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出門的時候，聞宋突然‘啊’了一聲。

對上秦時看過來的目光，他說道：“劇組前不久才出了那樣的新聞，我們這個時候出去吃飯要是被拍到了，不太好吧？”

秦時淺淺蹙眉，思忖片刻，開口：“確實，那就換個拍不到的地方吃飯吧。”

“好。”聞宋點頭。

幾分鐘後，看著略熟悉的室內陳設，聞宋默默無言。

他沒想到秦時說的換個地方，就是換到他的套房裏吃飯，至於吃什麽，秦時已經在詢問過他之後，打電話給酒店工作人員訂了餐，現在他們要做的就是在房間裏靜等送餐人員的到來。

兩個人點了三個菜一個湯，不多也不算少，需要些烹飪時間。

等待是安靜的，為了忽略那種不自在感，聞宋提出了對劇本，盡管他並不知道明天醒來劇組會不會開除他。

秦時也沒提這件事，聞宋說起要對劇本，他沒多想就欣然點頭：“你想對哪一段？”

說話間秦時已經把劇本遞到了眼前，聞宋接過翻閱了一下：“就通告裏明天要拍的內容吧。”

“好。”

房間裏響起兩個人輪番說臺詞的聲音，一開始聞宋還有些緊張，因為這是他第一次在四下無旁人的地方和秦時單獨對戲，但隨著臺詞和劇情部分的進展，他已經完全入了戲。

說完通告戲份的最後一句臺詞，聞宋看了眼時間，並沒過去多久，當然其實也和乘風的臺詞不算多有關系。

酒店送餐還沒到，聞宋看著這份秦時的劇本，想到了什麽，笑了起來，開口道：“時間還早，要不……我們演演你和林霄的戲份？”

秦時揚眉：“你想演趙玄，還是林霄？”

聞宋抿唇笑得靦腆：“林霄。其實當初看到劇組的角色信息的時候，我對反派林霄這個角色也很感興趣，就是沒有這個試鏡機會。”

秦時扯了扯唇角，十分感興趣地問他：“大多數人都想飾演正統的角色，你怎麽會對林霄這種演出來會被觀眾罵的角色有意向？”

聞宋心說，那當然是因為他不是新人咯，也和他前世沒怎麽嘗試過這類角色有些關系。

“嗯……”心裏的話當然不可能說出來，聞宋斟酌出了個較為官方和正經的回答：“其實我覺得是正面形象還是反面形象都不是很重要，作為演員，把一個角色演活了，才是最重要的，而且這種具有層次感角色，我覺得很有挑戰性。”

聞宋不知不覺間越說越多，也不由說出了自己內心的想法。

“至於演出來之後觀眾會怎麽看待和對待這個反面角色，如果在觀看中對這個反派角色罵聲一片，不是正說明演員做到了把反派形象刻畫到觀眾心裏了嗎？如果沒有罵聲，那就要自省自己詮釋角色是否有所偏差。總而言之，我覺得做演員就應該去適應各樣的角色，需要在乎的其實只有角色本身，而不是在接一個角色之前，首先考慮的是觀眾會不會喜歡這個角色，以及這個角色能給自己帶來多大的加成。”

“演員和角色互相成就，才是最好的結果吧。”聞宋看向秦時，揚起一抹發自內心的笑容，以及不由自主流露出的，想要獲得既是喜歡的人，又是偶像的認可和期許。

“嗯，你說的不錯。”秦時頷首，面上露出少許的滿意，迎合上了聞宋的期許。

“來吧。”秦時稍稍正色了起來：“讓我看看你詮釋的林霄是什麽樣子。”

“好。”聞宋絲毫不怵，在演戲這件事上，他一向都是心無旁騖的，這一刻眼前的人只是他一直想要合作且很喜歡的前輩演員。

聞宋閉了閉眼，放空自己的思緒，回顧記憶裏以文字描述的林霄。

片刻後，他睜開雙眼，身子往沙發上沒骨頭似的一倚，手肘撐在沙發上，半個身子都是歪斜的，慵懶之下藏的是滿滿的狂傲。

忽而，聞宋勾起唇角，懶懶地瞥向秦時：“沒想到竟會在這種地方碰到聖上，見聖上微服出行，身側又只帶一人，想必是不想暴露身份，臣便不起身向您行禮了，還望聖上恕罪。”

他口口聲聲的聖上和您，實際上卻半點尊敬之心都沒有，若是真的對聖上有所敬畏，即便是在宮外的地方偶遇當今聖上，因為不想暴露身份所以不需要行禮的這種話，該是作為聖上的趙玄來說才是，而不是從林霄一個臣子口中說出，還是以這種用著尊稱字眼，卻態度輕慢的語氣。

可見林霄，乃至林家都對這位撿漏上位的‘傀儡’皇帝，毫不在意。

秦時眸光微閃，不甚在意地笑了笑，淡然道：“無妨，愛卿思慮周到。”

……

叮咚——

這場雙方都覺得酣暢淋漓的對戲，被送餐人員按響的門鈴打斷了。

聞宋抽回林霄的情緒，起身要去開門，卻被一只手按住肩膀，讓他坐了回去。

秦時道：“坐下，我去開門。”

聞宋轉念一想，確實不該由他去開這個門，酒店的工作人員都知道各個演員的房間，這麽晚了看到他在秦時的房間裏，難免讓人多想。

秦時邁步走向門口，聞宋隱約聽見他和門外的送餐人員說了兩句什麽，隨後就見他推著一輛餐車走了進來。

這個場景，看著居然有些怪異。

聞宋不由得輕笑了一聲，對上秦時投來的疑惑眼神，他搖了搖頭沒說話。

餐車上的飯食還冒著熱氣，香得很，聞宋的肚子立馬就抗議起來了，剛才沈迷對戲竟是一時忘記了他還沒吃飯。

秦時遞來筷子：“吃吧。”

“好。”聞宋道謝後就不客氣地開始進食。

之前和聞宋說晚飯沒吃多少是真，餓了是假，秦時沒覺得餓，不過現在看著聞宋吃飯吃得這麽香，他居然有些想動筷子了。

恰好聞宋這時擡頭看了過來：“你怎麽不吃啊？”

秦時沒說話，默默拿起了筷子和聞宋面對面地吃了起來。

湯足飯飽，聞宋擦了擦嘴，難免有些犯懶地靠在沙發上，眉眼都耷拉了幾分，一吃飽就容易犯困，更何況時間已經這麽晚了，白天還折騰了那麽一通。

聞宋這邊還犯懶著，一個眨眼的功夫就看見秦時已經起身收拾起了餐具放在餐車上，動作十分利落，推到了門口等到明天收拾房間的人帶走它們。

轉過身看到賴在沙發上犯懶的貓兒，暖黃色的室內燈光搭在聞宋臉上、頭發上，他一副昏昏欲睡的樣子，秦時看著這一幕，覺出了幾分溫馨。

以往這兩個字從來都不會出現在他的生活裏。

從把文宋帶回家的那一刻起，他的生活並不僅僅是多了只貓那麽簡單，文宋改變他生活的所有，後來事情更是朝著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他的貓居然變成了人。

而在得知這件事之前，他就對文宋動了心。

之前秦時一直都不願意，也不想去深究，他總想著插手去幫文宋是最後一次，只要事情了結，他跟這個和自己有一點點糾葛的新人演員就不會再有公事以外的交集。

可意外之所以是意外，就是連自己都控制不住它的發生。

秦時沒能控制住自己的心，在他心裏文宋就是和別人不一樣的存在。

秦時從沒喜歡過誰，自小的經歷更是讓他不會去觸碰感情這樣的東西，當然也更不會去想結婚生子這樣的事，他自認扮演不好父親的角色，恰好青春期之後到現在的人生裏，都沒有出現一個讓他感覺到喜歡的人。

於是秦時就更加自然而然地忽略了感情這件事，像他常聽到紀正青和餘君諾說過的話那樣，他自己也認為他會孤獨終老，並且覺得這沒什麽大不了。

直到他遇見文宋，直到文宋越來越頻繁地出現在他耳邊、身邊，還有眼裏。

具體是什麽時候動了心思，秦時自己也說不上來。

或許是在帝王權的試鏡片場看到了文宋身上堅韌的閃光點，對他有所改觀的時候。

或許是在進組之後日常相處的點滴之中。

或許是在他忍不住想要幫文宋的每一次。

又或許還要更早一點……

在那個他獨自離開秦家別墅，胡亂開車停在路邊一個老舊小區，偶遇文宋帶著滿身煙火味朝他走來的晚上。

從那時起，文宋於他就是不一樣的存在了。

就像在秦家別墅那個意外的晚上一樣，文宋從此就闖入了他的世界，不是橫沖直撞的闖入，而是像文宋其人一樣，流水一般的，慢慢滲透他給自己建造的城墻鐵壁，最後流淌到了心裏最深處的地方。

否則，他也不會在察覺到文宋瞞著他偷偷養了自己的貓，卻生不出半點不悅的情緒了，還有心思和文宋慢慢周旋，看著他因為自己刻意的逗弄方寸大亂，又不得不在自己面前維持鎮定的樣子，滿足了他惡劣的愉悅。

而事情更為出乎意料的是，文宋是他的貓，他的貓就是文宋。

短短一句話的事實，卻是天方夜譚一般。

可他接受起來卻很快，大約是因為喜歡的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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