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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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只剩下最後一個月,但依舊不能敷衍它。把每一天過得充實肆意,不留下任何遺憾,這一年才算圓滿。

告別它之後,再以嶄新的面貌迎接2020,和你愛的人。

跨年夜,作為辭舊迎新的好時節,早早地被時願放進安排裏。一張小卡片塗塗改改,全是她寫下的計劃。

然而,不管這些計劃多麽有新意,在顧小姐預告跨年夜要去外地出差時,全部落了空。

顧知憂問心有愧,深感對不起時願。

予取予求安撫了好幾個晚上,某人的信譽分直接加滿。

饒是如此,她收揀行李的當晚,時願依舊魂不守舍地望著她,欲言又止的模樣。

顧知憂心疼得厲害,丟下手裏的襯衣,把坐在床邊的女朋友抱進懷裏,“阿願,我1號下午就回來了,晚上一起慶祝元旦,好不好?”

她不想辜負女朋友的心意。

跨年夜不能陪她參加的活動,通通挪到元旦晚上。

一樣的時間,一樣的地點,一樣的人。

為了保持自己通情達理的形象,時願雖然不吭聲,卻還是微不可見地點頭。

她幼稚地在心裏怨懟主辦方。

為什麽把地點選在千裏之遙的廣州?為什麽偏偏是元旦上午九點舉辦峰會?為什麽非要跟她搶跨年夜?

然而,這個世界上很多事情是沒有為什麽的。

只有本來如此,和並非如此。

31號中午,在公司吃完飯,顧知憂回雅竹居拿行李。

然後,等蘇悅開車來接她去機場,兩人一道飛往廣州。

其實作為受邀方,只需出席這次峰會,其餘的什麽也不用操心,一個人完全應付得過來。

但是沒辦法,身處偌大的名利場,該做的表面功夫一樣不能少。別人都帶了助理,你卻沒有,就顯得寒磣了。

蘇悅的電話沒來,顧知憂倒是等到了時願。

從沙發上站起來,訝異道:“阿願,你怎麽回來了?”

“我送送你。”

時願盯著她的眸子認真地回答。

顧知憂張了張口,時願看出她是拒絕的意思,趕忙拿話堵她:“你放心,我跟姐姐請了假,她同意我來送你的。陪你到機場,我就回去上班,耽誤不了多少時間。”

時願考慮得如此周到,又是一番好意,卻之不恭。

顧知憂捏了下她的臉,無奈嘆道:“你啊。”

牽著走到沙發邊,顧知憂又將時願攬進懷裏,低聲問:“吃過午飯了嗎?”

“吃過了。”這是真話。

和顧知憂相擁的每一秒,時願都惴惴不安。

因為不知道下一秒,蘇悅的電話會不會打進來;但又知道,這樣一通電話終會打來。

依偎的靜謐被鈴聲碾成碎片。

“顧總,我現在出發,到您那邊大概十五分鐘。”蘇悅是公事公辦的口吻,也是在場唯一沒被元旦出差這件事影響心情的人。

這麽就要出發了?

她的語氣有點失落:“知道了。”

顧知憂深深地呼出一口氣,將手機放回外衣口袋,擡起頭。

她的女朋友坐在玄關的行李箱上,抿著唇,眼神像被雨淋濕的小鹿,清澈又受傷。

“可以把我塞進你的行李箱嗎?”

時願的聲音很輕,卻阻止不了她批評自己無理取鬧。還沒等到顧知憂的回答,就羞赧地垂首,蚊子哼一般碎碎念,“算了,你當我胡說八道好了。”

妖精又來勾人了!

顧知憂手指蜷進掌心,沖動在與理智的博弈中取得壓倒性勝利。她不知道自己是以怎樣的姿態來到時願身邊的,只記得捏了捏她的下巴,低頭吻住她。

情難自抑,不必自抑。

不同於玩鬧親昵時的蜻蜓點水,也不同於纏綿悱惻時的溫柔細膩。它像普羅米修斯從天上盜來的火種,一發不可收,雪原和冰川都融化在它的炙熱裏。

這個吻是失控的。

最後一點火星子熄滅後,時願把頭低回去,羞澀被傾倒在地板上,明晃晃地示人。柔荑撫著發燙的唇,呼吸紊亂。

怎麽辦?

更舍不得她走了。

顧知憂一手摟著時願的脖子,另一只手解鎖屏幕,登陸官網查閱航班。

上天眷顧她的臨時興起,往返機票都有剩餘。

桃花眼漾開笑意,顧知憂貼著時願的耳朵:“能請整個下午的假嗎?”

時願反應了兩秒,才明白顧知憂的意思。

淡色的琉璃瞬時流光溢彩,一口答道:“當然行!”

她並非自作主張,先斬後奏。

中午跟時瑤請假的時候,時董就頗為體恤地講:“反正明天就是元旦假期,你下午不來也行。”

笑容掛在臉上,時願又想到了別的事,拽了拽顧知憂的衣袖:“寶貝,我給你做助理呀,反正沒什麽人認識我。”

意思很明白:蘇悅不用陪著去了,她願意代勞。

顧知憂思忖了一下,覺得時願說得有道理。

這次參會助理的作用並不大,說難聽點,就是單純湊數,誰去都不影響。

而且,出差的工作安排算是擠占了蘇悅的假期,雖然公司會提供補貼,但她心裏總過意不去。

顧總的義正詞嚴之外,還夾著一點私心。

她也希望和女朋友過二人世界。

三人行,必有電燈泡。

蘇悅在距雅竹居五公裏外的十字路口接到了顧知憂的電話,通知她不用過來了,結尾還表達了出爾反爾的歉意。

她無奈地嘆氣,正準備開口勸自家總裁不要任性,這種場合不適合孤身前往,就聽見電話那頭繼續說:“你放心,有人陪著我。”

這是要換人做助理?

蘇悅罕見地沈默了一會,小心翼翼地問道:“那節後我還來上班嗎?”

顧知憂啞笑,蘇助理好像誤會了,連忙解釋:“不是要你失業的意思,只是不需要麻煩你陪我去廣州了。僅此而已。”

“明白了。”

蘇悅打開方向燈,預備掉頭。

顧總對員工向來大方,“這次是我臨時改變了計劃,補貼會照常發放。”

誰會和錢過不去呢?蘇悅沒推辭:“謝謝顧總,提前祝您元旦快樂。”

“嗯,假期愉快。”

掛斷電話後,顧知憂從背後攬住時願的肩膀,溫聲催促,“時助理,我們出發吧。”

前往機場,換登機牌,安檢候機,再到航班起飛,諸事順遂。

時願坐在靠窗的位置,與顧知憂十指緊扣。從背包裏拿出耳機,一人一只戴好,聽輕快的音樂消遣時光。

遮光板打開後,時願扭頭望向窗外,天空蔚藍澄澈,讓人看了心情大好。指腹貼上玻璃,細細描摹了兩個字。

謝謝。

一筆一劃,真摯虔誠。

她不知道具體該感謝誰,只好又把這一切歸功於上天。

謝謝它的慷慨,將跨年夜還給她。

沒有顧知憂陪在身邊的夜晚,不作數。

落日朝珠三角的地平線奔赴,飛機也抵達機場。這次峰會的主辦方招待得十分周到,不僅派了專車在航站樓外迎接遠道而來的客人,還專門包下某家酒店所有的套房。

顧知憂與時願在前臺出示身份證件後,等待工作人員遞上房卡。

這個世界說大也大,參加會議居然要提前一天出發;說小也小,辦理入住手續的功夫都能撞見熟人。

“顧總,時總,你們也來了。”

林君從電梯出來,入目便是熟悉的身影。這叫什麽?他鄉遇故知。至於她們為什麽下榻這家酒店,不用問,肯定和自己一樣。

兩人一齊轉過身,打招呼,“林總別來無恙。”

廣州的氣溫最喜歡挑戰人們對冬天的刻板印象,林君穿了件薄荷綠的襯衣,純黑闊的腿褲休閑舒服。她依舊是那副溫婉的眉眼,目光卻在面前二位身上流連。

漸漸地,林君的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直覺告訴她,時願和顧知憂在一起了。

朋友和戀人的相處狀態是不一樣的,前者會時刻留意分寸,後者則沒有那麽多顧忌。距離、眼神、微表情,方方面面。

因此在外人看來的感覺也會有差別,就好比現在,她們雖然沒有半點肢體接觸,卻讓林君覺得,周圍的空氣全是粉紅泡泡。

“你們在一起了?”

問題的主語明明是兩個人,林君卻只盯著時願看。老實說,她對結果抱有很大期待,畢竟這關系到那個無私奉獻的晚上,她的開導究竟有沒有效果。

時願垂眸點頭,“嗯。”

顧知憂暗中觀察著她們的互動,內心微微訝異:阿願居然主動接話?

在她的認知裏,時願不會對幾月前才有一面之緣的人做出如此回應。雖然她的態度稱不上親切,落在旁人眼裏也只是普通的社交,犯不著小題大做,但是就是不像她。

其中必有貓膩。

“恭喜。”

剛說完恭賀的話,手機鈴聲就打斷了林君的思路。她嘖了一聲,舉到耳邊:“我快到了,正塞車呢,再等我一會。”

時願淡淡地腹誹:睜眼說瞎話。

顧知憂抿著唇,偏頭望向時願:都是騙子。

林君掛斷電話,訕笑,“不好意思,晚上與朋友有約,先行一步,明早再與兩位見面。”

顧知憂笑說:“林總慢走。”

目送林君走遠,顧知憂領過房卡,牽著時願走進電梯。封閉的小空間裏,驀然冷幽幽地拋出一句:“你跟林總,貌似很熟。”

時願下頜壓在她的肩上,笑:“吃醋了嗎?”

她聯想到七月份去北京,目睹顧知憂和楚今笙說笑,自己在出租車上詢問心上人的情景。

她當時是這樣描述的:“你和一個女人說話,形容親密。”

是不是跟眼下顧小姐所言極為相似?

因此,時願自作主張地代入那時吃醋的心情去理解。

“沒有。”

顧知憂否認得果斷,而且沒在口是心非。

她的阿願才不會跟旁人有什麽呢。

只是她很好奇,中間發生了什麽,讓性子冷淡的時願和林君熟絡起來。

沒有就沒有吧。

時願垂眸淺笑,將一切和盤托出。從她為什麽去酒吧,到怎樣跟林君敘述她們的故事,再到熱心的林總如何一步步開導她。所有的細節,知無不言。

只稍稍隱瞞下林君同樣為情所困的事。那是別人的隱私和心事,時願不會冒犯,更不會當作茶餘飯後的談資。

尊重永遠是待人接物的第一準則。

聽完時願的坦白,顧知憂點點頭,“原來是這樣。”

接著補充了一句:“要感謝她在那個晚上花時間給我的阿願輔導功課。”

無法否認,這個世界上總存在真誠、善良、溫柔、美好的人,於千萬人之中與你相遇,於千萬年時間無涯的荒野裏出現。沒有早一步,也沒有晚一步,剛巧趕上了。

她們是萍水相逢的過客,也是宇宙閃耀的星星。

2019年的最後一天,若是只待在酒店裏,一分一秒地守著新年來臨,未免辜負良辰美景,得不償失。

盡管人生地不熟,熱愛生活的人總有無限的創造力,給有紀念意義的夜晚添上浪漫的色彩。

比如,搭出租車去一家游輪餐廳,一面欣賞璀璨的珠江夜景,一面和女朋友享受燭光晚餐。

生了雙桃花眼的女人,穿著酒紅色的西裝,坐在帆布沙發上。內襯是件純白色襯衫,脖子上系了條黑領帶。

半透明的英文報紙裹著一枝紅玫瑰,靜靜地躺在桌角。花瓣上藏著露珠,冷艷又馥郁。

她輕輕撚起,眉目綻放情愫,遞向對面套著相同款式的黑西裝的美人。

美人是清冷禁欲系的,不喜言笑。她優雅地使用著刀叉,卻在收到心上人的花時,停下動作,羞怯地垂下眼眸。

她的西裝,是從心上人那裏借來的。

盛裝出席,只為赴她的約。

船艙裏,燭火搖曳,歌謠似情人的呢喃。江面上,浮光躍金,靜影沈璧。岸堤旁,人來人往,歡聲笑語,喜慶熱鬧。

新年前夕為什麽總被刻畫得這樣祥和美好?因為它迎接未知,它充滿無限可能,足以承載人們所有的願景和希冀。

倒計時十分鐘。

璀璨的煙火從地平線上升起,在深藍色的天幕下散作千千結的網,最後,化作星星點點的光,在無垠的月色中零落。

柔和的晚風拂過長發,時願拉著顧知憂來到甲板上。她們和這座城市無數的年輕人站在一起,屏息聚神,見證鐘樓的分針與時針重合的那一刻。

轟鳴的鐘聲裏,霓虹熄滅又亮起。

高樓的顯示屏,全部換上“2020”的字樣。

耳畔,“新年快樂”的歡呼聲像浪潮般澎湃,此起彼伏。

人山人海,時願將顧知憂擁得更緊。

湊到她耳畔:“寶貝,新年快樂!”

桃花眼裏只容得下時願的模樣,顧知憂極快地吻了下時願的鬢發:“阿願,新年快樂!”

往昔年歲,她們收到的第一聲新年祝福,或許來自家人,或許來自室友。

但從今往後,只會是彼此。

這是她們一起迎接的第一個新年,更是未來無數個同樣值得期待的新年的開端。

回到酒店時已經過了淩晨一點,可廣州的大街小巷依舊沒有睡意,熱鬧註定是今夜的主旋律。

一年徹夜瘋狂一次,不是什麽過分的事。

顧知憂被時願推倒在床上,狹長的桃花眼釀著醉意:“時助理,你要做什麽?”

時願溫柔地撫著她的眼角,解除萬種風情的禁錮,紅唇輕啟:“以下犯上。”

每一個字都咬得格外清晰。

這組“角色扮演”的對話,似乎預示了今夜非比尋常的經歷。

時願熟練地解開心上人的黑領帶。

拇指和食指配合默契,從領口的紐扣著手,一顆顆往下挑。

還剩最後兩粒扣子,作用微乎其微,瓷白的肌膚暴露在空氣裏。

時願驀然停下動作,淡色的眸子充盈著水光,擡頭請示:“我今晚可以過分一點嗎?”

什麽樣叫“過分”,“一點”又是多少?

似乎沒有統一的標準。

盡管存在不確定的風險,但是出於對女朋友的信任,和她以往表現的肯定,顧知憂縱容默許了。

其實她也想知道,時願口中的“過分”究竟是什麽樣的。

時願笑著把解下來的黑領帶勾過來,束縛在顧知憂的手腕處,綁得不是很緊。

顧知憂看著這一切發生,不由自主咽了下喉嚨。

如果說到這一步她勉強能接受,那麽當她看見時願解下自己的領帶時,眸光劇烈地顫動,深感大事不妙。

好奇心害死貓!

視覺被剝奪,觸覺、嗅覺、聽覺在黑暗中更加敏感。

顧知憂咬住下唇,心跳愈發不受控制。灼熱的呼吸逼近她的耳廓,無處可逃。

向來清冷的聲音變得性感喑啞:

“寶貝,交給我。”

溫度不斷攀升,濡濕在領帶上氤氳。這些奇妙的感受,不知道是這座城市帶給她的,還是由時願贈予的。

冬日的房間裏,演繹第二場熱烈的煙火。

作者有話要說:

來晚了。

小可愛們國慶快樂呀!

(雖然我們只正常雙休)

1.嗚嗚,我沒有存稿了,只能每天現寫現修,更新時間不固定(有時候會晚一點,提前跟大家說抱歉)

2.國慶假期應該能完結啦o(^▽^)o

ps

於千萬人之中遇見你要遇見的人。於千萬年之中時間無涯的荒野裏,沒有早一步,也沒有遲一步。——張愛玲

浮光躍金,靜影沈璧。——《岳陽樓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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