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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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後山之巔,此時正是日落,天際一片昏黃。

山巔之上涼風習習,乘著微風,看著夕陽,纓籮也不得不感慨這一切雖然都是由晶石的能量形成的,但跟人界的也沒太大區別。

此時,寧淵從旁邊的宮殿出來,拿著一條披風替纓籮披上。

纓籮轉頭微微一笑,“知道我為何要來這嗎?”

寧淵撫過衣擺,也坐到纓籮身旁,看了天際一眼,良久才道:“是想與我說些什麽嗎?”

“其實我都知道了。”纓籮道。

寧淵深深看了她一眼,並未回應。

纓籮繼續道:“我知曉我們二人之所以成親便是因為那玄水羅盤的預示,而所謂破劫的關鍵,他們說是朝兒。”

“你最近一定很擔心吧,因為我們都不知道最終事情會如何發展,也無法預料朝兒會不會有危險。”纓籮看著寧淵的側顏,看到他微蹙的眉頭和緊抿的唇角,心下一嘆,將手搭上他的手背,“但無論如何,有我們在,便會竭盡全力保護好朝兒,一定不會有事的,不是嗎?”

“那你呢?”寧淵轉過頭,定定望著她,“還不打算與我說實話嗎?阿籮。”

纓籮有些詫異,她內心不自覺就想閃躲,但也只能強迫自己不回避他的眼神,假裝疑惑道:“我?還與我有關嗎?這祭師還真從未與我說過。”

“不必再騙我了。”寧淵握了握纓籮的手腕,“一直以來,我都感覺得到。”

纓籮忍不住低下頭,掩飾自己的情緒,“感覺到……什麽?”

“你之所以知曉此事,不是祭師特意告知你的,是你察覺自己身體的異樣才去詢問的是嗎?”寧淵接著道:“剛開始,我以為你只是因為生產消耗了靈力,可這段時日你體內的靈力還一直在消減,我回想起自從你懷孕以來,身體便時不時的出現靈力的異動,那時我都以為這不過是懷孕的正常現象,可如今,你的靈力還是每日愈下……”

“你為何會知道這些?”

墨常明明在她體內布下了封印,不會讓他覺察到的。

“你體內的封印已被我在無意間打破了。”

那時她生產後消耗了許多靈力,那幾日亦是精神不佳,晚上更是睡不安穩,那一夜,他本想借助靈力的作用,讓她能睡得好一些,哪知竟發現了她體內的封印。

而那種封印,那股靈力,他知道是誰的。

自那以後,他每日都能感覺到纓籮身體的變化,即便她盡力隱藏。

但她每日卻還是在他面前表現得那麽開心,她不願告訴他,怕他擔心,他便沒有戳破。

他要知道一切,所以他便去問父親。

父親說是生產造成的損傷,祭師已經盡力的找辦法。

可若是僅僅是如此,他們又何苦瞞著他?

他去找祭師,祭師說是因為藥引難尋,所以她怕他失望。

他信了,他開始瞞著她按照祭師的指示沒日沒夜去尋找那方藥引,卻總是沒有所獲。

他一直以為就是這樣……只是這樣……

可是玄水羅盤之事出現後,他明白了,呵,果然一切怎會如此簡單。

寧淵再抑制不住,將頭埋在她的脖頸,悶聲道:“阿籮,不要再騙我了。”

她何曾見過他這般無力的樣子,纓籮心緒紛飛,自知也瞞不下去了。

“好。”

……

寧淵知曉了全部的實情,便一直在沈默,他雖然並未說什麽,但纓籮感覺得到他是在努力克制著自己。

“寧淵……”纓籮皺著眉頭,有些擔憂的望著他,“我不是故意要瞞著你的,我只是……”

終了,她竟覺得自己說不出任何理由,“對不起。”

“是我的錯,我早該察覺到的。”寧淵有些無力的笑了,“一開始,我便知曉他們目的並不單純,為何,為何我沒能早點發現真相。”

纓籮看著他搖了搖頭,就算他知曉一切又能如何呢?全族的危難就在眼前,他又能如何選擇。

“阿籮,跟我走。”寧淵沈默良久,似是做了決定,他起身拉起纓籮。

“去哪?”纓籮心下擔憂,看他一臉決絕,她不知他要做什麽。

“去找護靈使。”

纓籮震驚的睜大雙眼,霎時便掙開他的手,“不要。”

寧淵一嘆,目光流連在她臉上,“他說過能送你離開,就算我不願,卻也不想你留在這受到傷害。”

“我不要。”

一切的事情,本就壓抑得難受,但她卻一直只能克制自己的情緒,如今,聽到他要送她離開,她心裏最後一道防線早已坍塌。

纓籮扯過他的衣袖,抑制不住自己的哭腔。

寧淵看到她紅著眼,心中更是難受得厲害。

他擁她入懷,柔聲道:“你先離開,日後,我一定會去找你,好嗎?”

無論如何,他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她受到傷害。

盡管再不舍,他也不能留她在這裏。

“不好,一點都不好,我不想離開。”纓籮央求道:“別趕我走。”

她知道,若是回去,便可能再也見不到他了,與其這樣,不如好好珍惜現在,不管時間還有多少,只要在他身邊便好。

“你還記得你還欠我一個願望嗎?我的願望就是一直留在你身邊,你答應過我的,不能食言。”

“阿籮……”

寧淵擁著她的手不斷收緊,第一次,他感覺是這樣力不從心,無計可施。

……

寧淵獨自去到長靈殿,墨常與祭師此時都在此處。

看著寧淵渾身散發的冷冽氣息,對於何事,墨常心中也明了十之八九。

能讓他的兒子如此的,從來只有一人。

何況,他如今眼中,盡是對自己的恨意。

寧淵看著墨常許久,寬袖中雙手早已攥緊,他想要質問他,話已在喉,臨了,又只覺得多說無益。

終於,他轉而向祭師道:“我只想知道,混靈珠到底有沒有用?”

混靈珠,便是早前祭師同他說的,能給治好纓籮的唯一途徑。

“殿下。”祭師嘆了一口氣,“混靈珠確實可以救治少夫人,那是混沌初生的靈物,能匯聚天地靈氣,世間僅有一顆,可那只是古籍的記載,真正的混靈珠迄今無人得見。”

“多謝相告。”言罷,不欲再多言,寧淵便想離去。

“淵兒,沒用的。”墨常看著寧淵決絕冷漠的背影,忍不住叫住他,見他聞聲駐足,墨常又道:“你可知我找尋了此物多少年,自從你母親生下你,自從她也如纓籮般靈力生命一日日流逝,我便一直在尋找此物,至今從未停歇,但無論是靈洲,還是人界,都尋不到半點蹤跡。”

墨常不想澆滅他最後一絲希望,可他實在不願看到兒子如他當年一般。

如果不曾有過希望,便不會那麽絕望和痛苦,便不會覺得自己那樣無能。

“母親,亦是?”寧淵有些怔住。

墨常微微點了點頭,“是,你母親亦是聚靈體,但卻是後天的,她是生下你大哥後才慢慢有了靈藏,擁有靈藏之人,是能產下九尾後代的關鍵,所以你自出生便有充盈靈力,後續能修煉到九尾,而纓籮則是天生聚靈體,她生下的孩子更是天生九尾,靈力充盈。”

頓了頓,墨常又道:“我知曉你現在的痛苦,當年我又何曾沒有體會過,當我知道或許又要自己的孩子經歷自己當年的苦難,我更是萬分煎熬,可是淵兒,我是黑狐族族長,我不能看到有轉機卻不為之一試,你可知我身上亦背負著全族存亡的責任。”

看到寧淵背對著自己無動於衷,墨常落寞笑道:“我也知曉我現在說再多也無濟於事,連我自己都覺得可笑,可悲,竟需要犧牲別人來成全我的大義,我不會奢求你的原諒,如果災劫能夠順利過去,要我以命抵命我也無怨。”

長靈殿一片寂靜,誰也沒說話,良久,寧淵才緩緩道:“如果她有什麽事,我永遠無法原諒你。”

寧淵踏出長靈殿,他明白他們所做的選擇,但他無法接受。

什麽蒼生大義,他只想做一個普通的自私的人罷了,要拿她的性命去換的東西,不存在。

混靈珠?或許,那裏是他唯一的機會了。

……

夜深了。

靜謐的黑夜,夜風更是刺骨,皎潔的月光倒影在平靜的水面上。

一聲哨響打破了寧靜,隨即,湖面出現了波動,不久便翻湧得更為厲害。

忽然,一條巨大的像魚一般的動物從湖底騰飛而起。

它在空中盤旋了幾圈後,最終化作一男子,一席白衣翩翩而落,蒼白的臉頰,即便是黑夜,他臉上密布的符文也清晰可見。

他落足到寧淵面前,神色清冷,“可是改變主意了?”

寧淵看著他徑直道:“混靈珠,你可曾知道?”

“混靈珠?”元魑波瀾不驚的臉上幾不可查的露出了一絲驚訝,“你問這個作甚?”

“若你知曉,我希望你可以告知我它的下落,我真的很需要此物。”

祭師說混靈珠可以汲取匯聚天地靈氣,而這聚靈體亦是有類似功效,因此,他便想著,元魑或許能知道些什麽,況且,護靈使守護一方靈道,想必經歷的歲月怕也是更為久遠,也會知曉得更多。

寧淵懇求著,元魑看了他幾眼,倒也沒有拐彎抹角,道:“熒靈石便是混靈珠。”

寧淵霎時怔住,熒靈石便是混靈珠?可先祖曾言,熒靈石早已被分化為如今支撐靈洲的三顆晶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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