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方初明畢竟是雲錦的孩子，不管奕少想不想承認，他們之間都有血源關系。

他有一種預感，現在的方初明再被逼下去，恐怕只有死一條路，真到那個地步，奕少會被永遠蓋上一個見死不救的罪名。

奕少可以不在乎。

他卻不能。

周禾傾默默站了一會兒，他後背的汗都要將衣服給濕透了。

這才等到一句，“讓他進來。”

他松了口氣，馬上去辦。

鄢光奕重新接起電話，有些抱歉地對薄蓉道：“我先把這件事處理完。”

“方……”

只說了一個字，薄蓉就有點沒法開口，但她真的很好奇，“他是想求饒嗎？”

“他不會的，他只會和我談判。”

“都到這個時候了，他還有籌碼？”

鄢光奕輕笑一聲，面色卻比任何時候都要冷峻，“他就是最好的籌碼。”

聽出他話裏的冷意，薄蓉縱使在陽光之下也打了一個寒顫。

許久不見，方初明再度踏入鄢氏集團，恍若隔世，他被轟了太多次了，都沒信心能走進大樓，可沒想這一次居然成功了。

周禾傾等候他的時候，他內心居然有了一種輕微的羞恥感，不敢去看這個年輕人的眼睛。

其實是他想多了，周禾傾是出了名的工作機器，除了在鄢光奕身邊還有點人氣，任何時間都是冷淡有餘，親切不足。

領著他走到了鄢光奕的辦公室門口，周先生在門口止步，“請。”

不知怎麽地，方初明有些狼狽，不太願意跨進這道大門。

可他無從選擇。

如果他錯過了這個機會，恐怕這輩子都沒機會和鄢光奕見面了。

即將面對這個哥哥，並且害他一無所有的人，他從內心感到憤怒。

憤怒之餘，又有稍許的軟弱。

出乎意料的，鄢光奕對他的語氣並不苛刻，還讓秘書沖了杯咖啡進來，方初明頂著他的目光捧起杯子，借著喝咖啡的動作低頭，一連喝了好幾口，才軟弱地喚，“鄢先生。”

“很久沒見了，你的狀態不是很好。”

聽罷，方初明低頭打量著自己的穿著，現在他手頭很拮據，錢都拿來做別的事了，衣食住行大打折扣，連頭發也很久沒理了，過長的頭遮住了他半邊眼簾，也給了他一點安全感。

他甚至覺得這樣很好。

這樣，就沒什麽人能認出他來。

他低頭頭悶了半響，擠出一句，“我還以為您再也不想見我了。”

鄢光奕並不否認，“是周禾傾自作主張，他覺得我應該再給你一次機會。”

只是一次機會，沒有別的。

舔了舔唇上的咖啡漬，方初明的眼神有些茫然，“那要謝謝周助理了。”

“你想怎麽樣？”

“我……”

事到如今，方初明哪還有選擇的餘地，他只能說出最低微的要求，“我想離開京市，手裏缺一筆錢，不需要很多，夠生活就可以。”

“你甘心嗎？”

“我……”他當然不甘心，可不甘心又能怎麽樣？京市已經沒有立足之地了。

方初明捧著咖啡的手在抖，他甚至不敢想這些天自己是怎麽過來的。

他從一個廢物被推上了大明星的寶座，緊接著又被人扯下來。

捧他上位的人又把他當成了廢物，他怎麽會是廢物，他明明可以光芒萬丈的！

沈默過後，他嚅動著唇，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鄢光奕施舍似地看了他一眼，一字一頓，“把你推到臺前的人就連這點恩惠都不給你嗎？”

聽罷，方初明的心臟陡然縮了一下，他不敢置信地擡頭。

嘴裏卻反駁，“什麽意思？”

“別裝傻了。”

想興風作浪，方初明還不夠這個能量。

鄢光奕把玩著手裏的鋼筆，一雙冷目好似午夜的幽魂，被盯上的人除了乖乖將靈魂奉上，別無它法，他一向都是效率主義者，可在方初明這裏屢屢受了挫，這簡直都不像他了。

他看著方初明抖了一下，心裏沒有一點憐憫之情，冰冷般的語氣仿佛要劃開他的心臟，“一旦沒有利用價值，馬上就被拋棄，這才是棋子的命運。”

方初明抖得更厲害。

他怎麽會是棋子？

他根本不是棋子！

他和那個人只是互惠互利而已，那人明明白白告訴他的！

只是鄢光奕手段太狠，從根本上斷絕了他的上升通道，又將他的名譽掃到了地下，分明不想再給他一點喘息之機。

可為什麽？

他不明白。

他就算再出頭，也不可能動搖鄢光奕的地位，他為什麽一點機會都不給自己呢？

他把落魄的恨全轉移到了這個男人身上，卻不敢讓他發現自己心裏的怨恨，他死死地低著頭，逼著自己一口口把咖啡喝完，顫抖著將杯子放回原位，老老實實坐著。

“不要再幻想他能幫你了。”鄢光奕的耐心已經用盡了，沒有多餘的溫情留給這個同母異父的弟弟。

“他的能量沒你想象的那麽大，我只費了一點小功夫，就讓他在國外的產業遭受了毀滅性的打擊，不要說聯系你，他連來京市都不敢，方初明，你當初怎麽會以為這個人可以幫你實現一切？”

聽著，方初明眼前一黑，所有的希望都墜了地，他陡然栽下了地，下意識要跪。

鄢光奕聲音暴漲，“你給我站起來！”

他落地的膝蓋就差那麽一點，再也落不下去，扶著茶幾姿勢難看地喘息。

“你要是敢跪，我馬上讓你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如果你不是我弟弟，你以為現在還能站在這裏，聽我說話？”

“一個外人就可以收買你倒戈相向，你覺得我還要怎麽信任你？”

“方初明！”

鄢光奕再也壓抑不住眉間的憤怒，將鋼筆扔了出去。

筆跌落到地上，筆蓋掀了出來。

方初明茫然地看著那支筆，又看了看自己難看的樣子，掙紮著起身，大腦發懵地往外走，他意識到了，今天來這裏是個錯誤。

他以前可以聽這番奚落，因為他什麽都沒有，他就是個廢物。

可他現在不是了。

他證明了自己有能力可以獲得一切。

他憑什麽還要受這樣的屈辱？

背後，鄢光奕的聲音如影如形，並沒有輕易放過他，“從DNA比對一出，你就已經和鄢家，和我都沒什麽關系了。你放心，鄢氏不會再計較你的所做所為，不管你做什麽，都是你個人的行為，和鄢氏沒有關系。”

這是徹底劃清界限了。

方初明本想咆哮，可他的聲音到嗓子口就咽住了。

他拿到了他想要的結果，可結果卻是用另一樣珍貴的東西換來。

他竟不知道是對是錯。

鄢光奕太可怕了，他早已經將他看透，知道鄢家私生子的身份已經變成一個醜聞，自己早迫不及待地從這個籠子裏鉆出去，他如願以償給他希望，但條件也同樣攤開。

決裂。

徹底地決裂。

方初明走後，周禾傾第一時間進來，臉上帶著小心翼翼，“奕少，您罰我吧。”

“罰你什麽？”

“扣工資，加班，都可以。”

“你工資再扣，就要再給公司錢了，還是你想給公司無償打工？”

周禾傾楞了一下，他倒是沒計算過自己的薪水，居然已經到了這個地步？

他好像……也只是犯了幾個小錯而已……

鄢光奕的眼神飄過來，他不敢把話再往下說，摸了摸鼻子。

冷哼一聲，鄢光奕靠在椅子上，沒說話。

薄蓉惦記著方初明的事，稍晚打電話過來，聽到對方略微低沈的聲音，心裏不禁撥動了一下，“談得怎麽樣了？”

“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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