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槍遞給我的是你。

那一刻，我內心百轉千回，可是親愛的小妞，沒有時間說什麽，我只能對你微笑一下，我沒事，我很好，我是敵殺死，沒有誰奈何的了我。讓我們一起解決掉這最後一個大BOSS，讓我們一起活下來。

和黑貓決一死戰的那幾個小時，在我的記憶裏，比一生還要漫長。

有你在我身邊，一切就不會太可怕。我忽然想起來年幼時候，媽媽害怕蟑螂，那時候我就用敵殺死來消滅蟑螂。後來我到了火鳳凰起的敵殺死這個代號，也是這層意思。真的到了要我保護她的時候，她被黑貓押著，走在一行人之中，媽媽的手怎麽了？媽媽的臉上為什麽血痕和淚痕縱橫交錯？我一時間按捺不住，其實我沒想采取什麽行動，我只是想要她知道我在這裏，要她不要怕。這時候是你提醒我要冷靜，嗯，我的滅害靈，真的，在我媽媽受難的時候，你果然在我身邊並肩作戰。

傳說中所謂的黑貓也出現了。他躲在媽媽身後。我望著他走過，卻不能殺他，心裏生出了一股沒有來源也無處釋放的恨。我盯著他的一舉一動，生怕某一個瞬間他對手無縛雞之力的媽媽做什麽，我盯死他，皺著眉，牙齒把嘴唇咬出了甜絲絲的血。

這時候黑貓猛然間發現了我，他望著我，怔了幾秒，他的眼神我仿佛在什麽地方見過，我忽然變得不知所措，他幽冷又銳利的眼神激活了我內心深處一種比我的生命還要古老的東西——那是狩獵時代笨拙沈重的石斧石錘，那是無數篇嗜血的神話，是一場場瘋狂的祭儀，那是冷兵器時代高高揮舞的旌旗，那是慘絕人寰的殺戮，那是血色爛漫的戰歌，那是倫理的末日，那是感情的盡頭，法律、道德甚至宗教都審判不了的一名異教徒，他的血液在我的心臟中沸騰了。

下令開槍後，我們從各個角落打死了黑貓的一些手下。而黑貓朝我媽媽的腹部打了幾槍。

陪我跑到媽媽身邊，為我做掩護的是你，小妞，而幫我把媽媽擡上擔架，冒險進行搶救的是林國良。小妞，我在你面前哭了。我不知道我和媽媽這番對話，是不是臨終告別，我總以為我會死在媽媽前面，所以我已經寫好了遺書。而媽媽又懂養生，又信佛教，又有一個我這樣愛她的女兒，我總覺得她會長命百歲。最後我滿心憂慮地離開媽媽，跑步回到黑貓的人和我們的人開戰的地方，回到這座生死場。

我眼睜睜看著雷戰被黑貓打死。從高空墜落下去，在地上發出了悶重的聲響。這時候我把槍口對準了已經中槍的有點站不穩了的黑貓。

我開槍的時候，忽然覺得這個舊廠房是那麽的空曠，陽光一束一束落在地上，就像一座廢棄了的古老劇院。

我朝他連開數槍，我為雷戰報仇了，我為媽媽報仇了，可是我毫無覆仇的快感，不知道為什麽，每一槍在他身上綻放出一朵殷紅的花火時，我的心也會狠狠地痛一下，那種痛真的不僅僅是皮肉的痛，或者說，我打出的連續的槍聲，每一槍，都讓我從出生到現在，經歷過的每一次疼痛都覆蘇了一次，一直痛到靈魂深處，我聽見命運之鐘的悲鳴。

黑貓轟然跪下，他遠遠地，對著我飛了一個吻，然後微笑著死去了。

小妞，多謝你，黑貓死後，我的手沒有力氣握槍，我靠在你肩上。一切都完成了，我解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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