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沒有豐富的感情經驗，但‘多喝熱水’這種直男到不行的話，聞宋也是略有耳聞的。

這話從秦時嘴裏說出來，還真是……有點好笑。

不過他說得也確實是聞宋現在需要的。

“快快快，熱水來了！”

鄒玲玲急匆匆跑過來，秦時悄無聲息地挪動腳步離開了，轉身時聽見聞宋似求饒的語氣說著：“不喝了吧，再喝就要不停跑廁所了，我抱著捂一會吧。”

有時成熟，有時又像個孩子。

秦時笑了笑。

回到他的休息處時，從聞宋那裏帶來的溫和，頃刻間就轉變成了冷意，秦時的目光直指攝影棚那邊的杜新榮。

休息了十來分鐘，場務送來的暖風機緩解了雨水刺骨的冷意，宋雨霖那邊發來問候：“休息好了嗎，準備一下可以開始下一場拍攝了！”

這一場戲乘風又要以一敵多，還加了個朔玉。

乘風逐漸被逼到湖邊，在水面上打鬥之時，他心念微動，想起來之前得到的貪官家中的布局圖紙，園子裏的湖水是從後山引來的活水，當時建造這湖水花費了不少銀錢，是為了彰顯府中的奢靡好看，今日或可成為他的退路。

刀劍聲交錯，減小的雨勢讓冷兵器碰撞的聲音愈發明顯，打鬥的場地也在一眾刺客們的加入後，逐漸轉移到湖水涼亭還有湖中的假山之上。

“你無處可逃！”朔玉揚聲道。

乘風冷笑，並不接話，發覺他被逼到湖面之後，追逐他的刺客有所松懈，認為他已經無路可逃，只能束手就擒了。

他提起劍，揚起下巴，冷聲道：“打便是了，今日活口你是捉不到的！”

乘風刻意說出一種他寧死不從的意思，更讓那些人放松警惕。

這時，長廊下傳來林霄的聲音，只見他負手站到廊前，對乘風說道：“何必如此壯烈，命只有一條，我見你身手不凡，只是跟錯了主，不如歸順與我，為我做事，不管是榮華富貴還是權力地位，我都能給你。”

和林霄正面對上的瞬間，殺意就在乘風的心裏、眼裏不停肆虐，他是念著趙玄的命令才克制住了仇恨。

“我此生只為一人賣命，你所謂的榮華富貴，在我眼裏什麽都算不上。”

林霄瞇了瞇眼睛，有幾分可惜的意思，他擡手落下：“我喜歡你的忠心，既然你有意為主子身先士卒，我不攔你，動手吧。”

一聲令下，刺客們飛身而上，雨水打在水面上濺起漣漪，混著血水一起和湖水融為一體。

乘風站在假山上迎戰四面來敵，抓住機會找到突破口，反手收劍，魚兒似的躍入湖水當中，一陣水花濺起之後，不見了蹤影。

朔玉和刺客們皆是一楞，面面相覷。

岸上林霄面色微變：“抓住他！跑了唯你們是問！”

雨還在繼續，刺客們接連入水，搜尋乘風。

……

“哢——”

宋雨霖帶著笑叫停了這段劇情的拍攝，對幾個演員剛才的表演完成度十分滿意。

“大體過了，等下再補拍幾個細節鏡頭。”

說完這句，宋雨霖連忙起身繞過機器，對拉威壓的工作人員說道：“別幹看著啊，你們拉一把勁幫文宋從水裏起來啊！”

“哦哦哦！”

工作人員連忙用力拉動鋼繩，拉了兩下之後，幾個人的臉色就微微變了。

“怎麽……怎麽這麽沈啊？”

“文老師在水下面沒游上來嗎？”

這幾句話讓劇組瞬間混亂起來，宋雨霖也變了臉色：“快拉！下去個人看看！”

員工們紛紛趕往湖邊，飾演林霄的演員也跑了過去：“我來吧，我水性好，看這樣子文宋應該是在水下抽筋了！”

說著林霄的扮演者嚴溪均脫下外衣就要往水裏跳，卻見另一道不知道從哪個方向來的身影，比他更快地躍入了水中，直到耳邊傳來驚呼聲，他才意識到那個人是誰，隨即就楞住了。

“秦老師！”

“秦老師下水了！”

秦老師？劇組眾人反應了一下，紛紛震驚，秦時！

宋雨霖一口氣險些沒提上來。

偏生這時杜新榮又湊了過來，雙手環胸，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站在岸邊說著風涼話：“不會游泳怎麽不早說呢？找替身來跳水就好了啊！現在這弄得，秦時都跳下水去救人了，這要是出了什麽事，劇組還真沒法負責。”

宋雨霖的呼吸逐漸加重，垂在身側的手已經握成拳頭。

杜新榮沒有察覺，還在說著：“這秦時也是的，劇組這麽多人呢，犯得著為小宋這麽跳下水去救人嗎？”

聽著罪魁禍首居然還有臉在這裏內涵秦時和文宋之間有什麽關系的話，宋雨霖終於是忍不住了，轉身揪住杜新榮的衣領，照著那張臉就是一拳：“閉上你的狗嘴吧！杜新榮，我忍你很久了！”

繼落水之後又是一陣騷動，怕事情鬧大，工作人員趕忙把兩個人拉開，只是在拉的時候存了些心眼，沒給杜新榮反手打回去的機會。

今天發生在劇組的意外主要是因為誰，大家都心知肚明。

“宋雨霖你敢打我？！”杜新榮捂著臉，滿臉不可置信，嘴角已經流出了一些血，右臉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腫，他想動手，卻被人攔住。

宋雨霖在另一邊破口大罵：“老子打得就是你這個酒囊飯袋！要不是你剛剛在那裏反覆為難人，讓文宋淋了那麽久的雨，又消耗了體力，他是個會游泳的人啊！不是因為你鬧得那一通，怎麽會在水下抽筋上不來？！”

杜新榮不甘示弱回道：“關我什麽事？是他自己不中用，又不是他文宋一個人淋了那麽久的雨！宋雨霖，你給我等著，這一拳我不會就這麽算了的，我要換導演，這部劇你別想再拍了！”

宋雨霖冷笑：“你有那個本事就去換，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一句話就換掉我，話我也放在這裏，帝王權有你沒我，有我沒你！你去吧，去公司告狀吧！”

這邊對罵著，那邊秦時也把人撈上了岸，耳邊的一切嘈雜都和他沒有關系，他如今眼裏看到的只有躺在地上緊閉雙眼，呼吸微弱的聞宋。

“文宋，文宋！”

溺水，只是一時溺水而已。

秦時在心裏這樣告訴自己，可還是慌了，當他在水下抓住聞宋因為溺水而毫無氣力的身體時，他慌極了，二十八年裏第一次這樣慌張。

嚴溪均擠開人群走了過來，看了一眼仰面躺在地上的聞宋，嚴肅道：“嗆水了，快讓他趴下，拍背把水吐出來！”

說話間，秦時已經把聞宋翻了過去，以自己的膝蓋墊著，擡手拍背。

不一會就聽見聞宋嗆了幾聲，吐出好幾口水來，秦時又抱著他拍了兩下，見他沒有其他反應了，又把人轉過身，平放在地上，聞宋的眼睛仍是緊閉著，臉色和嘴唇更是蒼白到幾乎沒有血色。

嚴溪均又連忙說道：“人工呼吸，再給他做人工呼吸！”

秦時覺得耳邊說話這人聒噪得很，但眼下文宋才是最重要的，不容他多想。

他一手捏住聞宋的鼻子，一手輕輕掰開聞宋的嘴，低頭覆了上去，給他渡氣。

盡管知道這一幕只是為了救人，但看著秦時就這麽低下頭，嘴唇和另一個男性的嘴唇緊貼，渡氣的時候口舌甚至也會接觸到……看到這一幕的人還是震驚地倒吸了口涼氣。

渡了幾次氣後，聞宋總算有了些反應，他緩緩睜開眼睛，眼底滿是茫然，一瞬間只察覺到嘴唇上有個柔軟的東西離開了，耳邊的聲音也吵得很。

“醒了！人醒了！”

“秦時？”聞宋睜眼看到的就是眼前的人，腦袋還迷糊著，也不知道為什麽擡起了手，好像是要撫平秦時緊皺的眉頭。

秦時半途截住他的手，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沈聲問道：“感覺好點了嗎？”

“唔……”聞宋反應了一下，被水沖亂的思緒逐漸回籠，想起了他剛才跳水之後的事情，連忙開口：“剛剛跳水之後不知道怎麽了，腿突然抽筋游不起來，估計是太涼了，肯定給你們添麻煩了！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聞宋說著就要起身，卻被秦時冷著臉按住了。

“險些丟了性命的人是你，你不用感到抱歉。”秦時冷厲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了正在和宋雨霖吵架的杜新榮身上，眸色比身後的湖水還要沈。

聞宋順著看了過去，那邊亂糟糟的樣子讓他一驚：“怎……怎麽了這是？”

話音剛落，他就忍不住打了個噴嚏，身體裏的寒意陣陣襲來。

秦時收回視線，落在聞宋身上，語調放柔了一些：“不管他們了，你現在得去醫院做個檢查。”

聞宋本想拒絕，但對上秦時的眼睛，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點點頭：“……好。”

秦時扶著他起來，見那邊還不消停，冷聲道：“你們接著吵，今天這戲是拍不下去了，我和文宋先走一步。”

宋雨霖那邊聽見聲音，頓時歇了和杜新榮爭吵的心，忙道：“對對對，秦時你和文宋都去醫院做個檢查，回去休息！”

如秦時所說，劇組鬧成這個樣子，導演和制作人打罵了起來，在這件事沒解決之前，是沒法好好拍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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