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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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樣?”

門一打開,林陸就沖了上去,那張俊美無儔的臉上全是著急,甚至連語氣裏都藏著濃濃的擔憂。

醫生也沒有廢話,直接道:“人已經醒過來。”

聞言,林陸松了口氣的同時,轉身就要往裏沖,卻被醫生給攔了下來,“不能進。”

林陸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如果不是最後一根理智的弦還在,他已經動手將人推開。

可下一秒,他就被一句話給定在了原地。

“病人說,他暫時不想見到你。”

“!!!”

林陸整個人楞在原地,腦子裏更是嗡嗡嗡的直響。

他不敢置信的喃喃反問:“他不想見我?”

醫生點頭,“是。”

這一個‘是’字,仿若一把利劍,瞬間將林陸刺了個對穿。

回想起單岑暈倒前的那個眼神,他渾身的血液像是凝住了般,明明身處夏天,卻覺得如墜冰窟。

他的腦子裏只剩下一個念頭,單岑想起來了。

他不瞞他催眠改寫了他的記憶。

所以,他恨他。

他應該理解的,不管是誰,在得知自己的記憶被改過後,都應該生氣。

何況還是在他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甚至有時候是有意為之。

醫生見林陸整個人幾乎是瞬間便萎靡下來,有些於心不忍,勸道:“病人剛剛受到刺激昏迷,情緒有些反常也是正常的,等過段時間安定下來就好了,不用太擔心。”

林陸沈默不語,只有那雙眼睛黑沈沈的,陰郁得嚇人。

半響,他問醫生道:“他暈倒的原因?”

“受到刺激,急火攻心。”醫生道。

急火攻心?所以,果然是生氣了。

林陸點點頭,“謝謝,請您多費心。”

醫生:“應該……的。”

只是他話還沒說完,林陸已經消失在樓梯口。

醫生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無聲嘆了口氣,然後對一旁跟著的護士道:“走吧。”

護士臉上帶著點猶豫,小聲道:“他們……”

“慎言!”醫生一記眼刀丟過來,“不想幹了?”

護士臉一白,急忙做了一個拉拉鏈的動作。

這種錢多事少的工作可不能丟了。

房間的隔音很好,但距離近,又是在門口,所以裏面的人幾乎是一句不落的把話聽了個遍。

單岑就靠坐在床上,聽著門外的聲音響起又消失,最終歸於平靜。

他的視線落在手上的手機屏幕上,上面是一張照片。

是從聰剛剛發給他的,上次說過要給他看的,那張林陸胡子拉碴、換身衣服就能cos犀利哥的照片。

照片上的人應該已經許久沒有打理過儀容。

他的頭發已經有些過長,淩亂得一點造型都沒有,眼下的烏青很明顯,顯然是許久沒有睡好,胡子已經好幾天沒有刮過,亂糟糟的一片,身上的衣服更是皺皺巴巴的,半點沒有往日的挺括與光彩。

雖然從聰和他描述過,但他第一眼看到的時候,還以為是從聰他們在惡作劇。

因為上面的人,和那個在人前永遠意氣風發的林總判若兩人。

連一點點相似的影子都沒有。

更重要的是,他的眼睛裏沒有光,只有一片黯淡和頹然,就好像所有的希望都突然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一樣。

單岑只覺得眼眶發酸,拿著手機的手指不自覺的顫抖。

林陸不該是這樣的。

他應該永遠陽光明媚,充滿希望的活著。

即便面無表情、不茍言笑,也是俾睨眾生的王者。

造成這一切的原因,是他。

所以,他不想見林陸,不是因為恨,也不是因為惱怒,而是不知道該怎麽去面對他。

兩年前的事情他雖然沒有親眼所見,但從從聰的只言片語和眼前的照片裏,他很容易就能想象到當時的情景。林陸能在林父出事後力挽狂瀾接下明夏的攤子,還越做越好,那就足以說明他的性情有多堅韌和多不服輸。

他不是一個輕易被打敗的人。

所以,但凡他有更好的選擇,都不會選擇去催眠他的記憶,讓他以為他們在疏遠,他們要離婚。

林陸根本就沒有多餘的選擇,他也根本就沒有資格去怪他。

還有之前他對自己記憶的懷疑,現在想來,有點可笑。

如果那是假的,那為什麽他爸媽會在國外那麽多年不回來?

他又為什麽要放棄畫畫?

甚至是外公,又為什麽要將四季圖賣出去?

最後是林陸,他圖什麽?

是他想岔了。

亦或者說,是那時候的他已經無法冷靜的思考,也無法去控制自己的情緒。

林陸說得對,他需要去看心理醫生。

但在此之前,他得先把那幾個畜生的事情解決了。

想要了解詳細的情況,問季伯是最合適的。

他慢慢的調整情緒,直到徹底的平和下來,才撥通了季伯的電話。

季伯一接起就樂呵呵的喊了聲:“小少爺。”

上一次說要給南湖的房子擺放盆栽,後來因為各種事情給耽誤了,這會接到電話,他就以為是單岑那邊的事情都解決了,就道:“是要盆栽了嗎?”

“那個不急。”單岑道,“我有幾個問題想問你。”

季伯一點都沒聽出異常,依舊笑呵呵的,“你問。”

單岑緩緩吐了口氣,沈聲問道:“那幾個畜生,死了嗎?”

“!”

季伯驀地瞪大眼,連手上拿著的小鋤頭掉到地上都一無所覺。

他定定的看著被他放在小桌子上,開著免提的手機,一時間有些反應不過來,小少爺問的,是那個意思嗎?

不等他問出來,單岑已經說出了他的猜測,“季伯,十年前的火災,我都想起來了。”

“!!!”季伯再度被驚到,整個人後退了一步,那雙已然渾濁的眼睛裏瞬間布滿了哀嘆的淚水。

他張了張嘴,卻是一點聲音都發不出,

怎……怎麽會這樣?

老爺子費盡心機,卻終究是沒能阻止。

他的小少爺……

“造孽啊!”

這一聲長嘆裏,帶著濃重的哽咽,訴說著一個老人長長的嘆息與悲哀。

單岑垂下眼眸,抿了抿唇,道:“季伯,我沒事,你別擔心。”

怎麽能不擔心?

季伯捂住眼睛,踉蹌著跌坐到椅子上。

他猶記得他和老爺子趕到家時見到的情景,不過一夕之間,往日裏花團錦簇的閑庭深院已經變成殘垣斷壁。

而大小姐和小少爺……

季伯卻是不敢再想。

過了許久,季伯才緩下情緒重新開口,“小少爺想做什麽?”

單岑擡起眼,一抹狠厲一閃而過,“那得看他們現在是不是生不如死。”

饒是季伯做好了心理準備,陡然聽到單岑用冷靜自持的聲音說著這麽狠厲的話語,也讓他冒出一層冷汗。

他家小少爺最是善良不過,卻被逼到這個地步。

知道勸不住,他沈默片刻後,道:“一共四個人,逃了一個,另外三個都被判了刑。”

“這些年,死了兩個,還有一個在牢裏。”

單岑聲音依舊平靜,“逃的那個呢?”

說到這,季伯也很無可奈何,自那一晚之後,那人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他們找了那麽多年都沒找到。又因為擔心事情暴露,對大小姐和小少爺不好,他們只能秘密查找,不敢大動幹戈。

各種因素下,如今依舊一無所獲。

“沒找到。”他道。

單岑已經猜到,所以聽到後也沒有什麽情緒起伏,只冷靜的問道:“身份信息確定嗎?”

“不確定。”季伯道。

另外三個人只是聽命行事,知道的也不多,所以只能憑借三人的描述畫下畫像,而且因為每次見面對方都戴著口罩做了偽裝,他們能確定的,也只是一雙眼睛和大致的身高而已。

這也是他們那麽被動的原因。

“我知道了。”單岑道,“我會盡快把人像畫出來。”

高三那年的事情還歷歷在目,季伯下意識叫了他一聲,“小少爺。”

單岑知道他擔心什麽,安撫道:“我已經沒事,不用擔心。”頓了一下,他又道:“這件事情不要讓爸爸知道。最好是,一個字都別說。”

不是不相信單意,而是人的情緒很難完全管控住,而媽媽因為生病的原因,人變得很敏感,一不小心就能讓她看出端倪,所以,為了以絕後患,不如一個字都不提。

季伯原先想拒絕,但想了想,道:“好,我知道了。”

“謝謝季伯。”

說完便掛了電話。

季伯盯著手機屏幕,定定坐了許久。

直到落日的餘暉徹底的消散在天邊,他才長長嘆了口氣,起身回了屋子。

他家小少爺,終是長大了。

而單岑也沒有急著去畫畫,而是看了一個下午的書。

林陸一直沒有再出現,但零食點心、水果飲料卻是一直都沒斷過。

晚飯被送進來時,單岑問了一句,“林陸呢?”

護士小心的看了他一眼,道:“出去後一直沒回來。”

至於是什麽時候出去的,不言而喻。

單岑‘嗯’了一聲,沒再多問。

依舊是一晚無眠,直到太陽升起,單岑才稍微睡著了一會。

醫生來查看時,看著他的黑眼圈欲言又止,最終什麽都沒說,交代他好好休息後就離開了。

單岑吃完早餐,繼續看書。

護士端了零食進來,偷偷看了他好幾眼,發現他神色平靜,半點沒有去找林陸的意思。

她無聲嘆了口氣,然後默默出了房間。

要她說,林總就該直接闖進去。

談戀愛嘛,最需要的就是厚臉皮不要臉,要都這麽君子,一個說不見,另一個就真的不去見,那這世界上的單身狗還不得往上翻幾番?

所以,想要哄人和好,不要臉就對了。

作者有話要說:  留言發小紅包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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