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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今宵鸞鳳曾相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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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竹嚇得倒退半步,撞到墻上,崔可瑩急忙扶住她:“怕什麽?你還真信傳聞?我只是換了個姓名而已,又不曾換人!”

紫竹怔了一陣,委屈道:“誰叫當日你們灌輸給我的盡是駭人樣子!”

崔可瑩嘆了一聲,忽又微笑起來:“你還記不記得,那南宮鈴還曾當面叫你嫁給我。”

紫竹憶起那夜情景,一臉緋紅,低聲道:“你真無賴,竟大大方方看她對我談論這事。”

“那我還能怎樣?當面說破?南宮鈴還肯罷休?”他無奈,坐在了床邊道。

紫竹細細想著往事,不禁道:“你原來一直冷眼旁觀……”

崔可瑩一怔,道:“但我絕無戲弄你之意。”

紫竹思緒連翩,靠在床欄上不語。

崔可瑩見她好似還在出神,便站起身,道:“今晚你在這睡,我走了。”

“這是你房間,你讓給了我,自己到哪裏找地方睡?”紫竹不安地也站了起來。

他淡淡道:“偌大護花宮還能沒我待的地方?我自然要把這裏最好的地方給你住。”

次日才見崔宮主。

美艷不可方物。令紫竹自慚形穢。

崔可瑩眉目間倒確有她幾分神韻。

崔宮主似是有病,斜躺於藤榻,笑看紫竹:“我家可瑩為你朝思暮想。”

紫竹抿唇低頭。

崔宮主回頭問可瑩:“真要一月後成親?”

他點頭不語。

“何必這樣著急?”崔宮主皺著眉,有些埋怨之意,“不過本來就早為你準備好一切,沒甚大礙。我依上次請柬再送一次就好。”

崔可瑩的神色不太自然,隨口問了一句:“上次就邀了許多人?”

崔宮主嘆道:“上次叫你來看名單你卻跑了,自然要遍及各大門派,過會兒叫祁總管把名單給你們送去。”

崔可瑩臉色不悅,悶悶不樂地道:“你明知我不願硬娶南宮鈴,強迫也沒用。”

崔宮主憂郁道:“是了,如今你越大越愛與我作對。我也知自己活不了幾日,索性遂你心願,免得你恨我一生。”

崔可瑩沈默片刻,低聲叫了一聲:“娘……”

崔宮主又笑笑,搖了搖頭:“別在新娘子面前拌嘴,你先退下,我要與我媳婦談談。”

崔可瑩看看紫竹,見她驚慌,便握了握她手才退了出去。

崔宮主慢慢坐起,叫紫竹也坐下,問道:“你是否喜歡可瑩?”

紫竹怔了怔,輕輕點點頭。

崔宮主看看她雙眸,道:“我患病多年,可瑩是我唯一的兒子,真不想他今後一生孤單。”

紫竹手足無措,不知說該說什麽。

“你既要做他妻子,有些事他不會講,我應告知你……”崔宮主望著她,幽幽道,“可瑩性格你想也了解,其實他本非如此,變成現在這樣,半是因手傷,半是因我。”



來當年崔如星與柯遠鴻成親之後,生下可瑩,視若珍寶。

柯遠鴻每年回鄉探親,卻終有一日路遇一溫柔少女,南宮俐。兩人繾綣,流連不知返。柯遠鴻為她置一別院,常來私會,倒一直瞞住了對他一片癡心的崔如星。

南宮俐後來亦生下一子,待養到四歲,終不慎為崔如星發覺。崔如星大鬧一場,三人勢如水火。

南宮世家自覺丟臉,逐出南宮俐。她攜子渡海尋夫,卻遭海難,孩子溺死,她也失蹤。崔如星以為她必死無疑,心下放寬。

數月後,覺可瑩行跡異常,趁柯遠鴻出去,追問可瑩,可瑩竟道父親常帶他去看望一個女子。女子待他極好,還稱他為兒子。

崔如星大怒,告戒他再不準去見那女子。誰知可瑩心中反覺那“母親”更為和藹可親,又偷偷跑去見她。

……

那年暮春三月,草長鶯飛。

一院蜂蝶亂舞,香花滿徑。

年紀尚小的崔可瑩自背後蒙住南宮俐雙眼,南宮俐笑著握住他雙手:“川兒,你來了?”

“娘,今天我是自己來的,還瞞過了島上的娘呢。”崔可瑩笑盈盈抱住她腰。

南宮俐一震:“你還有什麽娘?你就是我兒子川兒啊!”

“島上的是我親娘,我只在你這兒叫川兒……”可瑩一時高興,竟忘記了父親之前的叮嚀,將實話說了出來。

南宮俐一臉慘白,呆坐許久,撫著崔可瑩的臉,定定道:“你真不是川兒?”

崔可瑩忽憶起父親叮囑,慌忙改口道:“哦,不,娘,我是川兒,是你兒子。”

南宮俐盯住他,搖頭道:“你怎又說變就變?小小年紀就也和大人一樣,都來騙我……長大了可怎麽得了……”

崔可瑩見她郁郁寡歡,便去追蜂撲蝶。

南宮俐忽然起身,望著孩子道:“你乖乖在這裏,把眼閉上,娘要送你件東西。”

崔可瑩停在花叢中,欣然緊閉雙眼,聽得南宮俐進屋翻箱倒櫃後,又走到他跟前,不由笑道:“娘,你要送我什麽?”

南宮俐卻不回答,崔可瑩疑惑間才一睜眼,只覺寒光一閃,不禁擡手想護住面門,反被她一斧砍中右腕,噴了一身鮮血,痛倒在地,駭極盯著拎著染血斧子的南宮俐,終不支昏倒。

幸是柯遠鴻前來,驚聽慘叫聲,飛撲進門制住半瘋的南宮俐,急送可瑩回島。

崔如星痛不欲生,又恨可瑩竟總與父親一路來騙她。連柯遠鴻要去照顧可瑩,也被她拒之門外。

可瑩躺了三月,終日聽見的只是父母在門外歇斯底裏的吵架聲,又不敢閉眼,一閉眼就見平時溫和無比的南宮俐舉斧砍來,一地是血。

半年後,南宮俐發瘋時投水而死,柯遠鴻日益憔悴,只能趁崔如星外出時抱了可瑩在院中走走,又教他寫字習劍,強

顏歡笑間過了不到一年,也抑郁病故。

可瑩外傷雖漸漸愈合,右手卻留下舊傷,性格更從此怪異,一是因崔如星一時氣憤責打,致使他再也哭不出來;二是因手被最親近的“母親”南宮俐砍傷不敢再相信別人,更不願與人接觸,整日孤單獨處……

紫竹寒心聽罷,崔宮主喟然道:“如今他真心要娶你為妻,我只希望你能讓他過得開心點。”

紫竹低下頭,喃喃道:“他對我很好,我怎會對不住他?”

崔宮主緩緩點頭:“那就好,他若過得不好,我會為他做主。”

紫竹倒抽一口冷氣。

待嫁心情甚是覆雜,日子卻在紫竹思緒飄渺間飛快流逝,還未等她想清一些事情,赫然已穿上嫁衣。

流水般的銀子,婚宴豪奢得令她透不過氣。

江湖中人不拘小節,護花宮更我行我素,崔如星早聽聞傳言說可瑩如何不堪,直形容得人不人鬼不鬼一般,便借此次有心誇耀,命新婚夫婦出來敬酒。

燈火輝煌下,好似神仙眷侶,眾人咋舌。

紫竹透過眼前鳳冠上垂下的珠簾,看無數道羨慕目光,聽一串串恭維,有從未體驗過的快感。

真似夢幻。

----少夫人風采照人,賽過天仙。

----一看就知是書香門第的小姐啊。

----高貴典雅,勝過在下見過的任何一位世家小姐。

觥籌交錯,歌舞升平。她挽著可瑩歡快周旋人間。

深深陶醉,如飲甘釀。哪怕是夢,惟願一夢不醒。值得拼卻一生換一瞬。

卻覺崔可瑩走得漸慢,擡頭看他,見他臉色不太好,便拉他到簾後,輕問道:“你不舒服?”

崔可瑩強笑了笑:“我沒事。”

紫竹不信,想起崔宮主的話,便問道:“你是不是怕在人群裏?”

崔可瑩神色變了變,急切道:“怎麽會?你聽誰說的?我母親?”

“你若受不了可別再勉強。”她沒有回答,只是柔聲道。

“今日是你我成親,我怎好扔下你一人?”崔可瑩盡量放低聲音,眼神和緩。

紫竹訥訥道:“那就告訴母親,我陪你回房休息吧。”

崔可瑩看看不遠處的華燈閃耀,道:“你沒看見每個人都在稱讚你嗎?明天一早,江湖中便會傳揚你的美麗。我不會讓你掃興的。”

紫竹眼中一濕,崔可瑩拂開她臉前珠串,替她拭去淚花,輕聲道:“不準再掉眼淚,大喜日子怎可這樣?我可不想今後你也不快樂。”

紫竹緊緊握住他的手,喃喃道:“可瑩,你真是我夫君了嗎?”

他笑著道:“你還以為在夢中?”

紫竹卻神色幽然,怔怔道:“只怕夢醒,你仍是你,我仍是我,互不相識。”

崔可瑩無奈地將她拉至身前,道:“你怎麽老是亂想?我們又

怎會變得互不相識?”

紫竹伏在他胸口,輕聲道:“你不會離開我,是不是?”

他怔了一怔,輕輕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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