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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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悠的鐘聲從遠山傳來,遲暮的天空暈染墨色。古鎮的夜晚稱不上靜謐，它是熱鬧的，鮮活的,有煙火氣的，但又區別於城市的喧囂與浮躁。
小舟從河道劃過，看不清盡頭的石板路上,行人來來往往,盡情享受夜市的繁華。長廊檐下，一排排火紅的燈籠亮起，黑瓦白墻化作玉闕金樓。小軒窗中，是詩酒華章，還是千古絕唱？
季節不對，地點不同,顧知憂還是聯想到了那句“暖風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
感覺是相似的，她眼中的新場古鎮，燦爛得宛若某座被時光遺忘在角落裏的歷史古都。
月的清輝映著時願的側臉,故地重游,她的心境截然不同。格格不入的經歷如同過眼雲煙,今夜的氣溫更涼,卻不用將手插進口袋取暖，因為彼此牽著的手本來就是熱的。
見心上人安靜地眺望街景，時願也陪著不說話，懶散地東張西望。
不得不說,新場古鎮的樓館實在風雅,不是取名為某某軒,就是某某閣。
以長街為背景,時攝影師二次就業，將昳麗的人影拉入鏡頭。
顧知憂回應得熱烈，桃花眼盛著秋水，極力配合她們家時攝影師的工作。要什麽表情給什麽表情，要什麽動作給什麽動作。
不是“寵溺”二字能概括的。
時願卻笑著擺擺手，讓她自由發揮，別被拘著。
某人在鏡頭感方面有些造詣，沒學過系統的知識，卻直覺，自然隨性的永遠比精心設計的要好。美人不該接受人為的擺弄，她往那裏一站，那裏就是風景。應該是攝影師去遷就她才對。
時願發朋友圈的時候，顧知憂倚著她的肩膀，幫她理理被風吹亂的碎發，又慵懶地盯著她看。
文案有了頭緒，但是當著某人的面編輯過於羞恥。她暫且留白，先上傳照片。
發表前習慣性地設置為私密，卻被顧知憂拍了下手，悠悠提醒：“僅我們可見。”
顧知憂嚴重懷疑，時願私藏了許多好東西，所以發朋友圈的頻率才那麽低。
時願拿她沒轍，修改了可見範圍。
轉念一想，顧知憂遲早會看見她的文字，現在寫出來好像也不是什麽難事。
只是，在學霸面前班門弄斧，難免心虛。
時願的耳尖在夜色裏微紅，垂眸寫道：
“在這熙熙攘攘的時代裏，你是我一個人的盛世。”
她怎麽這樣會寫？
顧知憂眼裏劃過驚艷的流星，璀璨寂滅於漆黑的山谷，兀然生出挫敗感。
還記得成為戀人的那個晚上，時願送她的明信片——“我降生於格陵蘭島，你是我的極光和不凍港。”
繾綣優美，文采斐然。
而她哄人時回饋了什麽？
簡簡單單的，只有“我愛你”三個字。
雖然是心中直白的呼告，可這話誰都會講，一點創意都沒有。
顧知憂望向時願的眼神被愛意和珍視鋪滿。
上哪兒去找時願這麽優秀又體貼的人？絕無僅有。
“阿願，你朋友圈裏還有沒有我不知道的浪漫？”
微熱的呼吸近在咫尺，好聞的玫瑰香將她的心都軟化了。
再加上被女朋友柔情地盯著，時願根本撒不了謊，“有。”
她終於分享了因彩虹有感而發的片段，但在顧知憂給出評價前，心裏小鹿亂撞。
不知道她會不會喜歡。
正這麽想著，就被帶進懷裏親了一下。
時願懵然，這還在外面，太放肆了。
白天一回，晚上一回。
她想著，現在的風氣也沒開放成這樣，可就是架不住有人內心的波動。
——時願是顧知憂的寶藏女孩。
萬家燈火，漁舟唱晚，夜市宛若無垠的海灘，只要用心挖掘，總能在貝殼裏找到珍珠。
時願從攤位上拿起一把鋪陳筆墨的折扇，打開後的扇面書法遒勁，依稀辨認出是李白的詩。
“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雲帆濟滄海。”寓意也好。
她將折扇覆原，物歸原主，同時替那人惋惜。
這扇子很有格調，卻出現得不是時候。
臨冬的季節，添衣保暖尚且不及，誰會去買扇子呢？
論調下得太早。
時願離開攤位時，帶走了這把扇子，愛不釋手。
不過是顧小姐付的賬。
顧知憂看她明明喜歡得緊，卻忍痛割愛般放了回去，不解道：“不要嗎？”
時願心中動搖，紅唇嚅囁：“你不覺得冬天買扇子很浪費嗎？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用上。”
而且，誰能保證，在明年的夏天光臨前，不會遇到更合時宜、更好看的扇子？
屆時，這把就明珠蒙塵了。
顧知憂不在意地笑笑：“這有什麽？冬天買扇子才有意思啊。”
時願挑眉，好奇顧小姐怎麽解釋這個“有意思”。
她彎了眉眼，娓娓道來：“明明用不上，卻還是買了。恰好說明買的不是功用，而是文人墨客的才情，是花前月下的風雅。”
時願憋不住笑，欣然接受了這番說辭。
顧總一擲“千金”，成功博美人一樂。
走出夜市，走出熱鬧，轉個彎，新的街道被小酒館占據。
悠揚的歌謠在夜裏像情人的呢喃。
時願回想起剛才顧知憂的溫言軟語，生出奇怪的念頭。
營銷界錯過顧小姐是損失。
更奇怪的還在後頭。
她們在酒館的街區買了兩杯咖啡，又端著咖啡進一家酒館聽歌。
現在過了九點，顧知憂才喝兩口，莫名擔憂起晚上的睡眠：“這個點鐘喝咖啡，睡不著怎麽辦？”
再次感慨人類的矛盾。
下單之前只字不提，咖啡端在手裏，才開始“三思後行”，想這想那。
時願伏在她耳畔說得暧昧，“沒關系，我們可以做點別的事情。”
“別的事情”四個字意味不明，且有明顯的重音。
關鍵詞到位，不正經的畫面在腦海裏播放。顧知憂紅了臉，咽了下喉嚨，嗔她，“說什麽呢。”
“泡溫泉啊，你答應過的。”時願壞笑著調侃，“不然你以為是什麽？”
哦，只是溫泉啊。
不可能承認自己想歪了，顧知憂不說話，扭過頭靜靜地聆聽小酒館的歌謠。
紅絲絨窗簾隔出微醺的世界，舞臺的燈光星星點點，如銀蝶親吻民謠吉他的琴弦。喝了酒的人趴在小桌上，眼睛亮亮的，呢喃浪漫和愛情。
氣氛烘托到了某個點，軟綿綿的情意隨心潮翻湧。她想唱一首歌送給時願。
第一次在眾目睽睽下演唱，握著話筒的手抖得厲害，掌心滲出一層薄汗。
顧知憂無法否認緊張的存在。
但神奇的是，與臺下的戀人對視的那一刻，所有不安和浮躁就消失不見了。
時願是她的勇氣。
輕快的伴奏響起，和上一首民謠的風格不同，臺下的私語聲漸微。
聽眾們調整狀態，屏息靜賞。
“這是一首簡單的小情歌，唱著我們心頭的白鴿。我想我很適合，當一個歌頌者，青春在風中飄著……”
蘇打綠的《小情歌》。
暈黃的燈光映著女孩明麗的下頜線，她的另一半臉藏在陰影裏。唱歌的語調比平時更甜更軟，像棉花糖，卻動聽得讓人想墜入她的眼睛。
時願愛極了顧知憂的桃花眼。
愛它白日的清澈明亮，愛它夜晚的風情繾綣。
甚至初次見面的時候，她就被吸引了一瞬。
怎麽會有人的眼睛生得那樣好看？
聽著顧知憂為她而唱的歌，時願驀然覺得，和喜歡的人定居在這樣一座小鎮，共享無盡的清晨日暮和綿綿不絕的歌謠，平靜地接受時光從縫隙裏溜走，也是種不錯的選擇。
用詞更大膽一點，是理想的生活。
一首歌只有四五分鐘的時間，顧知憂的全程凝視著時願，一丁點目光都不願意分給旁的事物。心跟著旋律走，回憶她們的初遇，享受她們的現在，規劃她們的未來。
時願偏頭望向別處的動作讓她從思緒裏抽離。
不知道什麽時候，時願身畔多了個陌生的女生。
她端著酒杯，微笑著對時願說話。時願則是一副冷淡漠然的神情。
顧知憂信時願勝於自己，胡思亂想、亂吃飛醋的情況根本不會發生。
只是對那人打擾她女朋友聽歌的行為略感不悅，眉心微蹙。
好在時願的註意力很快回到她身上，還指了指她的方向，三言兩語讓那人離開了。
插曲結束，時願又托著下頜朝她笑。
笑什麽笑，自己有多招人喜歡不知道呀？
最後一個音符戛然而止，感動和愛慕化作靜謐的河，乘著夜色向遠方流淌。
時願為她的心上人喝彩。
慵懶的長卷發藏住唇角的笑意，顧知憂優雅地鞠躬，將話筒還給服務生，回到時願身畔的步伐暴露了她的羞澀。
“剛剛那個人跟你說了什麽？”
明明才給自己戴上通情達理的高帽子，第一句話卻還是忍不住盤問細節。
時願輕笑兩聲，捧著顧知憂的臉頰，目光真誠熱烈。
她會永遠記得，一個秋末冬初的夜晚，在新場古鎮的某個小酒館裏，她的心上人為她唱了首小情歌。
火星迸在貧瘠的荒原上，寸草不生的地方，頃刻間，火光燭天。
時願想不顧一切地擁吻她，但考慮到在外面，拼命克制住了。
等灰燼消失在風中，才用平靜的聲音說：“唱得真好，我很喜歡。”
答非所問。
旁人說了什麽根本無關緊要，或者說，暫且等一等。在她這裏，沒有比表達情愫更緊迫的事。
雖然沒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但是時願的愛意她一分不差地接收到了。唇角剛有了弧度，又被時願捏了下臉。
顧知憂掀起眼簾，溫聲嗔道：“別鬧，問你話呢。”
時願見好就收，開誠布公：“人家誇你漂亮，歌唱得也好。見我跟你一起來的，就問我要你的聯系方式。”
居然是這樣。
顧知憂訝異，然後彎下眉眼，嬉笑，“你肯定不會給。”
她家阿願不吃醋已經是很大的進步了！
還把她的聯系方式給別人？不是純純給自己添堵嘛。
“我當然不會給了。”時願的態度和她設想的一致，還聽見她嘟囔了句，“自找麻煩。”
她好可愛。
酒館的氛圍已經享受足了，她們從椅子上起身，與這個美好的地方告別。
披星戴月，路燈照明，朝民宿的方向走。
時願牽著顧知憂，悄悄盯著她的側臉，又在她發現前收回視線。
其實，顧小姐若是嚴謹一些，就會發現她話裏有漏洞。那番說辭沒有解釋指著她的那一下。
因為……
事情的始末根本不是她坦白的那樣。
那個女生是來找時願搭訕的，時願聽見聲音，扭過頭直白地拒絕了，“沒興趣。”
沒想到，她的冷漠在對方眼裏更有吸引力，不依不饒地追要聯系方式。
時願咬牙，壓制不耐煩的情緒。指了指顧知憂，冷聲問道：“看見臺上的那個女孩了嗎？”
那人微楞，不明其意。
接著就聽見時願低笑一聲，揚起下頜，神色認真而虔誠，“那是我愛人。”
作者有話要說：
絕美愛情～
（嘿嘿，你們想看的在明天，一整章都在踉踉蹌蹌）
ps
暖風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題臨安邸》
我想和你一起生活在某個小鎮，共享無盡的黃昏和綿綿不絕的鐘聲。——《我想和你一起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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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舟從河道劃過，看不清盡頭的石板路上,行人來來往往,盡情享受夜市的繁華。長廊檐下，一排排火紅的燈籠亮起，黑瓦白墻化作玉闕金樓。小軒窗中，是詩酒華章，還是千古絕唱？
季節不對，地點不同,顧知憂還是聯想到了那句“暖風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
感覺是相似的，她眼中的新場古鎮，燦爛得宛若某座被時光遺忘在角落裏的歷史古都。
月的清輝映著時願的側臉,故地重游,她的心境截然不同。格格不入的經歷如同過眼雲煙,今夜的氣溫更涼,卻不用將手插進口袋取暖，因為彼此牽著的手本來就是熱的。
見心上人安靜地眺望街景，時願也陪著不說話，懶散地東張西望。
不得不說,新場古鎮的樓館實在風雅,不是取名為某某軒,就是某某閣。
以長街為背景,時攝影師二次就業，將昳麗的人影拉入鏡頭。
顧知憂回應得熱烈，桃花眼盛著秋水，極力配合她們家時攝影師的工作。要什麽表情給什麽表情，要什麽動作給什麽動作。
不是“寵溺”二字能概括的。
時願卻笑著擺擺手，讓她自由發揮，別被拘著。
某人在鏡頭感方面有些造詣，沒學過系統的知識，卻直覺，自然隨性的永遠比精心設計的要好。美人不該接受人為的擺弄，她往那裏一站，那裏就是風景。應該是攝影師去遷就她才對。
時願發朋友圈的時候，顧知憂倚著她的肩膀，幫她理理被風吹亂的碎發，又慵懶地盯著她看。
文案有了頭緒，但是當著某人的面編輯過於羞恥。她暫且留白，先上傳照片。
發表前習慣性地設置為私密，卻被顧知憂拍了下手，悠悠提醒：“僅我們可見。”
顧知憂嚴重懷疑，時願私藏了許多好東西，所以發朋友圈的頻率才那麽低。
時願拿她沒轍，修改了可見範圍。
轉念一想，顧知憂遲早會看見她的文字，現在寫出來好像也不是什麽難事。
只是，在學霸面前班門弄斧，難免心虛。
時願的耳尖在夜色裏微紅，垂眸寫道：
“在這熙熙攘攘的時代裏，你是我一個人的盛世。”
她怎麽這樣會寫？
顧知憂眼裏劃過驚艷的流星，璀璨寂滅於漆黑的山谷，兀然生出挫敗感。
還記得成為戀人的那個晚上，時願送她的明信片——“我降生於格陵蘭島，你是我的極光和不凍港。”
繾綣優美，文采斐然。
而她哄人時回饋了什麽？
簡簡單單的，只有“我愛你”三個字。
雖然是心中直白的呼告，可這話誰都會講，一點創意都沒有。
顧知憂望向時願的眼神被愛意和珍視鋪滿。
上哪兒去找時願這麽優秀又體貼的人？絕無僅有。
“阿願，你朋友圈裏還有沒有我不知道的浪漫？”
微熱的呼吸近在咫尺，好聞的玫瑰香將她的心都軟化了。
再加上被女朋友柔情地盯著，時願根本撒不了謊，“有。”
她終於分享了因彩虹有感而發的片段，但在顧知憂給出評價前，心裏小鹿亂撞。
不知道她會不會喜歡。
正這麽想著，就被帶進懷裏親了一下。
時願懵然，這還在外面，太放肆了。
白天一回，晚上一回。
她想著，現在的風氣也沒開放成這樣，可就是架不住有人內心的波動。
——時願是顧知憂的寶藏女孩。
萬家燈火，漁舟唱晚，夜市宛若無垠的海灘，只要用心挖掘，總能在貝殼裏找到珍珠。
時願從攤位上拿起一把鋪陳筆墨的折扇，打開後的扇面書法遒勁，依稀辨認出是李白的詩。
“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雲帆濟滄海。”寓意也好。
她將折扇覆原，物歸原主，同時替那人惋惜。
這扇子很有格調，卻出現得不是時候。
臨冬的季節，添衣保暖尚且不及，誰會去買扇子呢？
論調下得太早。
時願離開攤位時，帶走了這把扇子，愛不釋手。
不過是顧小姐付的賬。
顧知憂看她明明喜歡得緊，卻忍痛割愛般放了回去，不解道：“不要嗎？”
時願心中動搖，紅唇嚅囁：“你不覺得冬天買扇子很浪費嗎？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用上。”
而且，誰能保證，在明年的夏天光臨前，不會遇到更合時宜、更好看的扇子？
屆時，這把就明珠蒙塵了。
顧知憂不在意地笑笑：“這有什麽？冬天買扇子才有意思啊。”
時願挑眉，好奇顧小姐怎麽解釋這個“有意思”。
她彎了眉眼，娓娓道來：“明明用不上，卻還是買了。恰好說明買的不是功用，而是文人墨客的才情，是花前月下的風雅。”
時願憋不住笑，欣然接受了這番說辭。
顧總一擲“千金”，成功博美人一樂。
走出夜市，走出熱鬧，轉個彎，新的街道被小酒館占據。
悠揚的歌謠在夜裏像情人的呢喃。
時願回想起剛才顧知憂的溫言軟語，生出奇怪的念頭。
營銷界錯過顧小姐是損失。
更奇怪的還在後頭。
她們在酒館的街區買了兩杯咖啡，又端著咖啡進一家酒館聽歌。
現在過了九點，顧知憂才喝兩口，莫名擔憂起晚上的睡眠：“這個點鐘喝咖啡，睡不著怎麽辦？”
再次感慨人類的矛盾。
下單之前只字不提，咖啡端在手裏，才開始“三思後行”，想這想那。
時願伏在她耳畔說得暧昧，“沒關系，我們可以做點別的事情。”
“別的事情”四個字意味不明，且有明顯的重音。
關鍵詞到位，不正經的畫面在腦海裏播放。顧知憂紅了臉，咽了下喉嚨，嗔她，“說什麽呢。”
“泡溫泉啊，你答應過的。”時願壞笑著調侃，“不然你以為是什麽？”
哦，只是溫泉啊。
不可能承認自己想歪了，顧知憂不說話，扭過頭靜靜地聆聽小酒館的歌謠。
紅絲絨窗簾隔出微醺的世界，舞臺的燈光星星點點，如銀蝶親吻民謠吉他的琴弦。喝了酒的人趴在小桌上，眼睛亮亮的，呢喃浪漫和愛情。
氣氛烘托到了某個點，軟綿綿的情意隨心潮翻湧。她想唱一首歌送給時願。
第一次在眾目睽睽下演唱，握著話筒的手抖得厲害，掌心滲出一層薄汗。
顧知憂無法否認緊張的存在。
但神奇的是，與臺下的戀人對視的那一刻，所有不安和浮躁就消失不見了。
時願是她的勇氣。
輕快的伴奏響起，和上一首民謠的風格不同，臺下的私語聲漸微。
聽眾們調整狀態，屏息靜賞。
“這是一首簡單的小情歌，唱著我們心頭的白鴿。我想我很適合，當一個歌頌者，青春在風中飄著……”
蘇打綠的《小情歌》。
暈黃的燈光映著女孩明麗的下頜線，她的另一半臉藏在陰影裏。唱歌的語調比平時更甜更軟，像棉花糖，卻動聽得讓人想墜入她的眼睛。
時願愛極了顧知憂的桃花眼。
愛它白日的清澈明亮，愛它夜晚的風情繾綣。
甚至初次見面的時候，她就被吸引了一瞬。
怎麽會有人的眼睛生得那樣好看？
聽著顧知憂為她而唱的歌，時願驀然覺得，和喜歡的人定居在這樣一座小鎮，共享無盡的清晨日暮和綿綿不絕的歌謠，平靜地接受時光從縫隙裏溜走，也是種不錯的選擇。
用詞更大膽一點，是理想的生活。
一首歌只有四五分鐘的時間，顧知憂的全程凝視著時願，一丁點目光都不願意分給旁的事物。心跟著旋律走，回憶她們的初遇，享受她們的現在，規劃她們的未來。
時願偏頭望向別處的動作讓她從思緒裏抽離。
不知道什麽時候，時願身畔多了個陌生的女生。
她端著酒杯，微笑著對時願說話。時願則是一副冷淡漠然的神情。
顧知憂信時願勝於自己，胡思亂想、亂吃飛醋的情況根本不會發生。
只是對那人打擾她女朋友聽歌的行為略感不悅，眉心微蹙。
好在時願的註意力很快回到她身上，還指了指她的方向，三言兩語讓那人離開了。
插曲結束，時願又托著下頜朝她笑。
笑什麽笑，自己有多招人喜歡不知道呀？
最後一個音符戛然而止，感動和愛慕化作靜謐的河，乘著夜色向遠方流淌。
時願為她的心上人喝彩。
慵懶的長卷發藏住唇角的笑意，顧知憂優雅地鞠躬，將話筒還給服務生，回到時願身畔的步伐暴露了她的羞澀。
“剛剛那個人跟你說了什麽？”
明明才給自己戴上通情達理的高帽子，第一句話卻還是忍不住盤問細節。
時願輕笑兩聲，捧著顧知憂的臉頰，目光真誠熱烈。
她會永遠記得，一個秋末冬初的夜晚，在新場古鎮的某個小酒館裏，她的心上人為她唱了首小情歌。
火星迸在貧瘠的荒原上，寸草不生的地方，頃刻間，火光燭天。
時願想不顧一切地擁吻她，但考慮到在外面，拼命克制住了。
等灰燼消失在風中，才用平靜的聲音說：“唱得真好，我很喜歡。”
答非所問。
旁人說了什麽根本無關緊要，或者說，暫且等一等。在她這裏，沒有比表達情愫更緊迫的事。
雖然沒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但是時願的愛意她一分不差地接收到了。唇角剛有了弧度，又被時願捏了下臉。
顧知憂掀起眼簾，溫聲嗔道：“別鬧，問你話呢。”
時願見好就收，開誠布公：“人家誇你漂亮，歌唱得也好。見我跟你一起來的，就問我要你的聯系方式。”
居然是這樣。
顧知憂訝異，然後彎下眉眼，嬉笑，“你肯定不會給。”
她家阿願不吃醋已經是很大的進步了！
還把她的聯系方式給別人？不是純純給自己添堵嘛。
“我當然不會給了。”時願的態度和她設想的一致，還聽見她嘟囔了句，“自找麻煩。”
她好可愛。
酒館的氛圍已經享受足了，她們從椅子上起身，與這個美好的地方告別。
披星戴月，路燈照明，朝民宿的方向走。
時願牽著顧知憂，悄悄盯著她的側臉，又在她發現前收回視線。
其實，顧小姐若是嚴謹一些，就會發現她話裏有漏洞。那番說辭沒有解釋指著她的那一下。
因為……
事情的始末根本不是她坦白的那樣。
那個女生是來找時願搭訕的，時願聽見聲音，扭過頭直白地拒絕了，“沒興趣。”
沒想到，她的冷漠在對方眼裏更有吸引力，不依不饒地追要聯系方式。
時願咬牙，壓制不耐煩的情緒。指了指顧知憂，冷聲問道：“看見臺上的那個女孩了嗎？”
那人微楞，不明其意。
接著就聽見時願低笑一聲，揚起下頜，神色認真而虔誠，“那是我愛人。”
作者有話要說：
絕美愛情～
（嘿嘿，你們想看的在明天，一整章都在踉踉蹌蹌）
ps
暖風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題臨安邸》
我想和你一起生活在某個小鎮，共享無盡的黃昏和綿綿不絕的鐘聲。——《我想和你一起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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