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上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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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裕怔了怔。

回過神, 人已經跳到了身上。

盛奕用腿圈住他的腰,激動地熊抱到他身上,很響亮地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得意地笑瞇瞇:“驚不驚喜!剛才有沒有被我騙到?哈哈!”

榮裕托抱住人,心情微妙。

他怔怔看著眼前的人, 微閃的眸光從深黑的眼底浮上來。

像身邊池面波動的月光。

細碎的光澤輕輕悸動。

這一刻, 他忽然又不想把這個人關起來了。

只想放他去天涯海角。

想看著這個人, 在他的保護下,像風一樣自由。

榮裕的目光變得無比柔和安靜。

他微勾起唇, 輕輕貼了下盛奕額頭:“驚喜。”

能讓一向從容面對一切的人都驚喜到,盛奕對自己的計劃非常滿意。

還能說出那麽有創意的情話。

盛奕覺得自己真是個戀愛天才。

盛奕從榮裕身上跳下來,把一直咬著他鞋帶的Ares抱起來。

在他的記憶裏Ares還是那只一只手就能托住的小奶狗,因為錯估了這家夥的重量,直起腰時差點被小胖子的體重壓得閃了腰,驚呼:“這誰家養的豬?這是我兒子嗎?”

榮裕好笑道:“你親生的。”

Ares激動地舔盛奕的臉,盛奕也用力親了一口毛乎乎的狗臉:“乖兒子,爸爸好想你啊, 有沒有乖乖聽話啊?”

榮裕去把被盛奕關掉的電閘拉開, 別苑恢覆了照明。

抱著Ares進了門, 時隔幾周回到這個熟悉的空間,盛奕感到格外的親切放松。

好像在外面的那幾周, 身上一直錮著看不見的枷鎖。

一開始勒得他很疼,疼得想哭。

後來漸漸適應了。

直到回到這個環境, 聞到房子裏熟悉的氣息,照到溫度親切的燈光,他才真正找回了完全解脫的輕松體驗。

原來那些枷鎖,一直都在。

是對家的思念。

原來他一直很想念, 有榮裕在的家。

盛奕脫下外套,抱著Ares愜意地躺倒在沙發上,沙發的熟悉質感柔軟又有彈性地托著他的脊背,比任何按摩都能緩解他的疲勞。

看著榮裕幫他把外套掛進衣帽間。熟悉的畫面。

讓他的心跳變得很平和。

“吃飯了嗎?”榮裕在衣帽間裏問。

盛奕摸著趴在胸口上的Ares,享受著這個家帶給他的安全和舒適:“在飛機上吃過了,但還是想吃你做的番茄牛腩面。”

“先洗澡。”榮裕的聲音在熟悉的空間裏低響,擁有了最完美的質感,“冰箱裏應該還有番茄。”

“你先洗吧。”盛奕瞇起眼懶懶說,“懶得動。”

一下一下摸著Ares的毛,盛奕忽然有種錯覺,他好像沒有離開過。

榮裕去浴室簡單沖過,換了舒適的家居服出來,給他拿出一套放在家裏的幹凈衣褲放到沙發上,順勢一手撐著沙發俯下身觀察他,微涼手指輕輕撩起他的額發。

細小的水珠順著黑色的發梢滑落,涼涼滴在盛奕的額頭上。

沐浴露清香帶著水汽幹凈又濃郁地撲過來。

無論什麽味道,只要經過榮裕的凈化,都能變得格外迷人。

盛奕一直覺得,榮裕這個人,就像安靜而惑人的妖孽。

美好又危險,欺騙性極強。

他時常想象,如果他把榮裕畫進畫裏,會是怎麽樣的畫面。

很神奇,他第一時間產生的靈感,是古代的神明。

本體是一尾魚。

安靜地坐在繚繞著寒霧的月下池邊,一身珍貴繁飾卻皎潔清凈,漂亮的魚尾浸在蕩漾著月光的水裏,鱗片閃耀著不可褻瀆的神性光澤。

散發著無情的氣息,卻迷惑著人靠近。

想要伸手觸碰時,才發現那美好中暗藏著致命的危險。

盛奕閉眼想象著,快要被想象中的榮裕迷醉了。

睜開眼,卻又發現眼前的真實更加危險。

他被那張讓人產生錯覺的臉蠱惑著,下意識擡起下巴緩緩湊過去。

那雙清黑的眼底卻閃過一瞬不明的笑意,直起身離開了他。

盛奕感到一陣抓不住的迷茫和輕微痛苦。

榮裕把盛奕拉起來,看著他呆楞的樣子微笑了笑:“去洗吧。”

總覺得,今天的榮裕……好溫柔。

盛奕又是一陣心跳。

這樣的感覺,讓盛奕覺得很神奇。

他竟然會對同一個人反覆心動。

仿佛又打開了一個新的世界。他第一次發現,和榮裕在一起原來是這麽刺激的事。榮裕身上與生俱來的無差別距離感,這個人冷靜劃下的明確界限,想要親密靠近時要得到許可,令人不自覺想要取悅他,試圖換取一些憐愛的給予。

和榮裕在一起,盛奕覺得他就像一個追在大人身後要糖的孩子。

給或不給,給他多少,都不是他撒嬌耍賴就能決定的。

無法想象這個人為他沈淪發瘋的樣子。

因為無法想象,更令人躍躍欲試。

這一切,完美地讓盛奕保留了第一次對這個人心動時的新鮮感。

令他不斷沈淪,上癮。

“哦。”盛奕楞楞應了聲,拿起衣服,紅著耳朵進了浴室。

洗完出來,面已經做好了。

溫暖的番茄香氣,勾著盛奕的鼻子把他引進餐廳。

榮裕穿著白T恤和灰色家居長褲,把青瓷面碗和筷子整潔地擺上餐桌,擡頭平和地看向他:“過來吃。”

盛奕坐到椅子上,看著碗裏精致又有食欲的番茄牛腩面,一陣莫名感動,跑去拿出手機先拍了個照,有點可憐地說:“我得留好照片,以後懷念了就看看。”

拍完照立刻拿起筷子吃了一大口,好吃到眼角泛起淚花。

就是他醒來後“第一次”吃到的那個味道。

盛奕現在再回想,他對那個“陌生的榮裕”第一次心動,應該就是吃到這個味道的時候。

就是這個味道,驅散了他醒來後強烈的孤獨。

榮裕低低輕笑一聲,坐到旁邊撐著下巴靜靜看著他吃。

吃東西時有人陪伴,能讓人感到加倍的幸福。

這種無言細心也是榮裕的溫柔特質。

而這些,以前盛奕都沒有仔細關註過。

習慣一個人的好,也是很可怕的事。

盛奕覺得他正在重新發現、認識榮裕。

“嗚嗚。”Ares桌子下嘴饞地撓他的腿。

盛奕捧著碗吝嗇地瞇起眼:“不給,這是投餵我的。”

這天晚上,盛奕久違地在家裏被榮裕擁抱著入睡。

在飛機上時,他一直在幻想,等回到家裏,他一定要對榮裕這樣這樣,那樣那樣。

真正回來了,他卻只想在榮裕的懷裏好好睡一覺。

盛奕自己都沒有察覺到他的姿勢。

盛奕枕著榮裕的手臂,感受著搭在身上的手臂重量,額頭抵著榮裕的肩膀,膝蓋微微蜷縮著,像一個聽著故事被哄入睡的孩子。微微張著嘴,睡得很沈。

他的大腦還以為自己沒有睡著。

一直在想,他為什麽這麽晚才發現呢?

他喜歡這個人。

喜歡到快要忘記他已經喜歡多久了。

甚至已經成為一種本能依戀。

就像永遠與他同在的影子,在一起的時候幾乎無法察覺自己的依賴。

等到分開了,才會覺得不知所措,好像世界都變得奇怪了。

就是這個晚上。

盛奕的記憶忽然發生了變化。

他以一個全新的開頭,重新認識了那個叫榮裕的男孩兒。

房子裏傳出破碎和爭吵的聲音。

盛奕不敢進去,心不在焉地獨自蹲在庭院裏的桑葚樹下。

他還很小,不太清楚大人為什麽總要吵架。

但小孩子也不是什麽都不知道。

他們有時更加敏感。

雖然想不明白,但盛奕一直是個敏感又聰明的小孩。

他知道,爸爸媽媽是因為他才會吵架的。

盛奕一顆一顆撿著地上甜膩的紫色果實,心想要是爸爸媽媽吃了這些甜甜的桑椹,能開心起來就好了。

他每次不開心,媽媽就給會給他吃甜甜的東西,他的心情就會好起來。

盛奕擡起頭看向別墅的落地窗內。

裏面的女人正好和他對上視線,對他勉強笑了笑。

盛奕也對她明朗地笑了笑。

陸英是性格強勢的女人,一邊應付著盛銘,一邊時不時盯著在院子裏玩的兒子,怕孩子亂跑。

心疼地從窗外收回目光,陸英穿著西服套裙疲憊地坐到沙發上,扶額看著盛銘砸東西宣洩火氣,無力地閉上眼:“離婚吧,我不希望航航在這樣的家庭環境裏成長,我可以凈身出戶,孩子跟我。”

“離婚去找那個姓梁的?”盛銘又摔了一個古董瓷器,胸膛劇烈起伏,紅著眼睛盯著陸英,“你做夢!我告訴你,我可以忍受別人說我頭上有綠帽,但你!就是死,你也要死在這個家裏!”

陸英是國內頂級的離婚律師,本以為看多了那些破裂的婚姻,能找到一些經營好婚姻關系的經驗。

沒想到到頭來還是搞得一團糟。

每天在外面要說很多話,陸英不想再跟盛銘浪費口舌,她只是閉著眼沈默,任盛銘發洩情緒。

盛銘指著外面的孩子,質問她:“我再問你最後一遍,他是不是你和那個姓梁的搞出來的!”

陸英忍無可忍地睜開眼:“小聲一點!你還要我說多少遍?我和他十年前就沒有聯系過了!”

盛銘冷笑:“結婚後是你說想發展事業,不想要孩子,我才一直尊重你,每次都避孕。怎麽就那麽巧,你出國一趟回來就有了?你自己想一想,是我多心了,還是你的謊言到處都是漏洞!”

“你不相信,可以帶他去做驗證,這麽多年非要扯著這一件事不放?”陸英把手邊的一沓打印紙甩飛,壓著聲音憤怒地說,“盛銘,我警告你,如果你再趁我不在動我兒子一下,我會親手把你送進監獄!”

“心疼你和姓梁的生的孩子?我是好心替你們教育他。”盛銘譏諷笑道,“就說這孩子的學習能力,你和我都是從小拿著獎學金從耶魯畢業的,龍生龍鳳生鳳,他要真是我兒子,怎麽就一點都沒遺傳到?我看他倒是個和那個浪蕩的藝術家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深吸一口氣,陸英拿著手包站起來,心如死灰地笑著點點頭:“既然你不相信我的話,那還捆著我做什麽?盛銘,你也該長大了,我不是你的個人物品。離婚吧。”

“你休想!”盛銘氣得手抖,嘴唇發白指著門威脅:“你今天敢出這個家門一步,我就帶著你和梁葉的兒子同歸於盡!”

陸英也累了,知道盛銘只是嘴上說說,還不至於做出那麽不理智的事。

不然也不能一個人白手起家,熬過那麽多的苦難,拼了命也要得到她家裏的認可,和她結婚。

只是她已不記得那個溫柔淳樸的男人的樣子了。

嫉妒使人面目全非。

陸英又看了眼庭院裏,聰明地裝作什麽都不知道避開他們的小盛奕。

苦笑著搖了搖頭,拿著包上了樓。

盛奕蹲在桑葚樹下撿了滿手紫黑色的果實,指甲都被甜膩的汁水染成了紫色。

正要把這些桑椹拿進去給爸爸媽媽吃。

他聽見不遠處有人在喊:“小裕,快進來。”

盛奕擡起頭,他看見道路中間,站著一個漂亮得像天使一樣的小男孩兒。

男孩兒戴著白色的遮陽帽,低著頭微抿著唇,看起來很難過。

盛奕突然改變了主意。

他捧著一手桑椹跑出去,到近處盯著小男孩兒比女孩子還漂亮的臉,看得微微張開嘴。

盛奕莫名有點緊張,沒頭沒腦地胡亂接了男孩兒媽媽的話:“州州是誰,你們家的狗嗎?”

小男孩兒黑色玻璃一樣的眼底還藏著一絲失落,疏離又陌生地看向他。

盛奕的呼吸頓了頓。

他的臉忽然有點燙,手裏的桑椹晃掉了一顆。

強裝鎮定地咽了下口水,他笑著問:“我叫盛奕,你叫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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