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你可以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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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包間似乎唱嗨了,從第一首DJ開始,後面連著的畫風完全跑偏,盡可能往狂,躁的方向歪。

不知道是誰,帶頭吹了一瓶啤酒,然後便一發不可收拾。

蘇櫟耳朵疼眼睛疼,一片雞飛狗跳裏,誰遞給他一罐啤酒,蘇櫟想也沒想,拉開就猛灌,是冰啤,盡管包間裏開了空調,蘇櫟依然被激得胃裏發涼,他灌到一半,控制不住往場外撲。

踉蹌幾步,瞄準許澤,砸了過去。

鄧鵬一直跟在蘇櫟後面使壞,酒也是他遞的,現在一個不留神,看蘇櫟往外面鉆,他沖過來又要拉蘇櫟回去。

“走走走,你才喝多少啊”鄧鵬掂起蘇櫟的啤酒罐頭晃了晃“這麽重,快點繼續”

“不要,吵死了”蘇櫟趴在許澤背上,摟住許澤脖子,鄧鵬怎麽拽也拽不開。

鄧鵬放棄了霍霍蘇櫟,調轉目標,把林奕從沙發上拖了起來。

現在這邊沙發,只剩蘇櫟和許澤。

李安然一直沒參與大家的嗨歌,時不時拿出手機錄視頻,她打眼往蘇櫟那邊看,光線昏暗,對方趴在許澤肩膀上,眼睛要閉不閉,有點懵的樣子。李安然覺得有點稀奇可愛,連忙拿起手機打算記錄下來,她拍的東西都會發群裏,所以不只錄蘇櫟,也會錄許多同學的特寫鏡頭,作為自己心思的遮蓋。

錄到十幾秒的時候,她正打算結束錄制,猛然間,眼裏的笑意驟然淡去,李安然的視線從手機屏幕上挪開,朝對面那兩人望去。

包間裏沒人往這邊看,那個角落暗得毫無存在感,但視頻裏光線較亮,她看得很清楚。

蘇櫟白天的口罩早不知道揭去了哪,但許澤還戴著。一片昏沈其實看不清兩人臉上的細節,但蘇櫟確確實實舔了一下許澤的喉結,許澤也在那一刻揭下口罩,回應了對方。

很短,短得李安然懷疑自己做了一場夢,許澤戴口罩戴得很快,但她還是看見了,對方嘴上的咬痕,和蘇櫟的正好對應。

所以戴口罩,不是因為感冒。

她腦子裏像被銅鐘敲了一記,又重又響,所有的古怪和細節,瞬間聯絡交織了起來。

許澤叫蘇櫟哥哥,朝蘇櫟撒嬌不是開玩笑,他之前看見兩人擁抱也不是普通的擁抱,甚至她總看見蘇櫟有意無意盯許澤,更不是巧合。

李安然臉色發白,想起什麽似的,迅速打開相冊,把剛才那個視頻刪了,又在回收站裏徹底刪了幹凈。

她不知道為什麽,她這麽緊張。

比起不想看見這個視頻,她好像更害怕,讓他們被別人發現。

蘇櫟只喝了半罐,他自己認為腦子清醒得很,蘇彬武平時喝酒應酬,千杯不醉,酒量會遺傳,所以他現在一點都不暈。

許澤把他的腦袋推開一寸,看蘇櫟眼眸半開,他也把那罐啤酒拎起來稱重,問道:“這是第幾瓶?”

“第一瓶”蘇櫟說了他很清醒就是很清醒,他坐到一邊,嚴謹的說“半瓶不到”

許澤凝固了一瞬“你不會喝酒?”

“誰不會喝酒?”蘇櫟從許澤手裏搶過那罐啤酒,咕嚕嚕又下去半罐,許澤都沒來得及攔他,他扔地上的時候,空罐頭發出清脆的聲響。

蘇櫟皺著臉砸了咂嘴“沒意思,我比較適合喝白的”

許澤看他好像真挺清醒,還會給自己維持面子。

鄧鵬眼觀四路,耳聽八方,直接從主唱位置跳下來,遞給了蘇櫟一小瓶白酒“來呀櫟子”

……

許澤擰眉,扯了下蘇櫟胳膊“算了,這個別喝”

他不說還好,一開口,蘇櫟直接扭開瓶蓋“算什麽算,你看不起我?”

剛湊上去,就嗆個正著,喉嚨又辣,眼睛又酸,他緩了下,重新懟上去,憋著氣喝了一口。

一口上頭,從喉嚨處瞬間蔓上一層熱氣。

許澤看他強硬得很,但第一口下去就明顯是不會喝的樣子,伸手把瓶子奪走了。

蘇櫟疑惑道:“你搶什麽,你要喝?”

“來一瓶來一瓶”鄧鵬叮當碰了下許澤手裏的瓶子,起哄道。

蘇櫟重重的拍了下他的天靈蓋“來個屁,他有哮喘,哮喘能喝酒嗎?”

他說到後面,語速放緩,仿佛自己也不太清楚,轉頭蒙蒙地看向許澤,等一個答案。

許澤把瓶子放回桌上,當啷一聲“不能”

蘇櫟點了點頭,彎腰又要去撿那瓶酒,許澤道“你喝我也喝”

“你不能喝”蘇櫟端起酒瓶就往自己嘴裏重新灌了一口“但是我可以,因為我沒有哮喘”

清醒的酒鬼,不好治。

許澤直接當著他的面,開了另一瓶白酒,不由分說灌了半瓶。

鄧鵬沒醉,在一邊看得有點呆“沒,沒事吧?”

蘇櫟腦子再遲鈍,這下也反應過來,有點後怕地看著許澤。

他的後怕,是怕許澤犯病,前兩次都給他整出心理陰影來了。

蘇櫟咽了口口水,許澤暫時什麽反應也沒有,但他還是伸手往許澤身上摸,一邊摸一邊小心翼翼地問“噴霧帶了嗎?”

許澤被他的眼神看得心臟發緊,拉過他的手“沒事,回家了”

再在這裏待下去,即使全班同學在這,他也忍不住。

鄧鵬反應過來的時候,倆人的影子都見不著了。

從商場出來,一股涼風吹過,給蘇櫟混沌的腦子吹走了一層霧霾。

他瞧了瞧許澤的側臉,從剛才開始,口罩就不翼而飛,蘇櫟盯著那人唇邊顏色漸淡的咬痕,有點出神“回家?”

許澤眉眼間料峭,聲音很輕“嗯,送你回家”

蘇櫟家很近,既可以走路也可以坐公交,蘇櫟越走腦子越困頓,腳上像灌了鉛,眼周腦內也浮起一片片熱氣。

兩人沿著石板路往前,樹影投在地上,被寒風吹得搖搖晃晃,蘇櫟也跟著搖搖晃晃,最後一頭栽到許澤身上“不走了,到家了”

周圍人海車潮川流不息,許澤把人帶到背上,他現在可以確定,蘇櫟醉了。

而且醉得不清。

頗有一種四海為家的浪蕩勁。

蘇櫟扒住他脖子,不濃不淡的酒氣灑在頸窩,許澤突然想起林奕說的那些話,試探地喊了他一下“哥哥?”

“嗯”

有回應,證明沒完全懵圈。

許澤用下巴蹭了下蘇櫟的手背“你討厭別人哭?”

蘇櫟回答得很快,聲線還算平穩“很討厭”

得到了證實,許澤問道“為什麽?”

蘇櫟伏在他耳邊,呼吸平穩,許澤稍微側目,對方閉著眼,不知道是睡了還是不願意回答,他正打算換個話題,蘇櫟很平靜的說“因為哭也沒用”

“哭得再難聽,再大聲,都沒用”

許澤楞了一下,腦海裏串聯起一些事情,蘇櫟給他說過的,他多少能猜得七七八八。

一片靜默無聲。

蘇櫟突然用指腹滑了下他的下巴,沈寂片刻朝他說“你可以哭,你在我面前哭,我不討厭,會有回應”

“只要對方有回應,那哭就是有用的,明白了嗎,男朋友”

許澤下頜繃緊,反應過來。

林奕沒有說錯。

他自己的直覺也並不錯,這只能證明,蘇櫟對他,從很早起,就已經是特殊的了。

不遠處已經能看見小區門口,門衛處亮著一片白光,幸好蘇櫟沒把門禁卡掉包間。

蘇彬武還有一段時間才能完全結束工作上的事,這兩天又趕去了北城,蘇櫟趴在許澤背上,腦子裏又開始昏沈,他打起精神擰開門,剛被放到沙發上,胃裏便傳來一陣熟悉的悶疼。

其實不是很疼,和以前比起來無足輕重,但他就是一時沒忍住,也根本不想忍,拽了下許澤的胳膊“疼”

許澤抽身去給他接熱水,突然聽蘇櫟說疼,轉頭看他額頭上凝了一層瑩亮的汗“胃疼?”

蘇櫟嗯了一聲,許澤把他瞎摁的手拉開“別亂按,家裏有藥嗎?”

“有”蘇櫟的酒勁仿佛是斷斷續續的,時而邏輯清楚,時而暈暈沈沈。

許澤去燒了熱水,又找到藥,蘇櫟捧起熱水吃了藥,臉色稍微好了一點。

屋內暖氣蒸騰,許澤脫了外套,蘇櫟兀自弓著脊背團在一邊,捂著胃忍了一會,發現沒用,迷迷糊糊的牽著許澤的手就要往胃上按“揉”

許澤的手貼在對方腹部,指節僵硬,沒有動作,蘇櫟幹脆把外套脫了,重新引著許澤的手貼上去“疼,幫我揉一下”

他或許有點神志不清,一半是醉的,一半是疼的,平時一身倒刺的人,突然軟得要命,許澤眼神沒個焦點,手指將收未收,緩緩靠過去,輕輕按了一下。

力道應該正好,蘇櫟舒服了一點,不停往他身上靠,把頭擱在許澤肩膀前面,整個人窩在他懷裏,心滿意足地喟嘆了一聲“繼續”

許澤一言不發,板著身子一動不動,只是有規律地給他揉胃,蘇櫟的眼睛半闔,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只手,腦袋頂著許澤下巴。

胃裏的不適漸漸地淡了下去,一股暖意裹住了周遭,由內而外,蘇櫟突然擡起頭,蹭了一下許澤的下巴尖。

又開始惹火。

許澤身上被暖氣吹得發躁,從進這間屋子開始,腦子裏彎來繞去都是些見不得人的心思,蘇櫟胃疼難得分散了一些他的思路,卻沒想到,會發展成現在這種姿勢。

“別舔”許澤把他的頭摁住“現在別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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