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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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後再撥。”

深秋時節的陽光本就比不上盛夏炙熱強烈,被飄泊的雲擋住,獻祭光芒,照亮天際已是勉強,又怎麽指望它透過玻璃,給人心帶來溫暖呢?

失望,沮喪,或者是別的情緒,說不上來,難以言喻。只覺得滿屋的寧靜演變為死寂。

手機依然緊貼著耳邊,指節僵硬得泛白,直到傳來英文版的提示音,顧知憂才像魂回到身上似的,把電話掛斷。

點開微信的聊天界面,指腹懸於9鍵上方。

要給她留言嗎?

可這樣做會不會顯得自己很沒耐心?

還是算了。

或許時願正埋首於工作,沒時間回她電話;或許她的手機調成靜音狀態,忘記更改回來;或許周圍環境嘈雜喧鬧,徹底掩蓋住了鈴聲。

不管是哪一種猜測,都可能是時願沒有接電話的正當理由。

顧知憂坐著辦公椅,往後靠了靠調整坐姿,一縷卷發滑過微熱的臉頰,她又把它送回耳後。

她自我教育,做人不能太雙標。她自己也常常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錯過一些來電,因而更不該對時願偶爾沒接到電話的事情過多計較。

有損在心上人面前的形象。

顧知憂嘆了口氣,沒事的,再等一會兒吧。時願看到未接來電,會給她打過來的。

現在是上午十點半,左右不過等到下班時間。她掃了眼桌面上堆積如山的文件,心想,可以做些別的事情轉移註意力。

一邊處理工作,一邊等時願的電話,兩全其美。

顧知憂強迫自己鎮定下來,不去糾結時願不接電話的事,文件翻得很快,順手幾頁過去了,她以為自己進入了狀態。直到落筆簽字時才猛然頓住,沒有任何內容在她的腦海裏留下痕跡。

所謂一目十行的效率,不過是走馬觀花的借口。

表盤的時針悄無聲息地指向十二點,一個半小時過去了,已經進入午休時間,手機鎖屏界面仍然空空蕩蕩,沒有任何未接來電的提醒。

顧知憂坐立難安,又拿起手機主動撥出去,心裏聲聲祈禱,阿願,快接電話。

電話依舊無人接聽。

顧知憂咬住下唇,在微信聊天框裏輸入【阿願,看到回我電話】,發送。

不管不顧這樣焦灼的催促會不會破壞她的形象,顧知憂只想聽到時願的回應,或者確認她安全無虞。

沒有任何食欲,顧知憂靜靜呆坐著,目光空洞地盯著地板,像是要憑空找出一個洞來。一刻不清楚時願的動靜,一刻難以安寧。

心跳忽快忽慢,顧知憂又覺得自己草木皆兵,行跡荒謬。一個上午沒接到電話而已,至於嗎?

至於。

坐也坐不住了,顧知憂踱步到玻璃窗前,陽光曬瞇了她的桃花眼。

琢磨了通過別人聯系上時願的可行性後,顧知憂給時瑤打了電話。

時瑤接的倒快,“餵。”

顧知憂啞然,想好了的話卡在喉嚨,“……時董,你知道阿願在哪裏嗎?”

隔著電話,時瑤並未聽出壓抑隱忍的哭腔,只覺得顧知憂那邊的信號似乎有點延遲,好長時間沒傳來聲音。換上性子燥的,估計已經掛斷了。

雖然時願向她報備要出去散心,估摸著這會兒已經動身了,但是時願具體去了哪裏,她也不清楚。

時瑤回答得言簡意賅,“我不在上海,阿願沒告訴我她會去哪裏。顧總有什麽急事嗎?”

她能有什麽急事?

不過是滿腔的愛意等著向某人告白,又巧合地聯系不上那人,窮極無聊的胡思亂想罷了。

“沒什麽事,只是聯系不上她。”顧知憂的心像被蹂/躪成一個紙團,經脈接得錯亂,每一次呼吸都扯著疼。

除了客套的禮貌外,說其他話的力氣都被抽盡了,頓了一會,“謝謝時董……時董再見。”

電話掛斷。

時瑤望著退出通話的手機,皺著眉頭,不明所以。她剛想提醒顧知憂,時願沒把手機帶在身邊,不要白費力氣去聯系,人過幾天就回來了,向來沈穩自持的顧總就火急火燎地掛斷了電話。

顧知憂盯著漆黑的屏幕,心狠狠墜落在地,摔得粉碎。全身的力氣仿佛被抽空了,雙腿支撐不住搖搖欲墜的身體,後背滲出冷汗。她扶著落地窗的玻璃緩緩下蹲,指腹摩挲出印記,抱膝坐在地毯上。

怎麽辦,時瑤也不知道阿願在哪裏?

她徹底找不到她了。

顧知憂搖著頭,不肯輕言放棄,她執著地認定,還有別的辦法能聯系上時願。

只是她暫時沒有頭緒。

腦海裏飛速檢索關鍵詞“聯系方式”,嘴裏念念有詞,終於在混沌中捕獲一縷破碎的靈感。

像是溺水絕望的人抓到最後的救命稻草,筋疲力竭也不肯撒手。

床頭櫃抽屜裏的木盒,收錄了時願提筆的同學錄手帳,聯系方式一欄,時願也沒有遺漏填寫。

只是那串數字,她沒印象了,只依稀記得,不是時願現在的手機號碼。

回去一趟吧。

太陽在煙嵐雲岫中肆意耀眼,陽光積攢夠了燦爛的光輝,刺破蒼穹,從背後攏著顧知憂的肩膀,慷慨地贈予溫暖和希望。

露出開懷的笑意,顧知憂釀蹌著起身,麻利地將鑰匙與手機塞進包裏,砰地摔上辦公室的門。

出了地下車庫,顧知憂握著方向盤,手心冒汗。

憂心焦灼轉變成無窮無盡的緊張。

顧知憂忐忑不安地想,要是那串數字也不能幫她聯系上時願,就真的無計可施了。

或許那串數字沒有任何含義,只是臨畢業的時願胡亂排列組合出來填補空白的。

畢竟身為同桌的她們早已交換了手機號碼,時願沒有必要再書寫一遍。

川流不息的街道在午休時間淺眠,斑馬線兩端沒有行人過客,顧知憂仍然不敢踩下油門。

愈是歸心似箭,愈不能莽撞地逞一時之快,顧知憂目視前方,腰桿挺得如墨竹林立。

車載音響裏播放著《追光者》:“我可以跟在你身後,像影子追著光夢游……”

時願從來沒有袒露過愛慕的感情,反而以朋友的身份陪了她十年,對可能引起懷疑的蛛絲馬跡遮遮掩掩。

到頭來還要從外人口中探知,時願是喜歡她的。

顧知憂自作多情地想,時願不就在扮演影子的角色嗎?默默地跟在她身後,永遠不會離開她半步。

可當她找不到時願了,才驀然發現,自己錯得多麽徹底。

時願不是影子。

時願是青睞她的一束光:照亮迷惘的陽光,撫慰傷痕的月光,親吻孤寂的星光。

影子消失不見,是因為光躲起來了。

飛奔出電梯,高跟鞋散亂地踢在玄關,東倒西歪。玻璃瓶裏,嬌艷的玫瑰望著主人慌亂的步調,未得到一個眼神。

顧知憂蹲在床頭櫃前,打開木盒,指尖輕輕捏住手帳的邊角。

一串工整的數字落在桃花眼裏。

226234962464

顧知憂病急亂投醫,來不及核查位數,單手解鎖,在撥號鍵盤上飛快輸入,按下撥出鍵。

顫巍地移到耳邊,“您好,您撥打的號碼不正確,請查實後再撥。”

瞳孔艱澀地顫動,把手機挪回眼前,嘴角笑意淒涼。

12位數字,怎麽可能撥得通。

死亡來臨般的窒息感擠走了手足最後的暖意,雙腿失了力氣,整個人跌在地毯上。

柔弱的背脊撞了床沿一下,微微吃痛,提醒她,別心存僥幸了,這樣的絕境不是夢。

上天有意責罰她的遲鈍木訥,將最後的救命稻草從手中抽走,不在乎她會不會沈溺。

蒼白的手背橫著青筋,她點開搜索引擎,原封不動地輸入那串密碼。

眼眶泛酸,淚水在桃花眼裏醞釀。時願八年前寫下的東西,她今天才窺見冰山一角。

拇指凝滯在搜索鍵的上方,沒有點下去。

也不用點下去了。

也許是對九宮格的分布太過熟撚,忘記切換成數字鍵盤,也能流利地按下對應的鍵。

淺灰色的候選框越俎代庖,迫不及待公布答案:

“寶貝我愛你”

這是十八歲的時願寫給十八歲的顧知憂的密碼,也是沒有字句的情書。

情竇初開的少女,偏愛在隱晦的暗號裏選取心愛的意義,謄寫紙上,寄予心之所向。

留下這串密碼的人不但長情,而且耐心。只要她的心上人在這輩子破譯出秘密,漫長的等待與艱澀的克制,都可以當作美好的回憶。

紅唇半咬著,克制不住翕動,溫熱的淚痕親吻臉頰,化作易碎的泡沫,消失在地毯的濡濕裏。

原來,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時願愛了她很久很久,也藏得很深很深。

所有溫柔和善良,設置成僅她可見。

所有喜歡和愛慕,設置成僅自己可見。

在她一無所知的日子裏,時願寧靜地目睹四季輪回,歲月流轉。辭去舊歲的寒冬,迎來新年的暖春,已經成為了習慣。

從不心急,從不催促。

還是那句話,她何德何能?

又……何其有幸。

作者有話要說:

故事背景要是在民國

maybe要用摩斯密碼了

在寫暗號的時候,突然想到七夕那天早上,一位好朋友發來的

【n55lw!】

我當時躺在床上看了好久

最後求助了萬能的百度

旋轉180度看居然是【imissu】

好家夥/捂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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