鄢季平似懂非懂地撓撓頭，“機會？”

“比如，量身打造為她開一個公司？”

“對啊！”

他兩眼一亮，瞬間明白過來，他怎麽沒想到這個好主意呢？

下午公司還有一場會議，鄢光奕沒時間和他多聊，回到公司後，周禾傾送來了會議要程，他花了十多分鐘將裏面的內容看了一遍。

一個秘書敲門進來，“奕少，有一位姓方的先生想見您。”

他從會議文件中擡頭，“有預約嗎？”

“沒有，不過他說他有很重要的事，非要見到您不可。”

“我暫時沒時間，等會議結束吧。”

秘書聽罷，退了出去。

十分鐘後，鄢光奕出了辦公室的門，前往會議室參與會議。

內容有點多，不知不覺就超過了時間，再出來時已經一個小時後了。

他經過走廊，一個圓臉的中年人突然出來，打斷了他和周禾傾的會談。

“奕少。”

鄢光奕看清他的臉，將手裏的東西交給周禾傾，讓他帶回辦公室，交待了秘書一聲，將自己的時間空出半個小時。

隨即帶著人到了小會議室，他走進去時，將室內燈按開了。

一時間，會議室大亮。

圓臉男人似乎有點不適應這麽亮的環境，下意識把自己縮到了角落。

他穿著皺巴巴的藍色襯衣，整個人都像是被生活壓彎了腰，擡不起來的樣子，下身穿著一條黑色的褲子，似乎洗了很多次，已經有些泛白，同樣沒什麽光澤，透出落魄。

他小心翼翼地擡眼，正好看到光華於一身的鄢光奕坐靠在窗邊的樣子。

強烈的對比，頓時讓他心裏有了挫敗感，臉色更加難看。

“坐吧。”

隨意地招呼著，鄢光奕語氣還算平和。

秘書送來茶水，好奇地打量了圓臉男人一眼，發覺鄢光奕在看自己，立刻收斂了視線，端著茶水盤走了出去。

她帶上門，會議室裏頓時寂靜起來。

鄢光奕腦子裏仍然在旋轉著方才的會議內容，整理了幾分鐘的思緒，才支著頷打量他，“你怎麽會找到公司裏來？”

緊張地捧著茶杯，方先生的略緊張地掃了他一眼，“鄢先生，我也不想給你添麻煩的，但我在國外實在呆不下去了，錢都用光了，一直住在貧民窟裏，門都不敢出。”

“走投無路了？”

他點點頭，下巴低到杯子裏，“我身上實在沒錢了，又不知道去哪裏，您當初說過，不管怎麽樣都不能拋頭拋面，我一直記著您的話，這些年了還是第一次出來。”

“可要我記得……”

刀子似的鋒芒在他身上割過，鄢光奕依然是那幅雲淡風清的樣子，只是眼底翻起的濃霧，才能看透他心底的不屑，“當初給你的那筆錢，足夠你衣食無憂過到下輩子了，如果不是你沈迷於網上賭博，怎麽會輸得一無所有？”

“啊？”

心虛地擡頭，方先生轉動著眼睛，拼命想著怎麽辯解。

鄢光奕的話擊中了事實，一時間讓他連辯解都很蒼白，“我，我只是沒事玩玩，根本沒想到玩那麽大的，後面網站關了，我的錢提不出來，要不然我也不會這麽慘。”

“方初明，你以為我很蠢嗎？”

一聲質問，迅速讓他定在了原地。

他抱著頭，蜷縮在角落裏，將自己變成了一個大粽子。

每當逃避現實的時候，他都會這樣。

不聽不理不管，好像這樣就真能讓自己避免傷害，但這些都是沒用的，從他出生起，他就淪為了一枚棄子，這輩子不能出現在人前，只能像一只老鼠哀哀棄棄地活著，還要靠鄢光奕的施舍。

鄢光奕冷眼看他，心裏早已經沒有同情，而是淡淡的厭煩，“那個網站是我找人封的，你不用在心裏想什麽，那筆錢我會再還給你。但你這次回國到公司，是你自作主張讓我很不高興，以後我不會一次性給你錢，如果你安份一點，我會三個月給一次，又或者，你可以自力更生。”

“自力更生？”

方初明呆呆地擡起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可我什麽都不會。”

聽罷，鄢光奕陷入了短暫的沈默。

他當然知道他什麽都不會，他只是在敲打他而已，遲鈍的方初明卻聽不出來。

會議室的門被敲響，秘書好奇地打量著裏面的情景，努力保持目不斜視，“奕少，半個小時到了，您約的人已經到了。”

“嗯，我馬上出去。”

他看了一眼時間，“你先去把周禾傾叫過來吧。”

秘書答應一聲，去了。

幾分鐘後，周禾傾快速的腳步聲傳來，鄢光奕把人交給了他，自己出了會議室。

周禾傾看著方初明身上的衣服，臉上一點異樣的神色都沒有，“方先生，您身上的衣服似乎不太合身，不如換一套吧？”

面對周禾傾，方初明的壓力小很多，他看了看略短一截的袖子，知道自己的打扮很不像樣，但他常年不出門，對外界的感知已經麻木，所以也不覺得怎麽樣，“不用了。”

“沒關系的，奕少把您交給我，您只需要乖乖的聽我安排就好。”

這裏說話不方便，周禾傾從後門領著他出去，從停車場把車開出來，“先帶您去選一身衣服，這個點了，您吃飯了嗎？”

他將車門打開，方初明乖乖地坐上去。

看他半響不動，周禾傾主動地替他綁好了安全帶，十分客氣，“如果沒吃飯，我先打電話去訂個位子，換好了衣服去吃。”

聽罷，男人搖了搖頭，又點點頭。

周禾傾明白了他的意思，啟動了車子，帶到了一家私人服裝店。

這家店向來只做熟人的生意，開在一個很隱蔽的地方，尋常人找不著，他把人帶上去，讓人給他配了幾身衣服，自己就在一旁翻畫冊。

換了衣服，又打扮過的方初明看起來好很多。

他本來就很年輕，只比鄢光奕小幾歲，只是活得太沒存在感了，所以從頭到腳都不引人註目，看起來很是頹廢。

常年不見陽光，導致一張臉份外蒼白，血管隱約爆出。

蓋住眼睛的頭發顯得不那麽清爽，也遮住了他躲閃的眼睛。

“把衣服都給我吧。”

周禾傾將多餘的衣物包起來，拎了好幾個大袋子，和方初明走出店。

他把東西放進後備箱裏，帶著方初明去吃了一頓飯。

用餐過程中，他看著年輕男人笨拙地用著筷子，似乎不太習慣，於是讓服務生給他拿了一根勺子來， “用這個吧。”

“嗯。”

男人接過，用勺子吃飯，感覺好多了。

周禾傾看著他，腦海裏忽然飄過了一個詞，巨嬰。

方初明這個樣子，就是對社會缺少感知，與社會脫節的緣故。

他不懂人情世故，不知道要怎麽生活，連自己都是懵懵懂懂的，自然活得不如意。

等他吃完了飯，周禾傾將他帶到了一家酒店開了房，囑咐他在酒店裏住著，如果有事就給他打電話，不要輕易出門。

就算沒有他交待，方初明也不敢。

他能鼓起勇氣進公司，已經很不容易了。

周禾傾看他乖乖地一聲不吭，給酒店的經理交待了幾聲，回到了公司。

這時鄢光奕還沒有下班，他事情已經處理完了，正坐在辦公室裏發呆。

周禾傾敲門進去，“已經安全妥當了。”

“給他買一張明天的機票。”

他楞了一下，“飛哪裏的？”

鄢光奕沈沈的目光擡起來看了他一眼，“飛哪裏都行，只要不在我面前出現，再給三十萬，以後三個月給一次，隨便他怎麽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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