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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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人!”葉桑斷喝了一聲。

古怪的事情發生了。

葉桑的說話聲變成了他之前聽見的滋滋電流聲。

雖然從沒有經歷過這樣令人驚駭的場面,但葉桑此時還是保持了一貫的冷靜。

他身體暗暗發力。一只手捏緊了警棍,另一只手慢慢伸向衣服口袋。

手機,就放在口袋裏。

手臂就這樣一點,一點,以一種不易察覺的動作向口袋移去……

可還沒等手挨到口袋,突然地,胸口剎那間被一團巨大的氣浪狠狠擊中了。

一股腥氣頓時從咽喉湧出,葉桑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眼花了,他仿佛看到自己噴薄而出的鮮血中,也泛起了那麽一絲鬼火一樣的青綠色幽光,頭發絲一般細細的,飄啊飄啊的,就飄進大棚裏去了。

這口血反倒令葉桑的頭腦更加清醒了。

眼前的情況絕非自己能夠掌控得了的,他本能地轉身撤步。

與此同時,對方好像預判了他的預判似的,還沒等他動作,葉桑腳下突然被一道憑空飛來的閃電禁錮住了。

一股電流瞬間從下到上通過四肢百骸,葉桑整個身體被擊倒在地,麻得不能動彈。

手裏的警棍也“當啷”一聲掉在地上。

葉桑趴在地上,咬緊牙關用盡全力往監控室方向挪。

可誰知身上就像是套了個繩索,無論他使多大力氣,都能被對方輕易制住。

幾番努力之後,身體已經被電得徹底沒了知覺。葉桑一邊抵死相抗,腦子裏一邊冒出各種稀奇古怪的念頭。

鬼火……

長發女人……

雪白的臉……

這世界上真的有鬼?

照這樣子下去,要不了多久就被電死了。也好,既然我死了,我就也是鬼了。既然大家都是鬼了,誰怕誰?

下一秒,葉桑已經被閃電索套著往考古大棚裏拉去。

他一邊繼續掙紮,一邊愈發胡思亂想起來。

想著他死了是不是也算因公殉職了,搞不好還能追封了烈士之類的,那他爺爺是不是就算烈屬了,一個月能少交不少特大型企業稅吧。

還是白芒命好,幸虧今晚不是他值夜班。白天白芒剛看見個喜歡的姑娘,還沒搭上幾句話就死了那得多憋屈。

他又想起王教授,辛辛苦苦培養他好幾年,結果他一沒能報答王教授的知遇之恩,二還沒來得及為考古事業做貢獻,就這麽英年早逝了。

還有好多莫名其妙想法沒來得及出場,葉桑已經被閃電索拉回考古大棚了。

今晚是無數人這輩子都沒見過的雷暴天。

新聞上的措辭通常會形容成:這是百年不遇的雷暴奇觀。

電閃雷鳴已經從之前的三秒一小閃五秒一大閃,慢慢變成了一秒十道閃電的超高頻率。

眼前的情形像極了電視劇裏神仙渡劫的畫面。

身穿淺鵝黃色的紗裙,皮膚異常雪白,看起來就像一只白潤白潤的蠶寶寶的女孩子,此刻正沐浴在電閃雷鳴之中。

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在做按摩,看起來頗為享受。

與此形成強烈反差的,是被閃電捆成粽子一樣的葉桑。

雖然帶了幾分狼狽,卻因著他不屈不撓的掙紮反抗,不失多出了一股子傲然硬氣,或者說……最後一絲倔強。

高密度的電閃雷鳴持續了不知道多久,終於慢慢平靜了下來。

女孩子從空中徐徐落下,一襲紗裙仙氣飄飄。

真是美得像在拍古裝大片。排除恐怖元素,葉桑發自內心讚嘆她的美。

只可惜……

帥不過一秒。美也是一樣。

下一刻,他看到女孩在離地面還有半米高的時候,突然身體一歪,失去平衡,從半空中重重摔了下來。

落地時似乎還把腳扭了一下,看樣子是挺疼,因為她隨即蹲在了地上,剛好就蹲在葉桑面前。

畢竟是個女孩子,就算是鬼,也是個“女”鬼。

葉桑第一反應,她扭傷了怪可憐的,可是緊接著又因為這前後巨大的反差,忍不住覺得好笑。

“你笑什麽?”女孩問。

這聲音,好聽得宛如山裏的清泉一樣叮咚悅耳。

“我問你笑什麽?”見葉桑不吭聲,女孩又問了一遍。

葉桑回過神來,重新意識到了對面這個女鬼的危險。

“哦,不是笑你啊。只是我看你,剛才又是騰空又是炸雷,還用閃電捆我,陣仗大得很,以為你是個王者,結果一落地連站都站不穩。我就……”

嗯?又能說話了。葉桑註意到自己的嗓音,低沈如舊,沒有任何異樣。只是胸口剛剛遭到重擊,一開口能感覺到疼痛非常。

女孩看著他,身體向前欠了欠。

葉桑頓時感到一股壓迫驟然襲來。

“我是問你,今天下午王教授講座的時候,你躲在後臺笑什麽?”

此刻的葉桑倒是圓了在歡迎會上的心願,近距離看到了她的臉。

皮膚雪白透亮,臉頰上透著淡淡的紅暈,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同時透出溫柔和野性。

她的確很美,比下午看到時顯得更美。

尤其是現在,她身上正透著一種養分充足的美。

就像一只,剛剛吃飽喝足的,白潤白潤的蠶寶寶。

“覺著你漂亮。”葉桑眸色一深。

****

【以後你就是我的人了,和我的蠶一樣,給你蓋個章。如果有人欺負你,就報我的名字,我叫金蠶。】

葉桑覺得好笑。

還蓋章,還報你的名字,演大話西游嗎?

紫霞仙子那時說,和她的驢子一樣。你這什麽蠶的是個什麽鬼。

外面一陣敲門聲傳來,葉桑突然睜開眼。

熟悉的值班室,對面墻上的掛鐘指向7:25。他定的7:30的鬧鐘還沒響。

一切如常。身上不疼不癢,不麻不僵。

沒死。胸口也沒有傷。

所以,剛才什麽蠶的是做夢?

那昨晚見鬼的那一幕……

也是夢?

葉桑坐起來,伸手揉了兩下眉心。

咚咚咚,外面傳來敲門聲。

“葉桑。”

是王教授。

“來了。”葉桑快速收拾了一下,起床開門。

拉開門,王教授站在門口,一臉歉意。

“葉桑啊,你看,你昨晚值夜班,照理說今天輪休,不應該給你分任務的。可是,我今天有個急事臨時出差,這幾個新來的就只能交給你了。”

說著,王教授招招手讓身後的人都過來。

這一招手,一下子烏泱泱聚過來了一大群。

“來來來,都認識一下。這是葉桑,是你們大師兄,隊裏最年輕的總工。”

回過頭,王教授給葉桑交代:“……那,這六個男孩子身體不錯,搬運那些累活就多承擔些。這兩個女孩子先負責文物清理工作,這是夏舞,這是金蠶。都是分給我們組的。”

金蠶。還真有人叫金蠶。

葉桑先是一楞,隨即警惕起來。

王教授身體一挪,把遮在自己身後的金蠶推到葉桑面前。

“師兄你好,我是金蠶,請多關照。”

這叮叮咚咚山泉水一樣好聽的聲音,這白潤白潤的蠶寶寶模樣,可不就是昨晚的—

女鬼。

葉桑看著眼前的女孩子,目光逐漸覆雜。

王教授並沒有註意到葉桑的異樣,他很快介紹完了,拍拍葉桑的肩膀:

“這樣,你先帶他們去吃個早飯,熟悉一下環境。這兩天多照應點啊。我就先走了。”

他是真的很急很趕時間,急匆匆地說完話,急匆匆地轉身就走。

“王教授,等一下。”葉桑喊了一句。

大是大非跟猜測臆想可不一樣。

什麽鬼啊神啊,做夢啊現實啊的那些沒搞清楚的古怪可以先放放,但是昨晚有賊可是實打實的。按流程,這事得先跟王教授匯報清楚。

眼見沒叫住王教授,葉桑擡腿去追。

剛要追,手臂被人一把拉住。

“師兄,不是帶我們去吃早飯嗎?”

回頭一看,拉住他的,正是那個叫金蠶的女孩子。

****

食堂的桌子挺長,剛好夠他們八個新人,加上葉桑和白芒坐成一桌。

白芒坐在夏舞對面,嘴裏不停地說話。

“哎夏舞,你家是哪的啊?”

“哎夏舞,你家有兄弟姐妹嗎?”

“哎夏舞,你這名字真好聽。誰給你起的啊?”

夏舞一直沒搭腔,滿臉的不耐煩。其他新人也只顧自己吃飯不說話,隔著桌子都替白芒覺得尷尬。

直到白芒問了這個問題-

“哎夏舞,你昨晚是不是沒睡好啊?”

夏舞手裏的筷子突然就停住了,終於擡起眼皮,沒好氣地說:“昨晚又是打雷又是閃電,怕只有豬才能睡得好吧。”

來自仰慕者的暴擊猝不及防,白芒有些尷尬,訕笑兩聲,終於閉嘴吃飯去了。

葉桑低頭吃了口豆腐腦。眼睛順勢往桌子底下掃去。

金蠶的影子就在地上,跟別人沒什麽不同。

有影子。那就不是鬼。

葉桑佯裝漫不經心地觀察了半天。覺得這個金蠶有血有肉,光天化日之下,活生生就坐在他面前,怎麽看都不像是個鬼。

那這……就不好辦了。

金蠶坐在葉桑對面,把他那暗藏心思左顧右盼的小動作盡收眼底,忽然幽幽地問了一句:“你昨晚是不是也沒睡好啊?”

要不是葉桑反應快,怕不是當場就被豆腐腦噎住了。

這話說的。

昨晚的事,這丫頭到底是真不知道還是裝不知道?

還有,聽聽她那語氣,你要理解成關心吧肯定是有的,但怎麽總覺得,像極了紫霞仙子問候自己的驢子。

……

這種分不清楚夢境和現實的狀況嚴重困擾到了葉桑。

從食堂大門出來,他決定換個思路,去監控室看看。

如果這個金蠶真是鬼,那昨晚後面發生的事情一定會被攝像頭拍下來。

就算她是女鬼拍不到,那至少也會拍到他自己,畢竟他吐了一大口血,還被捆著扔在考古大棚膜拜女鬼渡劫好半天來著。

為了做個見證,葉桑順勢拉上白芒,腳下步子快得虎虎生風。

“哎你拉著我幹嘛?去哪兒啊?你今天輪休沒事幹,我可還要上班呢。”

白芒可不想跟葉桑走,他一門心思都撲在夏舞身上,被葉桑拉著一路掙紮撲騰,活像只溺水的鴨子。

正在拉扯間,聽到身後有女孩子的聲音傳來。

“師兄是需要人幫忙嗎?我有空啊。”

葉桑動作一停,手裏松開白芒。

這聲音現在他已經很熟悉了,不用回頭就知道,是金蠶。

白芒聞聲回頭,發現金蠶,立刻轉回臉,笑瞇瞇地貼著葉桑耳朵邊說:“你女神,好好把握機會。”說完給他遞了個你懂的眼色,相當識趣的擺擺手走了。

女神?

女鬼?

葉桑心裏苦。

金蠶婷婷裊裊地走過來,跟白芒錯身而過,又繼續自顧自地往前走,一直又走了好幾步,發現葉桑沒有跟過來,這才慢悠悠地開口:

“不是想去監控室嗎?”

語氣裏早已沒了剛才有人在場時那種師兄師妹的情意,儼然換成了一副上下級的姿態。

“我什麽時候說我想去監控室了。”

葉桑雖然嘴上不肯承認,腳下倒也誠實,邁開大長腿走在金蠶身後。

“這條路不就是去監控室的嗎?”金蠶說得波瀾不驚。

這邏輯,葉桑竟然無力反駁。

走了幾步,他決定試探一下。

“你是因為昨晚的事才特意跟來的吧。監視我?”

葉桑回顧過了。

從他睜開眼睛開始,金蠶就已經出現在他視野裏了。之後又是吃飯又是跟來監控室,看樣子是在不著痕跡地阻止他跟別人單獨交談。

理由或許有很多種,他想過最差的一種:

或許是昨晚因為某種原因她沒能動手,於是白天想趁他還沒來得及跟別人提起昨晚的事的時候,悄悄找機會把他殺掉。

“昨晚的事?”金蠶轉過頭來,淡淡地反問:“昨晚什麽事?”

呵。葉桑擡擡眼。真是一張美麗又天真的面孔,如此具有迷惑性,怕不是讓人一個不明就裏就中了圈套。

昨晚的事。

這讓人怎麽說。

說你是女鬼?

還是個很厲害的女鬼?

那這很厲害的女鬼,會不會惱羞成怒、當場翻臉、直接就地殺人?

敵不動我不動。葉桑也不是個沈不住氣的,他於是便隨便敷衍道:

“昨晚,那個誰不是剛說了嗎?昨晚又是打雷又是閃電,怕只有豬才能睡得好。”

“你記得倒是很清楚。”金蠶回頭意味深長地看了葉桑一眼。

說完就轉回身,繼續往前走。

葉桑很難判斷,不知道她說的這個記得很清楚,指的是什麽。是夏舞說的話,還是昨晚的事。

不過,既然她主動要求同行,倒也不失為一個套話的好機會。

“這位新隊員,你不用跟其他隊員一起去收拾東西嗎?怎麽有空跟著我?”

這一問似乎是問到了點子上,葉桑看到金蠶頓住了腳步。

停了幾秒,她說:

“因為,你就快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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