規數罪並罰,然念及她曾鎮守雷峰塔多年有功,收回萬象令,不予追究。

既然兩世情緣終不得圓滿,她唯一牽念的人…天帝要她死,若是她的死能換來相公和孩子的安穩,她願意…

這毒藥不會讓你死得太快,既然你願意以命換命,那我便成全你,成全你這份心。

既然得不到,那誰也別想得到!

“白夭夭,你可心有不甘?”

“相愛易,相守難,能與他朝暮相伴,即便只剩下一日光景,我也是這天底下最幸福的女子。”

作者有話要說:

#我看誰敢上前!

#你是要保和許宣的夫妻之情,還是要保你兒子的性命

#天帝,我原本以為你對天下蒼生有一絲絲的憐憫,卻沒想到,你和斬荒是一路人。

#相愛易,相守難,能與他朝暮相伴,即便只剩下一日光景,我也是這天底下最幸福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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