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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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被敲響時,單岑已經躺回床上。

他怕自己再控制不住情緒,就讓醫生給打了鎮定劑,現在藥效起來了,有些發困。

他打了個哈欠,道:“進來。”

林陸推門進來,見到單岑後,立刻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來,“寶貝,我來了。”

單岑點了點床前的椅子,“坐。”

“哦。”林陸乖乖的坐過去,動作規矩得跟小學生似的。

讓單岑想要摸摸他的腦袋,然後說一句‘乖’。

看了他一會,單岑想說不用這樣,但想了想林陸打蛇隨棍上的本性,便住了嘴,轉而說起別的,“昨天的事情不是我的本意,我只是……”

林陸有點受寵若驚,忍不住打斷了單岑的未盡之言,“我知道。”

單岑怔了怔,擡眼去看林陸,想說你知道什麽了?

後者勾唇淺笑,一副我什麽都知道的表情,“寶貝只是一時氣不過,不是真的不想見我。”

單岑:“……”

算了,誤會就誤會吧。

他想了想,也沒有做鋪墊,而是直接問道:“兩年前車禍後,我一直昏迷不醒,在此期間,你是不是催眠改寫了我的記憶?”

雖然已經猜到單岑突然生氣的緣由是因為恢覆了記憶,知道自己私自催眠的事。只是沒想到單岑會打直球,林陸不由怔楞了一下,隨後很快反應過來,點頭道:“是。”

單岑繼續問道:“後來又趁我睡著,進行了多次催眠,對嗎?”

林陸依舊沒否認,“對。”

即便已經想清楚了其中的前因後果,也做好了心裏準備,但聽到林陸肯定的回答,單岑心裏依舊像是被揪了一下,頓時有些不順暢起來。

他抿一下唇,問道:“你有什麽要解釋的嗎?”

林陸點點頭,又搖搖頭,“沒有。”

“……”單岑微微蹙了一下眉,然後擡手指了一下窗戶。

意思是,幾分鐘前你剛說你可以解釋。

林陸循著他的視線看過去,這才想起剛剛自己寫過的話。

可他要解釋的又不是這件事。

他撚了一下指尖,道:“之前有,但現在沒有了。”

“為什麽?”單岑問。

林陸道:“不管出於什麽目的,私自修改你的記憶都是我的不對,所以沒什麽好解釋的。”說完突然話鋒一轉,“但是,”

單岑擡眸看去,一下就對上了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

平穩的心跳突然加快了一下,因為他發現,那雙眼睛裏滿是堅定與真誠。

林陸說:“如果再來一次,我依然會做出一樣的選擇。”

這就是我知道錯了,但我下次還敢的意思?

單岑有點想揍人。

他轉開視線,語氣淡淡的反問:“是嗎?”

“是。”林陸半點猶豫都沒有。

因為在他心裏,沒有什麽事情比單岑好好活著更重要。

單岑點點頭,然後問道:“那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沒有失憶,我現在應該已經和你離了婚,說不定現在已經有新的人,那個時候,你也不後悔嗎?”

“……”

林陸突然懵了,他倒是沒想過這個問題,但一想到單岑身邊會出現新的人,他就渾身難受。

所以他這是自己挖坑把自己埋了嗎?

他悶聲道:“你不會有新的人。”

單岑挑了一下眉梢,“你怎麽知道?”

林陸脫口而出,“我讓人看著了,有不安好心的,通通處理掉。”

單岑:“……”

他有點無語,你以為是垃圾啊?還通通處理掉。

林陸不知道單岑心裏的想法,繼續表忠心,道:“即便離婚了,我也會一直在你身邊的,絕對不讓別的男人靠近你。”

單岑:“……”

所以他應該說謝謝嗎?

他輕咳了一聲,轉了話題,“除了讓我以為我們之間出了問題之外,還有別的嗎?”林陸果斷搖頭,“沒有。”

怕單岑不相信,他又舉起手,“我可以發誓。”

有昨天的前車之鑒在,林陸應該不會,也沒有必要撒謊,單岑點點頭,“那你們知不知道我昏迷不醒的原因?”

林陸:“知道。”

單岑手指一顫,擡頭看他,“是什麽?”

林陸心生狐疑,不知道單岑這是故意試探他,還是連他自己都不知道。

但在單岑一瞬不移的眼神下,還是老實回答,“蘇家火災。”

聞言,單岑心底有些發慌,但面上依舊鎮定道,“怎麽知道的?”

“從你對大火的恐懼判斷出來的。”林陸沒瞞著,“後來我找你爸確認過,他說是因為蘇家的火災,你一直有心理陰影。”

“你信嗎?”單岑問他。

林陸搖搖頭。

經歷火災的確有可能會留下心理陰影,但單岑的情況太嚴重了,嚴重到林陸覺得有點假的地步。

單岑轉開視線,狀似隨意的問道:“既然不信,你沒去查過?”

“查過。”林陸道,“但一無所獲。”

單岑微微放松了一點,連林陸都查不到,那看來外公當年的安排還是起到了作用。

“催眠也試過嗎?”他問道。

林陸點頭,“但沒用。”

這也是他們一直束手無策的原因,就算是想治療,也找不到突破口。

單岑稍微松了口氣。

“沒用很正常。”他說。

林陸一怔,“嗯?”

單岑:“因為火災就是真正的原因。”

林陸皺眉。

單岑又道:“這麽說也不夠嚴謹。”

林陸不解,“什麽?”

單岑放在被面上的手指下意識的攥了攥,他垂著眼眸,緩聲說:“應該說是密閉空間比較合適。”

“這個我們有猜到。”林陸說。

單岑未置可否,只道:“以前,家裏的房門裝的是那種老式的門鎖,就鐵棍子拴上後鎖上鎖頭的那種。”

知道單岑是在說當年的真相,林陸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單岑:“那天晚上,只有我和媽媽在家。媽媽半夜突然來了靈感,就起身去畫室,路過我房間的時候,她擔心我空調開太低又踢被子,就習慣性的開門進去看了看,”

話說到這裏,林陸已然猜到後續的發展。

母親半夜去看孩子睡得好不好,出來時順手把鎖給合上了,然後火災發生,孩子打不開門出來,驚叫之下又無人來救,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大火燒到面前。

當時在家的,只有母親和孩子。

孩子在房間裏,鎖在門外,那能鎖門的,只有家裏的另外一個人。

大火當前,再加上情急之下的猜測,對於當時的單岑來說,可謂是滅頂之災。

他會不停的質問自己,母親為什麽要燒死他?

林陸心臟驟疼,他起身過去把人攬到懷裏抱住,一下一下的給他撫摸後背,“別說了。”

單岑的臉色已經蒼白如紙,他垂著眼眸搖搖頭,“我沒事。”

他的聲音裏難得帶上了點虛弱,“你是不是猜到了?”

林陸‘嗯’了一聲。

單岑擡手攬住他的腰,輕聲道:“當時……”

“乖,別說了。”林陸怕他再受刺激,柔聲哄道,“以後再說。”

“沒事。”單岑堅持,有些事情,還是一次性說完的好,“你聽我說完。”

林陸見他堅持,只能妥協,“不要勉強,說不下去你隨時可以停。”

“嗯。”單岑緩了一會,才重新開口,“媽媽畫畫的時候非常投入,幾乎是兩耳不聞旁邊事,家裏地方又大,一直到鄰居發現不對報警,消防到了之後她才知道,而那時候,我的房間幾乎已經快燒沒了。”

單岑枕在林陸肩膀,側臉面向窗外。

太陽不知何時沒入了黑沈沈的雲層裏,風也變得有點大,不遠處的樹木被吹得嘩啦啦作響。

暴雨將至。

“媽媽從小被外公外婆嬌養長大,後來遇到爸爸也是捧在手心裏呵護,從未受過苦,也幾乎沒有承受能力,所以她只看了一眼,就已經精神崩潰。”

“她把我的意外攬到了自己身上。”

“而我當時,驚懼之下已經認定了我以為的事實,說了很多不該說的話。”

“怪他為什麽鎖門,又為什麽不來救我,是不是我這個當兒子,比不上她的畫。”

林陸心疼得不行,卻又無能為力,只能盡力安撫,“這不是你的錯。”

先不說單岑當時才多大,陡然之下經歷那一切,一時想岔了也情有可原。

單岑也未置可否,只繼續道:“最後沒辦法,外公只能讓爸爸把媽媽帶去國外治療,也是為了把我們分開。”

“後來,經過心理治療,我漸漸放下了這件事,而媽媽卻一直沒能走出來,只能一直留在國外。不過我們的關系也漸漸緩和過來。”

“兩年前,車禍後我被困在車裏,絕望之下想起那年的火災。”單岑閉了閉眼,“後面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林陸沈默了一會,突然問了一個不相關的問題,“你當初,為什麽要選哲學專業?”

單岑眸光閃了閃,道:“因為我當時突然喜歡上畫詭異扭曲的抽象畫,媽媽看到後,以為我還沒原諒她,病情因此加重。我後悔之下,改了志願。”

“你……”林陸有些遲疑,不知道該不該問出來。

單岑卻像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直接道:“你猜的沒錯,我故意的。”

林陸:“……”

他無奈的喊了他一聲,“寶貝。”

單岑卻不以為意,“年少無知。”

“不過當年我能改回來,還得謝謝你。”

“應該的。”林陸捏捏他的後脖頸,“都過去了。”

“嗯。”單岑放松了身體,靜靜的靠在林陸身上。

幾天的兵荒馬亂之後,兩人難得的安靜下來。

忽然,一道粗大的閃電劃過昏暗的天際。

轟隆一聲,豆大的雨滴應聲落下,茫茫雨霧頃刻間便擋住了視線。

“我去關窗。”林陸放開他,起身朝窗戶走過去。

單岑看著他挺拔的背影,眸光漸露虛意。

為了他媽媽,他別無選擇。

只能選擇欺騙。

因為那個被埋葬的真相,他絕不允許其有重見天日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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