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關於這個問題，我也不太清楚。不過我和7436是同時被制造出來的，而且我們一直被安置在實驗室的同一個區域裏，直到……他被銷毀之前。”黑子哲也突然意識到自己從實驗室出來以後就一直覺得不太正常的原因，就在他想起7436被銷毀這件事的時候，那種他曾經感覺到的沈悶壓抑的感覺又一次席卷了他的神經系統。不同的是這一次的感覺更加強烈，強烈到讓他明白，這就是所謂的“難過”。

他覺得慌張，又有些欣喜，但很快又湧起了一股因為這樣或許該被定義為不道德的欣喜而感到的愧疚。但無論是難過、慌張、欣喜，還是愧疚，都是他之前從未感覺到過的東西。中樞系統裏似乎也沒有預存的針對這些情緒的反應程序，他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甚至差點強行關閉了運動系統。但他還是本能的作出了些動作，等他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拉住黃瀨涼太的手在不停的顫抖。

他連忙松開了手，說道：“抱歉，因為剛才感覺到了一些不太正常的東西，所以有點……”他不知道該怎麽繼續說下去，從他醒來開始，他所接觸到一切都是陌生而混亂的，就連他自己一直以來都十分熟悉的身體也是陌生而混亂的。他所習慣的“接受指令——調取反應程序——完成指令”的過程似乎也失去了效用，他竭力想維持機體”平穩、無異常興奮沖動“的運行狀態，但總有一些本不該影響他的因素激起陌生的反應。盡管以前他偶爾也會產生一些無法解釋的行為——像是7436被銷毀時的憋悶，聽到實驗室召回自己的信息時手心滲出的水跡，看到橫梁沒有按照預定路線落下時加速的心率——但那都只是偶爾，並不是像現在這樣。

剛醒過來的時候，工程師說過他隨時可能失控，一旦他失控就要被送回實驗室吧？那他現在，是不是失控了？

有人輕輕拍了拍他的背，他知道對人類來說這是一種象征著安撫的動作。他擡起頭，看到黃瀨涼太有些擔憂的臉。“沒事，”他聽見那人說，“你在這裏好好待著，你很正常，什麽問題都沒有。”

他感覺到自己奇跡般地，安定了下來。

接到pons的聯絡時，黃瀨涼太的車已經駛入了他居住的街區。發來聯絡的不是平時負責聯絡他的接待員，而是pons總工程師的助理。“您如果方便的話，能現在來一趟pons嗎？”

“抱歉，今天還有一些安排，能等我三個小時嗎？”他一邊答覆著對方一邊給家裏的長輩發了信息，然後讓司機轉了方向去黃瀨本家的宅子。

對方似乎有些猶豫，但還是答應了他三個小時以後在pons總部會面的要求。

他回到黃瀨主宅時發現等著他的不止是一直給他布置任務的那位伯父，還有其他在不同領域工作的長輩。在他來之前似乎正在進行著十分激烈的討論，是發生了比他所設想的要嚴重得多的事吧，他一邊想著一邊坐了下來。

“我還是堅持舍棄pons的方案，不止是pons，所有在仿生機器人行業的投資都要逐步撤回。在現在的情況下，這個行業勢必要被廢止，越早切斷聯系對我們來說越安全。”

“現在PSBR能給出的證據也只有那個工程師的證詞而已，影響肯定會有，但絕對不會到整個行業被廢止的程度。而且我們在和pons的前期合作方面已經投入太多，很大一部分的流動資產都被綁定在這上面，要撤資也不是馬上就能完成的事。現在要做最重要的還是盡量在議會阻止提案的通過。”

“怎麽可能沒那麽嚴重，連aquila都放棄pons了，要不還會輪到我們來操心這種事？”

他聽了一會兒稍微明白了些目前的情況，但他不知道究竟是發生了些什麽，連aquila都打算舍棄對他們來說十分重要的pons。坐在他旁邊的伯父給他傳了段音頻，“從PSBR的內部會議上弄來的，應該是他們在pons的高級工程師內線。‘理論上來說，所有的仿生機器人都存在產生自我感情的可能性。畢竟他們來就已經構建了大部分的神經系統，而且使用的是會自我更新的生物材料，在運行過程中可能因為受到外界刺激的原因，成長成完整的系統。而且同系列產品和長期處於同一個區域的仿生機器人是能相互影響的……’”

“說起來，涼太，那個7435現在在你那裏吧？”伯父低聲對他說道：“那個7435和7436不僅是同系列，而且和7436在很長一段時間裏都處在同一個區域。Psbr那邊已經把它列為重點銷毀目標了，你今天去pons記得把它帶過去讓他們銷毀掉。Pons估計是保不住了，能少一點聯系是一點。”

“伯父，我認為我們還是應該盡量保住pons。其實不止是盡量，應該是必須。”他聽見自己這麽說。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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