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內的燈光被調得很暗,齊曦遙視線迷蒙，半躺在涼冰冰的桌面上，捏緊了桌子的邊緣。

打印出來的還泛著油墨香味的紙張散落一地,在結束之後,餘沛蓉也彎下腰，從容拾起了被隨手丟棄在地上的餐巾紙,扔進了垃圾桶裏。

兩人去洗了個澡,回來的時候，身上染上了淺淡芬芳的薰衣草味道。

那瓶薰衣草的沐浴露是餘沛蓉買的,說是因為之前的白桃味也是水果味道，跟齊曦遙的信息素味道撞了。

因為室內不冷,所以餘沛蓉就換成了單睡衣，一條單薄的長袖裙子，握在手裏垂

她對於私下裏和工作狀態一直都能分的很開,但畢竟以前是個戲迷，在看劇本的時候半天下來不吃不喝不想動彈都是常事，給她經紀人搞得哭笑不得,只能委婉提醒，拿了好多猝死的例子給她看。

她現在在一堆劇本裏挑到了三四個比較合心意的,正好跟齊曦遙的意見幾乎一樣。

最後摒除掉其中一個刑偵劇本,因為齊曦遙之前才演過一個小眾影片,總該得接點受眾比較大的題材的,她放下了那個劇本,在另外的幾個裏面開始挑。

在之前齊曦遙看的那個劇本有點像是百合版本的《色戒》,尺度特別大,開車的地方很多，編劇喜歡在性張力中體現亂世裏兩人的無奈，在酣暢淋漓裏釋放自我。

雖然做演員有些事情是難以避免的，但齊曦遙實際上不是太喜歡跟人有這樣的接觸，她是Omega，身體本來就是比較敏感的那種，再跟人這樣接觸，總會心理上就開始不大舒服。

而且話說回來，不管和她搭戲的是Alpha還是Omega亦或者Beta，這種大到估計只能擦邊過審核線的尺度，女朋友肯定都不會高興的。

自然，餘沛蓉不是那種因為自己不開心就去阻斷女朋友的前途，讓女朋友這個不許接那個不許接的人。

她仔細看了那個劇本的梗概，又翻了前面一部分，發現這本其實劇情也很不錯，除了大尺度鏡頭太多以外沒什麽不好的，就打算給齊曦遙備用。

如果齊曦遙完全願意的話，她雖然心裏酸溜溜的，到底也不會有什麽意見。

畢竟這是齊曦遙自己一個人的事業，她不打算插手，在這個世界裏也沒打算再去演戲，重拾老本行。

以前的事情就算是上輩子了，這輩子她想把易水娛樂給做好，而不是一直在重覆一件事。

“這個尺度太大了，”齊曦遙卻主動說道，“你也看到了吧，我不要這個。”

餘沛蓉抿抿唇，她還以為齊曦遙是在擔心自己不太接受，連忙表示自己毫無關系，還是看她自己想要的選擇。

齊曦遙卻笑道：“不是懷疑你介意，是我自己不太想接這種的。”

她不會對接這種劇本的演員有什麽意見，但只是個人不太傾向於去接這種暴露太多又擦邊球的戲份罷了。

起碼她手上拿到的這個劇本不算是很藝術性的，與《色戒》那種電影裏必須要加的，可以升華和銜接整個電影情節的床戲也不一樣，說是為藝術獻身大可不必要。這種票房賣的就是靠刺激眼球而已。

在齊曦遙說了自己的想法以後，餘沛蓉聞言輕笑聲：

“也行，我們私下裏試試就好了。”

她之後又看了一下別的，最終跟齊曦遙敲定了三個劇本，一個是古裝劇，另外兩個是現代片，三個的劇本都不錯，有雙女主搞事業的，應該是能送出沖獎的那種。

因為有全知虹的那件事，餘沛蓉就把這兩個劇本先拿去給鄭繡雪看了下，鄭繡雪性格活潑愛交友，在圈子內人緣很好，跟不少導演編劇也都有點關系在。

她一聽是齊曦遙的下一部劇，立馬就拍拍胸膛：

“沒關系的，包在我身上就行！”

兩三天後，鄭繡雪用最快的速度處理好了，馬不停蹄地就朝這邊趕來。

“《漢宮月》pass掉，這個導演不好說話，很兇，而且私下裏好像傳出過想要□□女演員的事情。”

鄭繡雪坐在餘沛蓉的辦公室椅子上，喝口蜂蜜水，豎起手指給她一一分析。

全知虹的事情，餘沛蓉在征詢過齊曦遙的意見以後告訴了鄭繡雪，鄭繡雪很是厭惡地皺皺眉頭就沒再說什麽。

但鄭繡雪是Omega，作為Omega最能跟Omega共情，她只要想到那人居然還想對自己的嫂子下手，心裏就覺得膈應的不行。

那部古裝劇的導演是Beta，但名聲不好，所以直接pass了。剩下的兩個裏面，鄭繡雪的建議是傾向於一個現代的職場劇，那是個電視劇，雖然不像電影一樣容易拿到大獎項，但收視率也是能衡量的一方面。

餘沛蓉這幾天來早就把這些東西給刻入腦海了，稍微回想了下，就知道鄭繡雪說的是什麽了，聞言擡眸：

“但我其實更傾向於那部電影，講的含義比較深，對遙遙演技可以更磨練一下，最重要的是劇情也很好，很能容易引起現在市場上人的共鳴。”

餘沛蓉在以前的世界裏拿過影後獎項，她拍的電影很多，所以對觀眾口味也有調研，這個世界的AO平權基本達到了正常，但對於Omega來說，還是有不少會遭到不公平的待遇的。

這部電影沒有去強調，去喊口號關於AO平權的事情，但卻在每個小細節裏都敘述了Omega的不容易，女主從白手起家就是經受著莫大的考驗，一步一個腳印才完全靠自己走到了後來的位置上。

鄭繡雪也是Omega，餘沛蓉還猜想鄭繡雪應該也會喜歡的，但片刻後卻見小姑娘嘟囔道：

“這個啊……”她眼神躲閃，“這個不好，我不喜歡這個編劇。”

餘沛蓉本來想問為什麽，但敏銳地察覺到鄭繡雪情緒有點不對勁，就換了個話題。

最終三人還是敲定，選擇了那個電影，最終鄭繡雪包攬交涉那一塊，因為餘沛蓉要空出時間去做別的事情。

幾天後的下午，鄭繡雪去信息部門找東西，就聽見那些人在閑聊。

易水娛樂現在上下氛圍都很好，工作時候只要不是在忙碌，摸摸魚閑聊都是準許的，沒什麽人會去幹涉。

她聽見一個剛來部門沒多久的小姑娘用驚訝的語氣感慨：

“餘商他怎麽敢的啊，這可是他爸爸哎……他們家真的太亂了，還好餘總提前跟這些人斷絕關系了。”

“別說了，那不是餘力田主動跟餘總斷絕的關系？這樣的好女兒都要扔了，結果一個被綠了養了那麽多年的假兒子之前還跟傻逼似的捧手心裏，要是換我，直接把餘商給閹了！”

“現在可就不相當於閹了嗎？”

另外一個同事笑得打跌。

鄭繡雪之前接管公司的那段時間以來也跟大家都基本上混熟了，大到那些高管，小到這些職員，全都覺得她很親切，尤其是鄭繡雪還是個大學生，在他們面前就跟小孩子一樣，沒什麽不能說的。

她推開門湊過去，決定加入這場即興八卦：“你們在說什麽呢？”

一個年輕的女孩子忍著笑，把手機送到她面前去。

鄭繡雪看了眼已經在微博詞條熱搜榜的第一名，後面穩穩地跟了個“爆”字的新聞，表情變得微妙起來。

熱搜第一是#餘力田越獄#，緊隨其後的是#餘力田餘商#，起初聽他們在那邊討論，鄭繡雪還以為是怎麽了呢，後來才發現是餘力田買通獄警從裏面出來了，順便還買人把餘商給帶了出來。

他如今入獄全部都是拜餘商所賜，憤怒之下，曾經殘餘的那一丁點父子情誼早就蕩然無存。

他讓人把餘商綁架了，帶到一個偏僻的工廠，直接用信息素跟餘商打了起來。餘商的信息素因為繼承的是他那個如今還是不知名的親爹，比餘力田更強，狠狠壓了他一頭。

至此，餘力田更加瘋狂，直接從口袋裏摸出了某種很特殊的藥物。

這種藥物就是能讓Alpha一展A風，但後勁反噬作用特別大，所以很少有人會拿出來用，起碼很少有人會在床上用。

餘力田拿出來了，就是抱著與餘商同歸於盡的心思做的。

餘力田其實本身的信息素等級也不低，再加上藥物的加持，與餘商單打完全不落下風。據說在警察趕到現場以後，那邊信息素的濃度直接讓對信息素感知很低的Beta都能聞見了。

可想象到當時狀況的慘烈。

被拍攝到的救援視頻上，地上有一灘濃稠的血腥，看著異常可怖。

鄭繡雪再打開自己手機翻了翻，發現有人說餘力田把餘商的整個腺體都給挖了下來，但自己的腺體也因為壓榨過度而徹底萎縮廢了。

至此，這對父子兩敗俱傷，沒想到是以這樣慘烈的方式來收場的。

鄭繡雪連忙把這個消息告訴了餘沛蓉。

餘沛蓉看完全程後嗤笑了聲，淡淡說了句：“陸之瑤還是厲害的。”

鄭繡雪疑惑發問：“陸之瑤？”

“對啊，不然你以為，餘力田現在已經是一條茍延殘喘的老癩皮狗了，他又是怎麽可能買通獄警，讓自己偷摸溜出去，還把餘商也給帶走的？”

陸之瑤在原著裏是最大的反派，她心狠手辣，貪財好色，但做事又特別決絕利落，比黑化後的原身更能下得去手。

一旦對她沒有用的人，就會像是垃圾一樣被丟掉。她的家裏是開地下賭場的，腰纏萬貫，對付一個茍延殘喘的餘家肯定是不在話下。

餘力田的公司其實看起來是常青樹，但實際上內裏已經被蠶食到千瘡百孔。

房地產行業如今蒸蒸如上，但競爭壓力越來越大，已經有不少是能夠取代這個看似龐大的餘家。他這些年來工於心計，並不把心思放在正道上，反倒是盤算一些有的沒的，有不少元老股東都已經跑了。

原著裏面，餘力田的公司在大廈將傾時，被餘商力挽狂瀾救了起來，但實際上他也就是靠逼迫Omega去陪酒，用這種人際關系來給自己急救。

他們這樣的處事方式，總有一天都是會被徹底反噬的。

在原著裏面逍遙猖狂的餘商，自己也體驗到了腺體被挖掉了的極致痛楚，在餘力田的刀無情刺入他的後脖頸的剎那，劇痛襲來，穿透了他的每一寸神經。

餘商覺得自己渾身像是著火了，劈裏啪啦的，神經被痛覺撕扯啃咬。

在好不容易脫離了生命危險被救出來的時候，餘商對自己的一切罪行供認不諱，包括不限於安排人對徐曉琪下手，以及陷害其他的藝人，尤其是那些Omega，有的在被他叫去陪酒以後直接抑郁了，或者被開除。

因為有Omega藝人實名舉報，再加上他參與販.毒實錘，等待餘商的是註射死刑，緩期半年執行。

但這生命被延長的半年，每一天對腺體損毀的餘商來說，都是莫大的煎熬。

在任由他的手下去折磨其他的Omega，去折磨徐曉琪來借此傷害原身的時候，餘商可能真的沒想到，原來有一天他自己也會過上那麽淒慘的生活。

他腺體的毀壞比當時的徐曉琪更加徹底，再也沒有能夠救回來的可能，尖銳的刀上還沾滿特殊液體，導致每天晚上，哪怕他趴在昏暗的牢獄裏的床上睡覺，脊背到後頸那一塊也是隱隱作痛，火燒火燎。

餘商的腺體那邊還經常會發炎，每次都會又疼又腫，還不能亂碰，沾染一點點的細菌都會非常要命，晚上疼得死去活來。

短短幾天，就已經不成人樣，偏生被更換後非常嚴厲的獄警看管著，連自殺都做不到。

徐曉琪徹底康覆以後沒再跟餘沛蓉有太多私下的聯系，不過請餘沛蓉和齊曦遙還有葉安一起吃了頓飯，給她們深深鞠了一躬表達感謝。

餘沛蓉見狀阻攔：“這沒什麽，都是我該做的。”

徐曉琪沒聽，直到站起來以後，略帶期許地看向齊曦遙：

“齊小姐是不是快要進組了？是張導演的那部戲？”

公司裏流露出來的消息常常都是在員工口中流傳，私下裏很少會講給圈外人聽，但徐曉琪畢竟之前還是在圈子裏混的，消息肯定會比其他人靈通很多。

“如果不嫌棄的話，您幫忙問問張導，需不需要我幫忙寫主題曲？”

徐曉琪的曲風一直都很受影視劇行業的歡迎，曾經寫過一首OST，雖然只是配樂，但依舊讓人特別滿意，尤其是在她那本新專輯出來以後有不少人都想約她，只是還沒約成就出了事。

她說她想了很久，還是想做老本行，但打算是做幕後，暫時並不想再出現在人們的面前。

她對某些事情的恐懼，對流言的敏感暫時還沒能完全脫離出來，所以這一首也沒打算要演唱，只是她可以作詞作曲編曲三項包攬，就相當於是制作人了。

齊曦遙也挺喜歡徐曉琪別樹一格的曲風，見狀當然是應下。

徐曉琪便微微一笑，拱手謝她給了自己這個機會。

席間氣氛很好，尤其是餘沛蓉特別開心，畢竟短時間內把一樁落在心頭的大事都給解決掉了，劇情現在已經產生了巨大的改變，她不可能再被所謂的男女主挖去腺體。

而之後，餘力田的公司接手大概會有點問題。

不過她之前早就在餘力田宣布單方面與她斷絕父女關系的時候去做了正軌手續，現在估計已經快能徹底審批好，只要有出軌證據，她可以從法律上跟餘力田解除關系，從此再不過問。

餘力田現在在重癥監護室裏還沒出來呢，估計隨時都可能會兩腿一蹬沒了，但也和她沒什麽關系，他們狗咬狗咬得酣暢淋漓，到時候的爛攤子，就留給那些員工處理吧。

餘沛蓉抿了口酒，微微熱辣的口感在嘴裏散開。

她本人酒量還算不錯，但沒想到今天這個隨便點的酒水那麽醉人，入口微甜舒服，但後勁很大，餘沛蓉已經有些微醺了。

中途已經喝到有點醉的葉安提議要玩擲骰子的游戲，餘沛蓉點頭稀裏糊塗同意，但接到了個電話，不得已先出去接聽。

她站在陽臺上，臉上撲著江邊柔和的晚間春風，白皙臉頰上醞釀出一片醉意朦朧。

打電話過來的是她的秘書，男人在那邊恭恭敬敬先叫了聲“餘總”，而後開門見山說道：

“上次《流浪記》的導演給的獎勵不是說綜藝邀約的合同嗎，現在新的綜藝已經出來了，預約很火，沖到第一名了。”

餘沛蓉楞了楞，隨後笑：“那不是挺好的嗎？遙遙現在正好就是缺一把熱度呢。”

秘書頗為為難：“好就好在它熱度大，但壞就壞在它不僅熱度大，還是個尺度很大的戀綜……”

作者有話要說：

餘沛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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