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口子回了高專，五條悟馬上被一堆事物淹沒，而五條梓直接來了硝子的醫療室。

硝子看起來仍然是之前那副懨懨的樣子，黑眼圈厚厚地掛在眼睛底下，總感覺比以前更加疲憊的樣子。

然而一見到五條梓，她就表情微變，左右觀察了一下沒人跟著少女一同過來，就直接把少女讓進室內關上了門，還狠狠地反鎖了。

一等室內只剩兩人了，女人的臉立刻垮了下來：“BOSS，我要裝多久的家入硝子，這事兒槐董跟您通過氣嘛？”

五條梓好笑地看著從沒在硝子臉上見過的垮著個批臉的誇張表情，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硝子”的腦袋：“好了好了，知道你辛苦，給你發獎金好不好？發多多的獎金哦？”

頂著硝子殼子的葵衣小姑娘聞言委屈得不行不行的，生平第一次狠狠地拒絕了獎金：“不是啊BOSS，這真不是錢的事情，我現在可太理解硝子小姐了，僅僅頂了她的崗不到兩周，我就已經快要瘋掉了，想要把所有能想到的瘋狂的事情全部做一遍，好發洩心中的煩悶啊！”

這麽說著她真的崩潰地開始撕扯自己的頭發，被見勢不妙的五條梓直接抓住了雙手：“……這麽誇張嘛？”

“怎麽能說是誇張呢！”葵衣小姑娘神經質地瞪大了眼睛，讓梓看她眼睛裏的紅血絲：“真的，BOSS，這種時時刻刻都要把人逼瘋的處境，我確實完全想不出她是怎麽持續不斷地堅持了這麽多年的，她跟五條悟是同期生，那麽畢業了至少也有十年了吧？要我處在她這個位置，才不會等到現在才跳反，我可能沒一年就把高專炸了！同歸於盡吧！！！”

五條梓聽著小姑娘崩潰的高喊聲，都怕她把嗓子給喊劈了，這時也顧不上小姑娘頂著個成年女性的殼子，趕緊把她抱進懷裏，好好地哄：“是我的錯，是我的錯，小葵衣，你好好跟我講一下到底是個什麽情況，我想想辦法解決。”

葵衣埋在來之不易的懷抱裏，一時沒忍住真的給哭了出來，她停頓了一下，幹脆丟掉了包袱大聲哭了起來，真算是發洩這兩周來受的委屈了，一邊哭一邊抽抽噎噎地告狀。

“嗚嗚其實也沒人欺負我，他們都可尊敬我了，可是……嗚嗚可是這也抵消不了每天幾乎二十四小時隨時都會來人的情況啊！而且一來就是急診！必須要馬上修覆的那種！要不可能會有人死啊！我根本不能有半點耽誤，不管當時在幹什麽，必須馬上沖進手術室先幹活再說！”

“嗚嗚嗚姐姐你知道我這快兩周都是怎麽過來的嘛！飯剛吃一口，趕緊放下幹活，等完了回來繼續吃，都涼了，根本不敢熱，怕一熱又來活……”

“實在太累瞇一會兒，忽然就被喊起來，跳起來就是幹活，幾次下來我太陽穴都突突跳，真擔心會得神經性的失眠癥，那不就真完蛋了……”

“這還只是白天瞇一下，還能勉強忍受，可你知道一晚上三四波活兒陸續過來是個什麽讓人崩潰的感覺嘛！盡管已經過於疲憊粘床就睡了，可是睡一會兒被吵起來幹活完了接著睡沒一會兒又起來……沒怎麽反應過來天居然就亮了嗚嗚嗚……”

五條梓聽得不忍，心疼道：“葵衣……”

可小姑娘正說到停不下來的地方，破天荒地打斷了自己好喜歡的姐姐的話：“——可是這些都不算什麽！真的不算啊！勉強自己咬咬牙還能堅持！可有件事我是真的受不了！”

這麽說著她委屈壞了，哇哇哭著告狀道：“最讓人痛苦的是，拉屎拉一半突然來個馬上要掛掉的，這人命關天的我能怎麽辦？還不是只能狠狠心夾斷了沖出去先幹活！”

“噗嗤……哈哈哈哈哈！”本來五條梓是一臉心疼的，但這一句一入耳，她一下就給破功了，直接笑了個前仰後合，帶著抱在懷裏的葵衣一起前仰後合=_=

葵衣的臉立刻鼓了起來，她不滿地抗議道：“姐姐！我都這麽慘了你還笑！”

五條梓看著葵衣頂著硝子的臉做出鼓臉委屈的違和表情，實在忍不住，哈哈大笑到簡直停不下來，一直笑到快要斷氣了，這才跟葵衣互相扶著坐在了長椅上。

她一邊揉著肚子，一邊陷入了思考：“所以，葵衣，對於這個工作，你是怎麽想的？還恢覆以前那樣嘛？只是白天上班，晚上的活兒還都推硝子這邊？”

葵衣猶豫了：“以前是我不知道這邊的情況，現在知道了，怎麽還會幹那種事情……就算你想說我白天的工作其實也是在為硝子分擔，但既然我每月拿著高薪，那麽治療就也同樣是我份內的工作啊？談不上為別人分擔。”

可實際上葵衣小姑娘還是個未成年啊？就算這事讓硝子說，她恐怕也會覺得是葵衣分擔了她的工作。

五條梓沒有打斷她，只是靜靜地看著面前這個年紀還小，其實還處在叛逆期，因為成長的環境事實上也沒有什麽明確的是非底線的女孩兒，看著她在前所未有地認真思考。

葵衣沈默了一會兒，糾結道：“姐姐，我想，我其實很願意就在硝子小姐的崗位上工作的，每次把人從瀕死之境救回來之後，看著他們對我的親近，跟發自內心的尊敬，哪怕明知道他們對著的是我頂著的硝子小姐的殼子，可我心裏還是……以前從來沒有體驗過這種感覺，感覺很沈重，但讓我很安心。”

五條梓聞言點了點頭，湊上去在小姑娘額頭上親了親，真心實意地表揚道：“葵衣是個好孩子，沒人教你，你就自己學會了主動背負責任，就這一點，葵衣比姐姐強得多。”

小姑娘都驚呆了，她呆呆地摸著自己額頭，用硝子的臉做出一副反應不過來的呆萌樣子。

五條梓沈吟著說道：“這樣，我想法子跟硝子談談，讓她跟你倒班，你們都頂著同一副殼子的話，倒班也不會被人發現的，這樣的話，你們倆都會輕松很多，既然你想要一直在這個崗位幹下去，我也會跟硝子說，以後這個崗就由你們兩人來頂，等暗處可能存在的餘孽釣差不多之後，你就換另一個殼子吧，跟硝子區分開。”

這麽說著她微笑起來：“幹活幹得那麽辛苦，怎麽也得能收獲到真正屬於你的感激跟尊敬啊，對吧。”

小姑娘怔怔了一會兒，忽然就紅著臉擠進了小姐姐的懷抱：“姐姐最好了！最喜歡姐姐！”

五條梓來到了隔壁校的禁閉室，打開了其中一扇門，真正的硝子同樣神情懨懨，但出乎意料的，她眼睛下掛著的黑眼圈居然比葵衣那個都快要熬不住了的假貨都要厚。

她走進屋內，關上門，拎起把椅子，坐在了硝子對面。

等了一會兒對面的女人根本沒反應，一雙眼睛無神地看著空中不存在的什麽，空空洞洞的。

於是少女首先打破了寂靜：“硝子姐姐好不容易不用擔心睡半截被叫醒了，怎麽黑眼圈反而更重了呢？”

女人的反應遲了不止半拍，她游魂一般幽幽道：“我想不通，想不通當時是為什麽會跟那家夥簽下束縛的。”

少女溫柔地一笑：“這麽久了還沒想通啊？可是葵衣都替你想通了呢。”

女人的眼珠微微一動：“葵衣？你們公安那個治療？她在之前可是分擔了我不少的工作，聽說還只是個沒成年的小姑娘？”

少女篤定地點頭：“這段時間她頂替了你，用著你的樣子，剛才我去看她，她差不多已經快要崩潰了。”

她看著聞言楞住的女人，語氣更加溫柔了一些：“葵衣說，要再這樣下去，她都不知道自己會做出怎樣瘋狂的事情，而你堅持了至少十年。”

她的語氣非常真誠：“你很了不起，硝子姐姐，葵衣她本來……這麽說吧，是個亦正亦邪的性子，我原本都已經決定就隨她混在灰色地帶算了，可剛剛她跟我說，她想要做你那個崗位，長期做下去，跟你輪班的話，你倆都可以不那麽辛苦。”

女人不由自主瞪大了眼睛：“等等，你是說？”

少女笑了起來：“是的，硝子姐姐，葵衣她雖然嘴上不說，但其實心裏很崇拜你呢。”

她認真地看著女人不可置信的眼睛：“就這一點上，我真的要感謝你，畢竟叛逆期的孩子不好引導，本來性子就不正卻又很有自己主意的孩子就更讓人頭疼，偏偏我自己也歪得厲害，根本沒立場管教她。”

這麽說著她站起身來：“硝子姐姐自從夏油傑叛逃，就再也沒有得到哪怕一天的休息了對吧？反正葵衣剛剛才在我這裏發洩了一場，再堅持一天還是沒問題的，你想不想去逛個街？”

女人不可置信極了，她眼神恍惚道：“你說……逛街？”

少女伸出手來，向著懨懨斜靠在床上的女人：“是啊，逛街，逛累了去吃個甜品喝個奶茶，完了想去游樂園也可以，想去電影院也可以，晚上我們在外面吃過了，可以沿街走走，看看夜景，很晚了才回來。硝子姐姐，願意跟我約會一天嘛？”

女人恍惚著，還是伸手握住了少女的手，夢囈般答應道：“好啊……我們去約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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