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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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回到療養院,林陸先去看了一下林父,確定他最近狀況良好後才回到單岑這裏。

醫生拿著最新的檢查報告和他匯報,以目前的情況看,單岑應該很快就能醒過來。

一連幾天,總算聽到一個好消息,林陸的心情總算是放松了一點。

他讓醫生去休息,自己則回了單岑的房間。

昏迷了三天,即便照顧得再好,單岑也肉眼可見的清瘦了許多。

那本就如白瓷般的皮膚更是添了一層病態的白。

看著就讓人心疼。

他打了熱水,細細的給他擦洗了一遍,又換上新的衣服,這才去衛生間收拾了一下自己,然後躺到單岑旁邊,習慣性的攬著他有一搭沒一搭的和他說著最近的事情。

“我剛剛去看爸爸了,醫生說他的狀況有好轉,說不定很快就會醒過來,所以你也要快點醒過來。”

“曲森和林成翰父子勾結犯罪證據已經找到,殺人未遂,肯定往嚴重了判。”

“單小白又去看了一次醫生,已經沒有大礙,只是愈發的黏人,還要人陪著,不過它不適合來這裏,就讓徐阿姨在家看著它。”

“還有畫展的事情,我已經幫你和程老師請過假了,他還問你去幹嘛了,我騙他說你出國了,很忙,沒時間接電話,所以到時候不要說漏嘴了,不然程老師肯定要找我算賬!”

“從聰的事情也確定了,專家團今晚就到A市,會診過後會有新的治療方案,他會好起來的。”

“還有,再過不久就要開學了,你要是不趕緊醒過來,你的工作就要沒了。”

“你舍得你那些學生嗎?”

……

林陸這幾天都沒怎麽合眼,白天又公司療養院兩邊奔波,身心都有點累,所以不知不覺間就睡了過去,還罕見的打起了呼嚕。

所以單岑睜開眼時,聽到的就是近在咫尺的呼嚕聲。

他茫然的轉過頭,昏黃的夜燈下,只見林陸躺在旁邊睡得正香,頓時有些啞然失笑。

就連那呼嚕聲,都成了少有的煙火氣。

他沒有動,也沒有出聲,只定定的看著面前這個讓他沈迷其中,無法自拔的男人。

心裏突然湧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來。

他清楚的意識到,眼前的這個男人,才是他所認識的、記憶中完完整整的那一個人,而不是經過改寫、催眠之後的那一個。

單岑忍不住用視線慢慢描繪著他棱角分明、俊美無儔的五官。

很多人都說,不笑的林總很難接近,看起來總是冷冷清清、不茍言笑的。

可單岑知道,那都只是表面而已。

骨子裏,林陸還是那個熱情如火的小太陽,無時無刻不在溫暖著他,陪著他走過了那段黑暗的歲月,也讓他實現了自己的夢想,而不是被黑暗吞噬,泯滅在時光裏。

那些攀附在他身上,想要將他拖入地獄的藤蔓,已經被林陸斬斷。

他獲得了新生。

林陸也成了他的救贖,是他唯一的光。

所以他始終覺得,當年答應從聰他們去迎新晚會,是他做過的、最對的一個決定。

不然他無法想像,如果生命裏沒有林陸,那他的人生裏將是何等的貧瘠。

他也很慶幸——

一轉經年,他們依然近在咫尺,只要一擡手,就能碰到。

不知道夢到了什麽,林陸的眉頭突然蹙起,薄唇也緊緊抿著,好似在和什麽東西較勁一樣。

看起來既有點幼稚,又顯得特別可愛。

單岑的視線不免落在那雙闔著的眼睛上,當它睜開時,必然淬著耀眼的光芒,讓旁人心生敬畏。

只是他很快發現,對方的眼睛下方,有著很明顯的烏青,顯然是沒休息好。

幾乎是在一瞬間,他就想到了他沒睡好的原因。

他垂下眼,心不自覺的往下沈了沈。

是他……

“寶貝,你醒了?”

林陸驚喜的聲音傳來,單岑倏地回神,他擡眸看去,一下就對上林陸那雙滿是驚喜的眼睛,黑白分明,炯炯有神。

他不自覺的扯動嘴角,想要對他笑一下,好安他的心,可剛剛離開黑暗的身體根本不受他控制。

怕嚇到他,單岑只是眨了一下眼,然後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可不等他說話,林陸已經如炮彈般,蹭的一下竄下床,連鞋都沒穿就跑出房間去喊人。

“醫生!!”

“單岑醒了!”

……

本來沈睡中的別墅接連亮起了燈光,不到一會便已燈火通明。

看著林陸幾近失控的樣子,單岑有些想笑,卻又覺得有些心酸。

易地而處,不難想象這些天來林陸所要承受的擔心與心疼。

而且,他雖然在昏迷中,但隱隱的能聽到林陸說的話。

那些看似平常的話語,內裏卻是藏著萬般的擔憂。

單岑抿抿唇,只希望他這幅樣子可別被他的下屬看到才好,不然實在是有損他們嚴肅認真、不茍言笑的林總的威名。

林陸卻不知道單岑轉眼間想了那麽多,把人叫來後就一瞬不瞬的盯著單岑,就怕他突然間又暈過去。

好在經過檢查,單岑恢覆良好,只要好好休息就行,但離開前,醫生很隱晦的看了林陸一眼。

林陸了然,身體是好了,但別的不好說。

不過他知道,有些事情急不得,需要慢慢來。

把人送走,房間裏只剩下單岑和林陸兩個人。

單岑打量了四周一圈,問道:“這是哪?”

他也是剛剛才註意到,這裏既不是家裏,也不是南湖,不知道林陸把他安置在了哪裏。

“療養院。”林陸坐到床邊,像是怕他跑了般,徑直拉過他的手握住,然後目光灼灼的看著他,“有沒有覺得哪裏不舒服?”

單岑搖頭,“沒有。”

“怎麽在療養院?”他問。

林陸解釋,“醫院人來人往,不利於你休養。”

單岑點點頭,接受了他的說法,“那我們明天就回去。”相對而言,他還是喜歡住在家裏。

“這個不急。”林陸擡手揉了揉他的頭發,“你再休息幾天。”

單岑卻搖頭,“我已經沒事了,而且畫展的事情還需要我去忙。”

林陸:“我已經和程老師請過假,等你好了再說。”

單岑一怔,“請假?”

“嗯。”林陸忍不住捏捏他的臉,“放心吧,沒說你生病的事,只說你國外有急事,出國了。”

單岑聞言放下心來,他的確是不想他暈倒的事情被人知道,“謝謝。”

林陸含笑看他,“一句謝謝就完了?”

單岑:“……”

他沈默了好一會,才傾身在林陸臉頰上親了一下,“好了。”

隨即神態自若的退開身,如果不是註意到他耳根處那可疑的紅痕,林陸都要信了。

他眉頭一挑,傾身追過去就要親在單岑雙唇上,卻被單岑伸手擋住,“我沒洗漱。”

林陸卻不依不饒,“我不介意。”

可我介意!

單岑有些羞惱,“林陸!”

林陸耍賴,“就親一下。”

……

“嘶!頭疼!”單岑一邊往後躲,一邊捂住腦袋。

林陸一怔,心緊跟著揪了起來,起身就要往外走,“我去叫醫生。”

“不用!”單岑趕緊拉住他,“我沒事。”

“不行。”林陸以為他是不想看醫生,低聲安撫道,“乖,就看一下,馬上就好。”

單岑:“……”

怎麽感覺醒過來後,林總變傻了?還是他的演技變好了?

單岑有些心虛的垂下眼眸,“我沒事。就是……”

林陸等得心急,“就是什麽?”

單岑牙一咬,幹脆豁出去了,“就是得了一種不洗漱就頭疼的病,而且……”

對上林陸黑白分明的眼睛,單岑嘴角泛起一點笑意,他伸手指了指床頭,“而且這裏有呼叫鈴,不需要跑出去叫。”

林陸:“……”

林陸目瞪口呆,還能這樣?

他家寶貝不會是被人魂穿了吧?

不然怎麽變得這麽腹黑,還……這麽的可愛?

好想揉一揉,搓一搓,最好能藏起來。

“寶貝?你……”

“我要去洗澡。”第一次幹這種事,單岑臉有些發紅,只想找個借口死遁,所以一說完,他就要推開林陸下床。

林陸哪能放過他?

不教訓一下真是要上天了,直接壓住人親了老半天才把人放開。

而原本白皙的寶貝已經變成了粉色,雙唇更是透著隱隱的紅腫。

單岑一邊喘息一邊瞪他,“流氓!”

林陸心情大好,半點不在意,甚至還低頭親了他一口,道:“只對你流氓。”

單岑:“……”

好吧,有一點點開心。

他輕咳了一聲,微微偏開頭,“我要去洗澡。”

這回林陸沒再阻止,不僅放好了熱水,還親自把人送到了門口,殷勤道:“要不要搓背服務?”

“當然,別的服務也可以!”

砰——!

單岑毫不猶豫的甩上門,如果不是林陸躲得快,那門板可就砸他鼻子上了。

林陸半點也不惱,甚至還露出了笑意。

嘿嘿……!

他家寶貝可是空著手進去的,所以洗完澡後沒衣服怎麽辦呢?

林陸已經能想象到單岑割地又賠款的景象了。

他笑道:“寶貝你小心點,有事叫我。”

“知道了。”

單岑脫了衣服躺進浴缸裏,熱水漫過身體,頓時舒服得忍不住瞇了一下眼。

這些天裏,林陸雖然每天都幫他擦身,但因為他經常冒冷汗,所以身上依舊黏糊糊的。

現下總算是舒服了。

再者,他也要想想,之後要做些什麽。

從睜眼到現在,他一直有意的忽視掉那段重新回來的記憶。

因為對他而言,那段記憶就是禁忌之地,隨時隨地都可將他拖入萬丈深淵,萬劫不覆。

所以他輕易不敢踏足。

時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單岑緩緩的閉上雙眼。

他記得,那時應該是秋天,前院的梧桐……

突然,心臟像是被人緊緊的攥住,只能被迫停止了跳動,也讓他差點忘了呼吸。原本搭在浴缸邊緣的雙手倏地攥緊,窒息感撲面而來,死神在逼近。

混亂的畫面一閃而過,細密的冷汗瞬間布滿了額頭,額間青筋凸起。

好似下一瞬,人就會暈過去一樣。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修長的手指骨節已經用力到泛白,看著竟是比那白瓷浴缸還要白上幾分。

單岑心底的狠厲在無聲叫囂著,他恨不得將那些人碎屍萬段。

當日所受之辱,必將千萬倍奉還。

情況幾欲失控時,單岑猛地睜開眼,那雙冰藍色的瞳仁已經盡染血色,周身散發出來的戾氣就像是那嗜血修羅的周身黑霧,幾欲將這人世間毀滅。

單岑拼盡全力,才堪堪的壓下心裏那噴湧而出的戾氣。

那幾乎已經觸碰到他雙腳的黑暗也終於被他重新壓回了心底最深處。

但這也幾乎咬碎了他一口銀牙。

他甚至隱隱的感覺到喉間湧動的鐵銹味。

半響,他眨了眨眼,眼中血色盡褪,眨眼間便又恢覆成了往日的冷靜自持。

如若不是額頭上還布滿著細密冷汗,剛剛的失控就好似只是一場錯覺。

可單岑知道,他們來勢洶洶,稍有不慎,必是萬丈的深淵地獄。

所以他必須跨過這道障礙。

如若不然,那終將成為一個定時炸.彈,不定什麽時候就會將他炸毀。而首當其沖的,就是他要查明當年的真相。

叩叩叩——

門外傳來敲門聲。

“寶貝,好了嗎?”

單岑回神,他抿抿唇,聲音有些暗啞,“馬上。”

說著,他快速的從浴缸起身,並沖洗幹凈,只是擦幹後要穿衣服時,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他進來的時候什麽都沒拿。

像是知道他的窘境,門外的人適時的過來詢問,“寶貝,有什麽需要幫助的嗎?”

單岑:“……”

單岑咬牙,這人百分百是算好的。

但就算是知道又怎麽樣?人在屋檐下,只能低頭。

“給我拿套衣服。”

“哦~”林陸靠著門框,姿態閑適,他的聲音更是藏著隱隱的興奮之意,“不知道這位公子要拿什麽來換呢?”

單岑忍了忍沒忍住,直直翻了個白眼,“臥室居住權。”

“!”林陸一個踉蹌,差點靠不穩。

他嚴正拒絕,“不行。”

單岑彎了一下眼眸,“好像,有點冷。”

說話間還特別應景的打了個噴嚏——

啊嚏!

林陸:“……”

林陸有什麽辦法?

明明知道有可能是裝的,卻半點不敢冒險。

最後,那幻想中的割地賠款半點沒實現,還被教訓了一通。

林陸覺得有點委屈。

但看了看窩在自己懷裏安睡的人,也就釋然了。

誰讓這是他的寶貝呢?

自己找的,只能自己寵著。

而且,寵上天了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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