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宋聽著這話，看看手裏的劇本，又擡頭看看站在身前的秦時，眼神覆雜，欲言又止。

這場殺青戲，他和秦時飾演的趙玄，攏共就幾句臺詞，還是他負傷向趙玄匯報，趙玄前後就說了兩句話，就沒有然後了，這哪裏需要對戲？

聞宋不太明白秦時這是唱的哪一出，但當他想起秦時來之前他在看誰，突然就頓悟了。

壓下唇角的笑意，聞宋再看眼前的人，怎麽看怎麽覺得他這張雲淡風輕的俊臉下，是滿滿的酸意。

“好，對哪一段？”聞宋故意問道。

秦時在他對面坐下，聞言瞥了他一眼，似是在說你覺得呢？

聞宋抿著唇角偷笑，在吃醋這件事上，原來就連秦時這樣的人都難以避免。

偷笑過後，聞宋心裏又難免惆悵起來，他和秦時現在這樣算是什麽呢？暧昧階段嗎？

彼此都心知肚明，卻誰都沒有言說出口，聞宋不說是找不到一個好時機說，而且也不知道該怎麽說，他不知道秦時是怎麽想的，但都主動對他做了那樣的事，秦時肯定也是喜歡他的。

難道，秦時也在找一個合適的機會嗎？

“在想什麽？”秦時察覺到了他的走神。

聞宋搖搖頭，對上他的註視笑了笑：“沒什麽。”

那就心照不宣的順其自然吧，他相信他和秦時是有某種默契的。

秦時瞇了瞇眼，表示不相信，但也沒追問，開口說了臺詞：“傷怎麽樣？”

聞宋不需要對照劇本，沒有停頓的接上了‘趙玄’的問話。

比起趙玄的詢問，乘風需要回答的內容則更多一些。

不遠處的休息棚，嚴溪均雖然手拿劇本，但是心思卻一點都沒在劇本之上，目光總是會忍不住被另一邊休息棚下的兩個人吸引。

秦時和聞宋只是簡單又尋常的對戲，和所有的演員一樣，可不知道為什麽，只要他們在同一個畫面裏，就莫名有一種特別的氣場，讓別人融入不進去。

嚴溪均不禁懷疑起自己昨天下的定論，如果這兩個人之間真的有什麽不正經的關系，會在劇組大庭廣眾之下這麽坦然地坐在一起對戲嗎？

想到這裏，嚴溪均忍不住問旁邊的助理：“你覺得秦時和文宋之間，有沒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助理楞了楞，隨即順著嚴溪均的目光看去，搖搖頭：“沒有啊，他們不就是關系比較好的前後輩嗎？劇裏乘風和趙玄的戲份是最多的，他們在一起對戲，好像也沒什麽不對勁的吧，聽說秦老師一直都很敬業，平時不怎麽理人，但是一旦涉及到拍戲這樁正事，不管你是誰，秦老師都沒什麽架子，而且只跟你說拍戲相關。”

“這樣嗎？”嚴溪均被寬了心。

助理卻奇怪起來：“嚴哥怎麽突然問起這個，難道是聽說了什麽？”

“沒什麽，隨便問問，就是覺得秦時和文宋走得挺近的。”嚴溪均說。

“他們有對手戲嘛，經常在一起不奇怪。”助理沒多想，說完就繼續做自己的事情了。

拍攝間隙，聞宋接過鄒玲玲遞來的水，短暫的休息時間讓他得到了一些喘息。

因為今天是戰損乘風，聞宋上了唇妝，蒼白中帶著些血絲，為了不破壞唇妝，他這會喝水的杯子是吸管杯，正叼著吸管一邊喝水一邊胡亂看著，他突然想起來了什麽，疑惑地嗯了一聲。

“怎麽了？”

回應聞宋的不是鄒玲玲的甜妹音，而是一道溫和的男聲。

這幾天足以讓聞宋熟悉這道聲音，略微感到頭疼的同時，聞宋也瞬間聯想到了另一個人，他轉動眼珠子掃了一圈，沒發覺秦時的視線才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氣，面上表情無異，偏頭看向嚴溪均，習慣性笑了笑：“沒什麽，我還以為站我旁邊的是鄒玲玲。”

“我過來的時候看到她和秦時的助理走了，好像是有什麽事，你剛才在看什麽，不能跟我說說嗎？”嚴溪均笑的溫柔，和他在劇裏飾演的心狠手辣的林霄，完全是兩個天差地別的性格，反差很大。

想了想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遮遮掩掩的不說反而讓人奇怪，聞宋便開口道：“我只是奇怪怎麽沒看到葉昊煊，劇本裏這段應該有他的，元朗是和趙玄一起來的，我還和他有對手戲。”

“你不知道嗎？”嚴溪均挑了挑眉，說：“前幾天宋導就讓編劇修改了一下劇本，在秦老師來之前，元朗就已經被編劇寫死了，他誤食了太後那邊送給趙玄的點心，已經殺青有幾天了。”

“啊這……”聞宋驚訝地張了張嘴，這個消息他還真不知道，沒人告訴他這個。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原劇本裏誤食有毒糕點的應該是趙玄身邊伺候的一個不知名小太監，葉昊煊飾演的元朗是個調節氣氛的角色，說起來元朗的戲份總體比乘風的戲份還要多一點，因為人設的緣故，元朗的臺詞也比他多。

宋導這就讓編劇寫死了元朗這個角色，等於是直接刪減了，後面很多和元朗相關的戲份都要改動，對編劇來說是件比較麻煩的事情。

不過想想葉昊煊惹得事，還有宋雨霖之前和杜新榮生的矛盾，應該也是不會再容忍葉昊煊繼續待在劇組了，就是可惜了元朗這個角色。

嚴溪均暗自打量著聞宋的表情，見他確實是不知情的樣子，想了想，試探問道：“你知道葉昊煊是因為杜新榮的緣故才被提前殺青的嗎？”

聞宋回神：“這我知道，我只是不知道宋導會直接處理了他，以為宋導會為了整部劇讓他拍完。”

嚴溪均道：“除了杜新榮，好像還有一部分是因為你，聽說他在娛樂八組論壇上匿名發帖往你身上潑臟水，這件事讓宋導很不高興。”

聞宋覺得嚴溪均在試探他什麽，於是不動聲色，說道：“宋導一心拍戲，每次拍戲都要求在所有人能力範圍內做到最好，葉昊煊的心思不對，宋導不高興也是正常的。”

“也是，和這樣的人共事，不知道什麽時候會被人在背後捅刀子。”嚴溪均道：“你是新人，在識人這方面一定要小心，娛樂圈這個圈子很覆雜，如果遇到了難事，可以來找我。”

聞宋剛要委婉把嚴溪均的話駁回去，就聽見了秦時的聲音。

“文宋。”

這場景和昨天出奇的相似，聞宋莫名心虛了一瞬，轉頭看去，客氣道：“秦老師。”

秦時臉上沒什麽表情，語調也是淡淡的：“宋導找你有事，讓你過去。”

聞宋眉心微動，不知道是真宋導找他有事，還是有人‘假傳聖旨’，但眼下他也確實不想和嚴溪均試探來試探去，便點頭應下：“馬上過去。”

“嗯。”秦時頷首，沒多說一句話，轉身就朝著宋雨霖那邊走去，也沒有要等聞宋一起的意思。

這下聞宋更摸不清秦時是什麽意思了，和嚴溪均打了聲招呼擡步跟上。

這是一場再正常不過的對話，但是嚴溪均看著這兩人一前一後走遠的背影，心裏仍是覺得不太對味，但一時又說不上來。

直到聞宋和秦時已經到了宋雨霖那邊，嚴溪均才反應過來他覺得不對味的地方。

宋雨霖找聞宋有事，需要秦時這樣的人物來跑腿叫人嗎？

不知道嚴溪均心裏在盤算什麽，聞宋在宋雨霖對面坐下，看著這人沖著他笑，不明所以地看了秦時一眼，後者雙手環胸，不動如山地坐在一旁，目視前方好像沒察覺到聞宋的註視一樣。

宋雨霖笑呵呵開口：“小宋啊。”

這個熟悉的稱呼有一瞬間讓聞宋覺得好像回到了過去，他楞了楞，這次倒是被秦時察覺到了，看過來一眼，只是聞宋沒註意到。

“宋導，有事您說。”

宋雨霖看了秦時一眼才迂回著開口：“葉昊煊提前殺青的事情你知道吧？”

聞宋點頭。

宋雨霖又道：“葉昊煊殺青也就意味著元朗的戲份會被劇組刪減，說起來他被我提前殺青的原因你也應該知道點。”

聞宋又點頭，也不催促一直繞彎子說話的宋雨霖，不慌不忙，靜靜地看著他。

宋雨霖輕咳一聲：“那什麽，我做這個決定多少也有一點是為了你，我擔心繼續留葉昊煊在劇組裏，他還會沖你生事，這樣對你不好，對劇組也不好。”

聞宋這次沒點頭，他嗯了一聲：“宋導，你要是有什麽事情只說就好了，我沒什麽不能聽的。”

“咳，那我可就直接說了。”宋雨霖換了個坐姿，屈身把胳膊架在腿上，湊近了對聞宋說：“元朗這個角色被寫死，劇情上就空缺了一部分，雖然是一小部分，但我還是挺看重的，所以我和編劇商量了一下，意思是想要你來填補這個空缺。”

“嗯？”聞宋淡定的表情這時有了些變化，他瞥了一眼秦時，見他嘴角有些上揚，便猜測宋雨霖會有這個想法多半是因為秦時說了什麽。

秦時……這是想讓他在劇組裏多待一段時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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