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關燈
單岑快步走進電梯,他外表看似從容不迫,可如果了解他的人見到就會知道,他的情緒已經在失控的邊緣。

他木然的按下1層的按鈕,面色冰冷。

他在氣自己,為什麽沒有控制好情緒,為什麽會失控。

在一起那麽多年,他們應該體面的分開,而不是像剛剛那樣惡語相向。

而且重點是,他竟然說出了那樣的一句話來。

出了電梯,他沒有去停車場,而是轉去了住院樓旁邊的小花園裏。

畢竟他現在的狀態,不適合開車。

因為時間還早,花園裏只有幾個住院的大爺大媽在做覆健,很安靜。

他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著,慢慢平覆心情。

可是不過才坐了兩分鐘,就被一道聲音打破了寧靜。

“單岑?早啊!”

單岑回過神,他循聲望去,就見從聰正往這邊走過來,因為暴瘦的原因,病號服套在他身上顯得松松垮垮的,整個人看起來更加的瘦弱,但他臉上依舊掛著笑容,看起來一點都不像是重病的人。

單岑抿了一下唇,“早。”

“怎麽那麽早就過來了?”從聰一屁股坐到他旁邊,說完突然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來,“你昨晚不會沒回去吧?”

不等單岑說話,他又‘哎呀’了一聲,擺擺手說:“你倆真會玩。”

單岑:“……”我懷疑你在開車,並且我有證據。

不過從聰這一打岔,他的心情也已經完全平覆下來,淡聲道:“回了。”只是早早過來而已。

“那你怎麽在這?”從聰雙手撐在身後,隨口問道,“這種時候難得不該在病房裏你儂我儂嗎?”

“……”單岑正思索著要怎麽回答,旁邊就傳來了一道不滿的聲音。

“嘖!我說你一大早的不好好在病房待著,跑這來幹嘛?”

“曬太陽補鈣啊。”從聰笑嘻嘻的朝來人揮了揮手,“早啊,尤公子,今天居然沒睡懶覺。”

“睡個屁。”尤旭賢顯然心情不太好,走過來遞給他一個紙袋子,“拿著。”

從聰一點都不客氣的接過來,然後迫不及待的打開看了看,待看清是什麽時眼睛一亮,“福柳街的包子?”

尤旭賢‘嗯’了一聲。

“謝啦!”從聰把袋子遞到單岑面前,“拿一個嘗嘗,看跟以前的味道有沒有區別。”

“喲!”尤旭賢像是才看到單岑一樣,上下打量了他兩眼,‘嘖’了一聲,道,“真稀奇啊,我們花神這大忙人今天終於有時間來看老同學了?”

說著感嘆道:“真是稀客啊。不知道的還以為今天的太陽是從西邊升起來的呢。”

單岑整個人有些發怔,他明顯的感覺到了尤旭賢對他的敵意,只是有些不明白這敵意是從何而來。

他微擰著眉問道:“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尤旭賢轉開頭,陰陽怪氣道,“我能有什麽意思呢?我就是表達一下我的震驚而已。”

“你閉嘴!”從聰擡腳踹了他一下,又瞪了他一眼道,“一大早的,你發什麽瘋?”

“我哪瘋了?”尤旭賢不服道,“我說的難道不是實話嗎?你住院那麽久,他關心過你一次嗎?哪怕是發條微信問問情況呢,可他有嗎?”

尤旭賢越說越覺得生氣。

他雖然和單岑的關系不怎麽親密,但從聰對他可是掏心掏肺,大學時就不說,就畢業留校後的這幾年,什麽時候不是噓寒問暖的。

可從聰生病後,這人竟然跟消失了一樣,別說幫忙了,連句敷衍的關心都沒有,簡直是忘恩負義。

從聰知道尤旭賢誤會了,他解釋道:“單岑根本就不知道。”

尤旭賢一怔,“你沒告訴他?”

從聰:“對。”

尤旭賢卻不買賬,“那又怎麽樣?”

從聰:“……”有這麽強詞奪理的嗎?

“不告訴就不知道了?”尤旭賢嗤了一聲,道,“不說你們在一個學校裏工作,稍微關註一下就不可能不知道。再說了,你們不是朋友嗎?那麽久不見人,總該聯系聯系吧?他有主動聯系過你嗎?”

以前沒事的時候無所謂,但現在人病了,就算是裝樣子,也得關心個一兩句吧?這人倒好,整個人間蒸發。

“而且我們也在群裏說過這事,要是有心,怎麽可能不知道?”

“說到底啊,還是人家根本沒把我們放眼裏。”

說到這裏,從聰心裏也不太好受,他的確是存了不告訴單岑的心思,但不想告訴並不代表不期盼昔日好友的關心。

可他也了解單岑的為人,他是真的不關註什麽群消息。

很多事情,如果你不挑明了跟他說,他可以一輩子不聞不問。

所以,這怪不得人,人家本來就是這個性格。

他笑了下,道:“你想太多了,你又不是不了解單岑,如果不是需要聯絡和查查資料,他估計連手機都懶得帶。”所以又哪裏會去看什麽群消息。

尤旭賢也知道自己是借題發揮,從聰的病情不樂觀,如果再找不到合適的□□,估計撐不了多久,他們這些家人朋友都在想辦法,可作為裏面能力最大的單岑卻袖手旁觀,他心裏不爽。

可他也知道,親人都可以自私自利,朋友又算什麽?

所以他‘嘖’了一聲,道:“你就繼續護著吧,看以後誰陪著你。”

“誰要你們陪。”從聰不以為然道,“我自己一個人不知道過得多瀟灑。”

說著,他拍了拍單岑的肩膀,“尤旭賢就是更年期,你別放心上。”

尤旭賢一聽就炸了,“誰更年期?”

“你閉嘴!”從聰瞪他。

尤旭賢還想說什麽,但看從聰的臉色不太好,他只能閉上嘴。

“行,我不跟病人計較。”

從聰沒理他,繼續安慰單岑道:“你就當他放了個屁。”

單岑搖搖頭,“沒事。”

只是他面上雖平靜,心裏卻已經翻江倒海。

尤旭賢的話就像是一把劍,把覆在真相面前的迷霧一劍破開,真相就這麽赤.裸裸的展現在他面前。

如果不是林陸出車禍,他來了醫院碰上從聰,那他不知道要到什麽時候才知道對方病了的消息。如果治好了,那皆大歡喜,如果治不好,如果從聰沒有告訴他,他也許連人最後一面都見不到。

尤旭賢說得沒錯,是他的問題,哪怕他稍微的把從聰放心上一點,也不會出現現在這種局面。

還有林陸那裏,是不是也有他不夠關心的緣故?

他鄭重道:“抱歉,是我疏忽了。作為朋友,的確是我沒做到位。”

尤旭賢:“道歉有用……”

“沒完了啊,你。”從聰一臉火氣的瞪著尤旭賢,“我這個當事人都不在意,你倒是上綱上線的。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監!”

尤旭賢:“你說誰太監呢?”

從聰白了他一眼,“誰出聲說誰。”

尤旭賢瞪他,“沒良心!”

“行啦行啦!是我沒良心,你安靜點。”從聰重新打開紙袋子拿包子,“別打擾我吃早餐。”都涼了。

說完一口咬掉半個,“啊,還是那麽好吃!”

“廢話。”尤旭賢嗤了一下,道,“排了半小時隊呢。”

從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您辛苦了!”

“滾。”尤旭賢嫌棄的躲開他的手,“別把油糊我衣服上,我一會還得出差去。”

“出差?”從聰擡起眼,“去哪?”

尤旭賢:“M國。”

“哦,”從聰一臉淡定,“那你趕緊去吧,別在這礙眼了。”

尤旭賢:“……”

合著他一大早起來去排隊買包子還買錯了?

從聰沒再搭理他,三下五除二吃完了包子,又把豆漿喝完了才道:“走吧,我們去看看林陸。”

單岑指尖一頓,他自己都不知道該怎麽回去面對林陸,再帶著兩個人,他怕自己會更失控。

他想了想,道:“他沒什麽大事,不用特地去看。”

從聰起身的動作一頓,“不方便嗎?”

“不是。”單岑下意識否認,“只是太麻煩你們了,不如等他出院的時候,我們再去看你”

話說得挺有道理,但單岑的表情太過於明顯,就算是從聰想假裝看不見都難。

他狐疑道:“你們是不是吵架了?”

吵架?算不是。單岑想說,只是要離婚而已。

他原本想要找個借口隱瞞過去,但想著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還不如幹脆實話實說了。

而且,說不定說出來後,那一點不甘也就散了。

沈默了片刻,他道:“我們要離婚了。”

從聰:“什麽???”

尤旭賢:“離婚???”

單岑點頭,“對。”

從聰和尤旭賢面面相覷,不明白好好的兩個人怎麽突然就要離婚了,從聰一臉懵,“為什麽啊?”

上次在婚禮上見到的時候,兩個人不是還黏黏糊糊的嗎?

這才兩個月過去,怎麽就要離婚了呢。

尤旭賢小心翼翼的猜測,“不會是林陸出軌了吧?”

他雖然對單岑的意見挺大,但也知道單岑這人認死理,他既然和林陸在一起,那肯定是奔著一輩子去的,所以左思右想之下,只能是林陸那邊出問題。

不想單岑卻搖頭否認,“不是。”

“那是為什麽?”從聰和尤旭賢幾乎是異口同聲的問。

單岑垂眸,他也想知道為什麽。

“不知道。”他說。

“……”從聰瞪大眼,恨鐵不成鋼道:“不知道為什麽你就離婚?林陸提的?”

單岑想了想,林陸雖然沒有明明白白的說出來,但行為上應該是那個意思,他就道:“算是吧。”

從聰和尤旭賢:“…………”

什麽叫算是吧?

單岑的語氣平淡,“他想離,那就離了。”

“看!”尤旭賢一副就知道會這樣的樣子,他伸手指了指什麽單岑,讓從聰看,“你看,又來了。每次都是這幅樣子,什麽都不在意,什麽都不放眼裏,人家說什麽就是什麽,半點也不知道為自己爭取,活該離婚。”

“你少說兩句。”從聰拍開他的手,對單岑道,“離婚總得有理由吧?”

單岑有點無言以對。有因有果,這是常識,他知道。可他和林陸離婚,的確是沒有理由。

見人沈默,從聰簡直要冒火,“我去問他。”

說著就要起身走,被單岑拉住,“不用。”

從聰看他一副淡定的樣子就火氣大,“你就不想知道緣由?”

想知道又有什麽用?林陸不會說,就算是說,也不是真正的原因,那知不知道又有什麽區別?他語氣冷靜,道:“他不會說。”

“那你就這麽答應了?”尤旭賢都看不過眼,“憑什麽?”

從聰附和,“就是,憑什麽?”

單岑也在問自己,憑什麽?憑什麽他想留就留,想走就走,世界上哪裏來這樣的好事?可是……

“他很痛苦。”單岑突然道。

從聰一怔,“什麽?”

單岑的視線無意識的落在不遠處的一處花叢上,背陰的花瓣上還掛著露珠,他淡聲道:“和我在一起,他很痛苦。”

尤旭賢嗤了一聲,道:“廢話,和不喜歡的人在一起誰不痛苦。”

不一樣的,單岑想說。

他知道林陸愛他,不然也不會在車撞過來的時候毫不猶豫的選擇把他推開,也不會在遠離的日子還時時讓人護著他。可他能感覺得到,他們每次見面時,林陸都很痛苦,那種一邊想要在一起,一邊又不得不強行分開的痛苦,所以林陸才常常不回家。

因為見不到,才可以放松下來。

所以在對方提出離婚時,他才毫不猶豫的點了頭。

這對於林陸來說,是種解脫。

他不該成為阻礙,也不想強行的讓林陸給他答案,既然不是真話,說與不說,都不重要。

“事情不是你們想的那樣。”單岑聲音有些飄,“我會處理。”

“你怎麽處理?”尤旭賢追問,“一句不問和他去民政局領離婚證嗎?”

單岑沒否認,“是。”

“你還是??”尤旭賢覺得自己要被氣死了,“他不說你不會問嗎?問了不說你不會逼嗎?一哭二鬧三上吊,輪番來一遍,一遍不行來兩遍,我看他說不說。”

單岑和從聰瞪大眼看他,兩人的眼裏明晃晃的閃過一句話: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

尤旭賢:“……”

就很氣!

他蹭一下站起身,指著單岑道:“我就是瞧不上你們這種人,什麽都遮遮掩掩,講究什麽做人道理,有用嗎?”

“按我說的,你趕緊去問清楚,他要是不愛你了,那也明明白白的說出來,離了幹脆。現在這樣算什麽?一邊說喜歡你,一邊要和你離婚,神經病精分啊?”

“我說你也是,一堂堂大學老師,這麽點事都處理不好。”

“這事很覆雜嗎?”

從聰睨他,“不覆雜嗎?”

“有什麽覆雜的?”尤旭賢攤手,“有問題就解決問題,這麽模棱兩可的做什麽?搞行為藝術啊?我覺得你們就是閑的。吃飽了沒事幹,撐的。”

單岑:“…………”

從聰抿唇,死命壓下嘴角的笑意。

他輕咳了一聲,道:“我覺得吧,尤旭賢的話雖然糙,但理不糙,是吧?”

單岑則是被尤旭賢的一番話給說懵了,他一向秉持你不說我就不問的原則,因為他始終覺得,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原則和理由,既然對方不願意說,那他也就沒必要追問。

所以林陸不說,他也不會去問。

他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

可尤旭賢現在卻告訴他,他要去問原因,問不出來就一哭二鬧三上吊。

他想了想自己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情景,生生打了個寒顫。

算了,他寧願不知道。

從聰一看就知道他想歪了,趕緊安撫道:“你別聽那些胡說八道的,尤旭賢的中心思想是,你要想辦法問出真正的理由,而不是那些似是而非的借口。”

“如果真要離,那就拿出真正的理由來,別說那些有的沒的。”

尤旭賢讚同,“就是這個理。”

單岑:“……”

說幹就幹,等他再反應過來,人已經站到了林陸的病房門前。

只是他的腿有點不太聽使喚,總是想跑。

尤旭賢和從聰躲在拐角的地方,跟他比了個加油的手勢。

單岑抿抿唇,推開門進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