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留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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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朋好友們去給老壽星敬了酒,紛紛過來恭喜這對新婚夫夫。

可算能跟神秘的家族新成員正面對話了,叔叔阿姨們一個比一個熱情,還沒正式辦婚禮呢,就要給盛奕包巨額紅包。

盛奕嚇壞了,承受不住這麽豪氣的熱情,連連婉拒,生怕以後事情敗露他會因為豪門騙婚蹲進去。

家宴進行到一半,榮青禾帶著孩子們去向爺爺敬酒,唐蕓向爺爺解釋:“小奕身體還沒恢覆好,不能喝酒。”

榮青禾賣兒子絲毫不心疼:“讓小裕幫他喝。”

大將爺爺是海量,也想要鍛煉一下這個愛孫,剛要替榮裕倒第二杯酒。

就聽一直沒怎麽說過話的家族新成員毅然說:“爸媽,我能喝。”

盛奕一直被榮裕的家人保護著,剛才一滴酒都沒讓他碰。盛奕心裏很感動,自行倒了一杯紅酒,真摯舉杯:“爺爺,我敬您。祝您生日快樂。”

說完,像個男人一樣豪氣地一飲而盡。

榮裕睜了睜眼,迅速拿走盛奕手裏的酒杯,“航航……”

為時已晚。

一杯度數不低的紅酒下肚,盛奕的雙眸很快朦朧起來,白皙的臉頰泛起淡淡的粉紅。

給老壽星敬完酒,眾人回去接著熱鬧,盛奕站在爺爺身邊不動。

榮俊輝以為他還有什麽話要說,精銳的灰眸看著他,笑問:“還有什麽話要說?”

“爺爺,我先帶他回去……”榮裕面色微變,立刻攬著盛奕的腰往懷裏帶,想在出事前把人拖回去。

盛奕低著頭,突然一把推開他。

眾人驚訝地看過來:“……?”

榮裕閉了閉眼,心說來了。

榮裕過去拉著他,小聲叫:“航航。”

“爺爺。”盛奕緩緩擡起頭,除了耳朵發紅,看起來沒什麽不正常,對爺爺笑著說:“來得太倉促,都沒給您準備生日禮物。您要是不嫌棄,我表演個才藝給您助助興吧。”

榮裕:“……”

榮青禾詫異地用眼神詢問榮裕,這小子要幹什麽?

榮裕也有點哭笑不得。

他一直不讓盛奕碰酒不光是因為身體原因。

這人酒量極差,以前有他看著沒喝醉過幾次,但每次都必定大鬧一場。以前上學聚餐的時候好幾次鬧了他一晚上。

在他面前胡鬧倒是不怕什麽,但這個場合,實在不合適。

正要在醉鬼胡鬧前把人給拽走了,爺爺忽然饒有興趣地發問:“好啊,你會什麽才藝?”

榮齊正愁今天晚上沒有熱鬧可以看呢,舉著酒杯站起來帶頭添亂:“好樣的弟弟!就借爺爺的光讓我們也開開眼。”

榮裕冷冷斜了榮齊一眼,聽見醉鬼在旁邊一本正經地說:“聽小裕說,您喜歡研究字畫,那我就給您表演個潑墨畫吧。”

榮裕:“…………”

在場各位都驚呆了。

榮青禾和唐蕓也楞住了。

所有人都知道,榮俊輝是字畫狂熱者,收藏了眾多名家的真跡。養老生活的最大樂趣就是研究書法和水墨畫。

活到老學到老,甚至還拜了老師親自動手創作,逢人就送自己最近的得意作品。

親朋好友一個都沒被放過,基本都收到過榮老的作品。不會欣賞,也不敢隨便評價,只能恭恭敬敬裱好掛在家裏。

盛奕精準戳中了榮俊輝的喜好,驚喜地叫了聲“好!”,馬上就讓人安排準備。

榮裕有點頭痛,扶著腳底打晃醉鬼想著怎麽收場。想了又想,根本不記得這人會什麽潑墨畫。

醉鬼不知道還剩幾分清醒,目光迷離地擡頭看他,笑瞇瞇往他耳邊噴熱氣:“老婆,我今晚給你長長臉。”

那紅酒的香氣溫熱地纏在頸邊,榮裕下落的眸光略沈,手掌覆男生的肩膀攬住懷裏的人站穩,有點哭笑不得,“還知道我是誰?”

“我老婆啊。”盛奕入戲很深,摟著他的脖子上去就是響亮的一口。

榮裕微笑了笑,沒再說什麽。

畫臺備好,眾人一起圍過來。

榮青禾再三向榮裕確認:“你確定他會?”

榮裕只知道盛奕後來的確學過一段時間國畫,但以前盛奕很少在他面前展示這些。

榮裕帶著不易察覺的縱容:“或許吧,讓他試試。”

什麽叫或許?榮青禾一顆心頓時提了起來。

盛奕脫下外套遞給榮裕,氣質忽然沈靜下來,垂下眼,打量著臺上的宣紙筆墨。

榮裕幫他解開腕扣,挽起襯衫袖子。

一切準備就緒,榮俊輝頗感興趣地負手站在畫臺旁,見盛奕在硯臺裏稀釋了墨水,拿起一只大毛蘸了墨汁,一手撐著案臺,看似隨意地在宣紙上洋洋灑灑塗了幾筆淡墨。

極濕的墨水在宣紙上絲絨般向外暈開,形成了具體看不出是什麽雛形的隆起圖形。

其他人看不出門道,心想不是潑墨畫嗎?怎麽還不潑?

榮俊輝只看了這幾筆就知道這小子是個會的。

潑墨是國畫寫意的精髓技法,早已在悠久的歷史中形成了各派畫法,但萬變不離其宗,講究隨心。根據不同的靈感,可以先塗後潑也可以,先潑後塗。

盛奕先用淡墨塗,淡墨未幹又用濃墨潑,大膽拿起硯臺直接把濃墨往宣紙上倒,略顯醉意的豪邁手法惹起周圍一片驚嘆。

濃黑的墨汁在宣紙上潑出大小不一的墨灘,盛奕眸光微醺而凝神,扯起宣紙的上方邊緣,讓墨汁慢慢往下流淌出自然的幾道水線。

剛剛隨意突出的隆起淡墨上,自行流淌的墨線竟是勾勒出了山峰的圖形,極富自然神韻的水墨山景初步呈現。

這會兒周圍的人終於看出了門道,又是一片頗感神奇的驚嘆聲。

“啊啊啊好帥啊!”楊月拿著手機興奮地拍視頻,用胳膊肘懟了一下榮裕,“哥,小奕哥哥好像變了個人,太帶感了!”

榮裕長眸半垂,看著眼前肆意發著光的人,瞳孔仿佛也被潑進了墨汁,眼底暈開情緒不明的沈沈濃色。

像馴化的鷹鳥被放回長空,男生親切隨和的氣場變得強大而穩定。白襯衫的袖子松松挽起,露出一截細白的手臂,腕骨削瘦隆起。

盛奕一手撐著硯臺,稍低著身,好看的指尖輕捏著毛筆,游刃有餘地在潑出的墨形上快速落筆點畫。

精湛熟練的筆法間,青山綠水被註入了靈魂,樹木靈動生長,百鳥向南隱棲,山脈的水汽緩緩暈出渺渺仙霧。

看似無形的天然墨線,在即時靈感的整合下,匯聚成氣勢磅礴的三尺仙境。

所有人看得出神,齊齊靜默下來,被男生筆下藝術創作的無限可能性震撼。

榮俊輝看得太專註,眉頭都微微蹙起,目光虔誠,像在虛心學習。

被才氣震撼的時間流逝於無形,畫卷不知不覺進入了收尾題字。和盛奕柔和的氣質不同,他的書法字體剛勁有力,墨濃顯渴,透出堅不可摧的精神氣。

盛奕從拿起筆就一直沈默,此刻緩聲開口:“《詩經·小雅·天保》:‘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壽,不騫不崩。如松柏之茂,無不爾或承’……”

“這幅壽比南山圖送給爺爺。”

瓷聲微響,染墨的毛筆輕而穩妥地落在筆格上。

眾人從震撼中回神,這才意識到已經結束了。

遲了幾秒,四面八方一疊驚嘆,再看向盛奕時的眼神已經不同。

榮俊輝上前細細欣賞,手指在畫卷上方輕輕顫抖,目光炯炯閃爍地感嘆:“玄不失真,渾然天成,妙啊,太妙了!”

眾人俱是驚嘆不已,一時間周圍滿是感嘆聲。

親朋們爭先上前賞畫。

楊月摸了摸胳膊上的雞皮疙瘩,小聲:“媽呀……”

盛奕雙手撐著案臺,滿意地掃了眼水墨畫卷。

蜂擁上前的眾人身後,榮裕唇角微揚,抱著西服外套靜靜觀望著熱鬧中間的人。

像是感應到他灼熱的視線,那個人忽然擡起頭向他看過來。

光暈裏的男生笑著朝他眨了下左眼。



當晚,因為爺爺的盛情挽留,他們留宿在榮家的主宅。

盛奕喝了酒就像有了用不完的靈感,李白酒後作詩,盛奕酒後作畫。

盛大才子的創作熱情一上來誰也攔不住,榮裕扶他提前離場去準備好的房間休息,路過會客廳的一片墻,大才子搖搖晃晃擼起袖子就往前上,說什麽都要給他家畫個壁畫。

好不容易才把大才子哄回了房間,榮裕把在房間裏四處找筆的大才子拉到浴室裏洗澡。

某些人喝多了羞恥心就蕩然無存,像皇帝似的享受著洗浴服務。

折騰了好一會兒才把洗好的小狗放到床上。

盛奕的鬧騰勁兒過去了,沾到枕頭一秒入睡。

榮裕在床邊靜靜看了他一會兒,把身上濕掉的襯衫脫下來,也去沖了個澡。

在家人眼裏他們是新婚夫夫,今晚只能睡在一個房間。

從浴室穿著睡衣出來,榮裕關了燈,掀開被子躺到盛奕身邊。

聽著耳邊熟悉的呼吸聲,他感到久違的自然睡意。

剛沈沈閉上眼,一條腿壓到他的大腿上。

他坐起來,輕輕把那條腿挪開。

剛躺下,一條胳膊又甩到他肚子上。

他很有耐心地把那條手臂也拿開。

睡意漸漸壓下來,入夢的前一刻,身上突然一沈。

身邊的人翻了個身,半趴到他身上,抱抱枕一樣騎摟著他。

榮裕在黑暗中無奈地睜開眼,感受著身上熟悉的壓制,一瞬間,好像回到了過去的無數個夜晚。

他已經猜到了這個人接下來的動作。

果然,搭在他腹部的那只手開始蠢蠢欲動,無比熟練地伸進他的睡衣,溫熱的手指往上輕輕爬,慢慢摸上他的腹肌。

像是小孩子摸到熟悉的觸感才能安睡,盛奕終於安靜了。

榮裕按住那只手。

閉上眼,無聲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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