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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勝利的果實居然……就這樣被竊取了。

沒有什麽詞匯能描述跡部景吾現在的心情, 這種感覺就像辛辛苦苦種了滿園子的菜快要收獲的時候卻全部被偷走了。

這具身體本來就是惡羅王的,他具有天然壓制性的優勢,跡部景吾這才發現是他大意的低估了惡羅王, 恐怕惡羅王從來都沒有喪失過什麽能力, 只不過之前是想借著他來俘獲綺羅的信任。

夜深人靜,孤男寡女, 寬闊的一片野林子裏也不知道生了什麽樣的花,這個時節依舊枝繁葉茂, 每叢都生出枝條幽幽翠翠, 夜間的露水順著寬大的葉片垂下來, 時隱時現的暗藍色幽綠色繞著滴露來回轉圈,惡羅王眼中跟著明明滅滅:“這個時節居然還有螢火蟲這樣的東西……如果你想要的話,我倒是可……”

和跡部景吾相生相處了這麽多天, 惡羅王自然知道跡部景吾能讀到他的心,作為一個大妖怪當然不可能愚鈍至此,只可能是有意讓對方知道他才能知道。

既然對方能知道他心裏想的什麽,沒道理他摸不透跡部景吾心裏想著什麽。惡羅王雖然做孽慣了, 但是於追女一道總的來說還算個雛兒,只是他並非萬事不知,而是因為得來的太容易也不願意和普通的人類女子有所接觸, 怕玷汙了自己大妖怪之軀。

這些天跡部景吾在讀他,而他也在讀跡部景吾,這才發現對方是未來的人。

對於未來惡羅王其實沒多少好奇心,反正妖怪都不老不死遲早都要活到將來, 提早知道了以後的日子恐怕會變得很無聊,只不過對方腦子裏裝了不少這個時代沒有的東西。

比如說送玫瑰花,可是這個時候讓他上哪裏去找玫瑰花,又比如說什麽巧克力蛋糕,他連這個東西的名字稱呼都發音不準,更別提去找這些。

以前看中了什麽女子的美貌就伸手直接搶來,哪有這樣費心力的事情,但若真的對綺羅強取豪奪,恐怕他死的不會是一般般慘。

綺羅沒弄明白為什麽畫風突變:“螢火蟲怎麽了,我要這個東西幹什麽,又不能吃。”

“……”

憋了半天惡羅王才憋出一句:“能看,螢火蟲很好看的。”

綺羅奇怪:“哪裏好看了?你是說這個光嗎?”

惡羅王第一次嫌自己讀書讀的少,原來他還嘲笑巴衛裝模作樣的去學人類的知識:讀書有什麽用?讀書能吃嗎?讀書能把妹嗎?

現在他深刻意識到一件事:讀書還真是有用的。

譬如現在的時刻,沒有人的打擾,環境氣氛都這麽好,他應該一撩頭發,深情款款的吟誦幾句類似“天上的月色”之類的詩句,然後收獲對方驚訝讚嘆的表情,再順水推舟來幾句“月色再美,也不如你眼中的星辰”,最後幹柴烈火的燒上一場。

但是。

美好的想象止步於沒有一滴墨水的腦子。

惡羅王輕咳幾聲醞釀感情,指天:“你看這天上的月亮……”

那句話怎麽說來著?

什麽臉什麽銀盤?

越想就越想不到,偏偏綺羅還一臉好奇的等下文:“月亮怎麽了?”

“……它,它,”惡羅王脫口而出:“它好像你的大臉盤子。”

“呵呵。”

半晌過後,惡羅王捂著腦袋頂上的包,擡頭看月亮,雖然被揍得很慘,可是嘴角還是忍不住往上翹。

啊,今晚的月亮好圓。

天上有月光,地上也有光,地上的光細細一看發光的是蟲子的尾,雖然談不上五色斑斕,但是顏色也很豐富,其中有幾只螢火蟲大概是積攢了靈力,光芒很亮。

綺羅問:“你喜歡這種屁股會發光的蟲子?”

惡羅王說:“不喜歡。”

綺羅只當他是舊毛病又犯了:“不要害羞嘛。”

被強行打上“害羞”標簽的惡羅王:“我喜歡,真的喜歡,發自內心的喜歡。”

綺羅一副“我早就知道”的樣子:“早點坦誠不就好了。”

捉螢火蟲本身就不是什麽困難的事情,綺羅把手伸在半空中,一圈又一圈的螢火蟲圍上來,她捧著這一圈螢火蟲捧到惡羅王面前:“也不是什麽稀罕的東西,你要喜歡,那就慢慢看。”

老實說惡羅王對螢火蟲根本就不可能有興趣,只不過是讀了跡部景吾的記憶想就著這個機會籠絡一波人心。眼下莫名其妙身份就被掉了個他心裏一陣憋屈,發著光的小蟲子毫無章法的亂飛,那麽丁點的光晃得人眼花繚亂。

燈下看美人越看越美,惡羅王心一跳,林鳥息了啼叫,觸手可及的距離中隔了重重花影,胸腔內的聲響越發大了,他張嘴:“你——”

“我離家出走了很久,之所以跑到這裏不過是因為想找一個地方藏起來,原本想著自己一個人待著就好,我很討厭被別人跟著,所以之前才砍了你那麽多次。”

涼涼的聲音像雪山的雪水,一下子就澆熄了惡羅王心裏的焦躁。

他發自真心的接了句:“沒關系,本……我是說我才不會介意這種小事,反正你砍也砍不死我。”

綺羅說:“其實我也不是故意想砍死你的,只是有些時候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比如說現在。”

這個號稱惡羅王的妖怪實在有些奇怪,綺羅將他細細的端詳了,又驀地笑起來:“真是奇怪,明明是一個人,可是有的時候卻給我感覺像兩個人……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在夢裏,”惡羅王不顧跡部景吾的憤怒一口咬定:“在夢裏見過你。”

“哈?”

想想在別的地方見過肯定會有印象,搞不好還真的是做夢夢到過,綺羅說:“既然我們見過,以後要不要一起玩?”

***

兩個人能有什麽好玩的,一開始惡羅王心裏很不屑。

他當妖怪縱橫了妖界這麽多年,什麽地方都走過了,根本就沒有沒去過的地方,無非就是把過去走過的路再走一遍,也怪無聊的。

可是行路一人苦,兩人……他還從來沒有體驗過。

對於人類來說艱險困阻的路程,在妖怪的眼裏幾乎如履平地,他們一起去過雪山頂,在白雪皚皚的山上頂把珍稀鳥類捉起來插在簽子上烤肉。又在綿綿不絕的山林裏走了很長的時間,白天聽著鳥叫行路,晚上枕著蛙鳴安寢,睜眼閉眼之間,一天很快就過去。從前被他嘲諷的平凡日子……沒有一絲殺戮,沒有血腥,可是卻比顛沛流離的生活更叫他眷戀不舍。

跡部景吾偶爾出來,在惡羅王進入休眠之後,有時一清醒,就會看見綺羅若有所思的神情,卻不敢吐露真相。

讓未來提前抵達過去會造成什麽後果,會不會導致世界坍塌……他承認自己想的確實很多,但是卻不敢不這麽想,怕一丁點的疏漏就會造成不可挽救的後果。

相比之下惡羅王掛羊頭賣狗肉的事情倒是沒那麽過分。

……

初冬已經到了。

離跡部景吾記憶裏的畫面也不遠了,他開始惶恐,為的是不久之後的那一場戰爭。

綺羅從來沒有在他面前殺過人,不管是過去還是現在,或者說——在未來,她親手殺掉了幾個人渣,那時他只是覺著這種手法太過殘酷,但並不覺得這種處理方式是錯的。

如果把同情心放在了不該同情的人的身上,造成的結果無疑是致命的。

到底是什麽原因才會導致那樣的結果?

惡羅王再次掌控了身體。

“哈,你這女人到底怎麽回事?”

挑釁的語氣自然不是針對綺羅的,不然沒準他又得再死一死。梳著姬發式的青春貌美的女子慌慌張張撞過來,惡羅王一把捂住了女子的嘴,綺羅正在樹幹上躺著睡覺,他把女人拖到了一邊。

“哼,沒想到居然是你,巴衛既然從我手中救了你出去,你怎麽會出現在這裏?啊……果然是我的兄弟厭倦了無聊的女人嗎……你和上回那個女人不太一樣,你長得更好看一點。”

桃園奈奈生對這種無理的話很生氣,但是也沒反駁:上次和惡羅王見面用的是本體身軀,她現在這具身體是祖宗雪路的,雪路本來就是個大美人,比不過也是理想之中的。

女子氣憤的一把將他的手扯下來:“你這個家夥不要太過分了!不是說你是巴衛的兄弟嗎?”

惡羅王心裏得意,又掩住嘴:“那又關你什麽事?”

“有妖怪傷害巴衛——他一個人恐怕打不過……”

原來在他走之後,就來了一只東方唐國的飛蛾妖怪,為了擴大勢力它開始挑戰強大的妖怪,其中自然也包括了狐貍巴衛。

惡羅王不相信:“巴衛怎麽可能會打不過一個雜碎?”

“我也不知道……”

惡羅王回頭望了望綺羅,連帶著跡部景吾一起,他毫不溫柔的拽住了桃園奈奈生,一飛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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