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姨面露喜色，忙將夜宵端到了薄蓉面前，“好好好，這是獎勵你的。”

“謝謝桃姨。”

雖然這局是顧笙讓的，但，好歹也是她親手贏了一盤吧。

薄蓉厚著臉皮將夜宵吃了，回到房間裏洗了個澡，片刻後出來，發現顧笙不知道什麽時候坐到了她的房間，手裏正翻著她看過一半的書。

聽到動靜，顧笙緩緩將書合上，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你今天穿的這身衣服，我好像從來沒有看到你穿過，在哪裏買的？”

“衣服？”

薄蓉穿著寬大的家居服拿了個小墩子坐到她旁邊，脖子上還留著冰冷的水汽，眸子裏沾染了朦朧的濕意，格外清雅秀美，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好，好像是商場……”

“是嗎？”

轉頭瞟了她一眼，沒在她眼裏看到自己想要的東西，顧笙眼裏閃過一抹失望，“SKK的主牌，平日售價不會低於一萬以下，主打上層女性，不是一般人能消費得起，我不記得給了你這麽多的服裝支出？還是你自己攢的？”

她不動聲色，如此淡定。

可話裏的內容還是讓薄蓉嚇了一跳，她楞了一下反應過來，原來鄢光奕給她準備的衣服居然有這麽貴，她完全不知道。

完整無波的臉色登時被擊碎，掉了一地的殘渣。

一個謊，註定要無數個謊來圓。

她早知道這個道理，想不到今天一時的疏忽，讓顧笙逮了個正著。

垂下頸子，她幾乎沒辦法迎視中年女人銳利的目光，唇齒微動，“我說錯了，這套衣服是別人送我的。”

“朋友？”

她咬咬牙，“算是吧。”

隔了好一會兒，顧笙才淡然地收回了目光。

她聚精會神看著一個人的時候，很少有人能承受她的目光。

更何況薄蓉心裏心虛，她根本不敢回看顧笙的眼睛，只能將目光定在某個位置，即使如此，內心的羞恥感已經快要將她壓倒。

“什麽樣的朋友，出手就是一件上萬的衣服？蓉蓉，別的先不論，我一直沒有問過你，你脖子上戴的那塊平安扣，是不是也是這位朋友的手筆？”

“是。”

“一個朋友，無冤無故對你這麽好，你是否想過更深層的含義呢？”

顧笙是她的監護人，即使她已經滿了十八歲，二十八歲。

她永遠是她的長輩。

薄蓉尊重她，心甘情願被她管束，所以她根本不會覺得顧笙言辭太狠，畢竟這幾年，顧笙對她的好也是看在眼裏的。

她那麽細密的心思，如果不是到了非說不可的地步，又怎麽會？

薄蓉伸手將脖子上的平安扣攥下來，狠狠地握到了手裏。

她仰起脖子，將平安扣放到了書桌上，仿佛看著一個很陌生的東西。

喉嚨裏湧出許許多多的情緒，最後選擇了最穩妥的那一個，“我，我確實想過，但也只是想想而已，我不敢確定。”

顧笙瞇起眼睛，“他是誰？”

“您也認識的。”

“鄢光奕。”

從唇裏說出這三個字的同時，顧笙仿佛也從肺裏吐出了一口氣。

她看到薄蓉的表情，瞬間什麽都明白了，一時間靜在原地。

一切說不通的事情都可以串了起來，怪不得這次能拿到安錦死前的檔案，除了鄢光奕的準許，誰還有這樣的本事呢？

她一直最擔心的，是鄢光奕還有後手，隱而不發。

現在看來，是她想多了，一切的原因都在薄蓉身上。

不知不覺中，鄢家的人已經參加到她的生活中這麽長時間，而她卻遲鈍得沒有發覺，虧她還是顧家的掌事人，遲鈍到了這個地步，作為一個監護人，她必須承認自己失敗，“果然是他。”

“姑姑，我……”

薄蓉擡起頭，一雙漂亮的大眼閃爍著不忍，“其實我並不是有意收他這麽貴重的禮物，我穿之前根本不知道這件衣服這麽貴，他也沒說。這枚平安扣是他給我的新年禮物，我想還給他，可他當時已經出差去了國外，幾年沒見，我再想還給他，他已經不肯收回去了。”

她知道顧笙在想些什麽，她必須要解釋清楚，“您放心，我以後再也不會隨便收他的東西了，我有自尊，知道隨便收人的東西顯得很廉價，我也並不缺這些，不會再犯這樣的錯誤……”

“不是錯誤。”

“嗯？”

撫摩著她的小臉，顧笙面部表情柔化了下來，嘆息著，“你還太小了，看不清人心險惡，一兩件禮物價值有限，我們可以還回去，可要你是收了你還不起的東西，怎麽辦？”

“還不起的東西？”

薄蓉想了想，“是人情嗎？”

鄢光奕幾次救她，她確實欠了他好大的人情，救命之情，她根本還不了。

沒想到顧笙搖了搖頭，愛憐地看著她懵懂的眼睛，殘忍地戳穿了那層紙，“錯了，是感情，這個世界上只有感情才是最難還的……你並不知道感情兩個字，聽起來簡單，份量有多重。當你欠了足夠多的感情，會壓得你擡不起頭，站不起身，你會漸漸淪為感情的奴隸。”

“……”

“害怕了？”

顫粟從脊背上竄上，一層層在心頭裏蕩開。

女孩的表情有一瞬間是空白的，如果，如果上輩子的顧笙能跟她說這些話，她又怎麽會跌到顧桐晟的感情陷阱呢？

如果，如果上輩子的顧笙有現在的一分真心和表白，她又怎麽會以為顧桐晟才是她終身的依靠，頭也不回地奔出顧公館？

那時她成為感情的奴隸，被顧桐晟一層層剝削的時候，多想有個人來喚醒她，將她從泥淖中救出來，可她至死，也沒有等到那個人，反而是在最後關頭否決了自己的命運。

她顫抖著，雙肩忍不住垂落下去。

顧笙扶住她的肩膀，以為觸動了她的少女心事，體貼地沈默了一會兒。

直到薄蓉再度擡頭，她才看到了女孩臉上的淚痕，一時怔住。

她拿來毛巾，替她將眼淚擦幹凈，一時猶豫，“你是不是？”

“沒有。”

“你還沒有聽完，不用回答得這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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