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後，顧鳴盤腿坐在顧媽媽墓前，擦了擦墓碑上的浮塵，大咧咧的說：“媽，兒砸來看看你。”他低頭看看自己衣服，想了想，又說：“丁姨家的文樂今天結婚，我晚一點去參加婚禮，你兒砸穿這身帥不帥？”

“沒我帥，”薛淩架著胳膊蹲他旁邊瞎接話茬，“提什麽丁文樂，還不趕緊跟你媽介紹介紹我。”

顧鳴扭臉看他：“你又不是我家裏人，我跟我媽說話提你幹什麽？”

“你聽聽你這話說的，嘖嘖，要臉嗎？沒我你來看得了你媽？”薛淩蹲著挪挪窩，往他這邊伸腦袋，裝挺正式的對著墓碑說：“阿姨您好，我薛淩，現在住您兒砸家裏，照顧他一日三餐，起居住行，他被我餵著起碼胖兩斤了，您不用跟我客氣……”

“瞎扯淡，你怎麽知道我胖了。”顧鳴拿膝蓋撞他一下。

薛淩心說我摸出來了，原先顧鳴那小身板抱著咯咯楞楞的，現在摸著好歹稍微有點兒軟乎肉。

兩人一蹲一坐的擱這兒扯閑篇，顧鳴東一句西一句的講了講他家裏事兒。

他家構成略顯覆雜，其實講起來也沒啥故事，他媽走得早，顧爹幾年後再娶了一位，新進門的後媽自己也帶著孩子。這裏頭沒啥繼母刻薄對待前妻兒子的戲碼，也沒啥異姓兄弟反目成仇的情節，正相反，後媽溫婉細膩，新兄弟溫和得體，倆人都對顧鳴特別好，可能是覺得小孩兒沒媽怪可憐的，好到小心翼翼了都。

顧鳴這人性子隨媽，他媽原先總風風火火的，顧鳴也有點直性兒。他媽是走得早，可他媽教他也教得好，顧鳴沒覺得自己可憐過，其實不用給他弄啥特殊待遇。

有些事兒就是這樣，沒誰做的不好，都挺好，但就是不對味兒，處不到一塊去。

這次也是，丁文樂結婚挑了個好日子，誰也不是盯著顧媽媽祭日訂的，但就是撞上了。

丁姨是壓根就不知道，顧爸是時隔多年記不清了，自己的媽還是自己心疼，最後只有顧鳴每年還往這兒跑一跑。

誰也沒錯。

顧鳴小時候家裏養了條小泰迪，他媽給取得名，叫可樂，紅色小卷毛，豆豆眼，特歡實，睡覺還會小聲打鼾。

可樂就比顧鳴小三歲，狗比人老得快，後幾年顧鳴就樂樂呵呵的喊它樂哥。

後來顧鳴快高考那陣兒，住校回不了家，樂哥到了歲數，各個器官都老化衰竭了，最後沒挺到顧鳴回來。

“我爸和丁姨帶它去醫院做的安樂死，說它太疼了。”顧鳴擡手蹭了蹭眉尾，皺著眉回憶，“我考完試回家他們才告訴我這件事。”

沒告訴他是怕影響他考試，顧鳴回家就剩下個項圈了。

他爸和丁姨做錯了嗎？也沒錯，可這事兒就始終梗在那兒。

也不是一直在意沒能親眼看著樂哥安樂死，而是在意樂哥安樂死的時候，身邊連個主人都沒有，他媽不在了，他也沒在。

薛淩瞄著顧鳴的臉，兇巴巴地說：“我警告你啊，別哭啊，我可不哄你啊。”

“放屁，”顧鳴啐他，起身踢他屁股蛋兒一下，“哭個屁，起來走了。”

“我的天你少哭了？我就沒見過你這麽能哭的……”薛淩拍拍屁股，跟在顧鳴身後一前一後的往車上走。

顧鳴坐進副駕拉過安全帶，虛著眼睛走了會兒神，這一天還啥都沒幹呢他都覺出累來了。他拽了拽安全帶，還是覺得嗓子發緊，摸了摸喉結，他問：“有煙嗎？”

薛淩剛打著火，在那兒欠欠兒的說：“沒煙，說了不要抽煙，但是你可以獲得本帥哥熱吻一枚。”

顧鳴嗤地笑一聲，掃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窗外，又轉回來，拿胳膊捅捅薛淩，說：“誒。”

他們車停的位置趕巧了，停這麽會兒功夫，前擋風玻璃上落了一堆細細碎碎的小花瓣兒。薛淩開了雨刷器正在掃，聽聲就看過去：“誒什麽，老子沒名字嗎……”

顧鳴握住他後頸，稍稍側了下臉，迎著他視線就這麽親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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