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至清無魚至察無徒

關燈
狹小的巖洞裏充斥著濃厚的血腥味,水潭裏的水也被染成了紅色,潤玉雖不齒青浦在情愛一事上的自私和怯懦,如今既然達成合作,卻也不能真的無視對方的傷情。上前輸送不少靈力後,潤玉將傷藥遞給青浦,問道:“依你所見,狐族的說辭有幾分信度?”

“狐族族長和我交手之時,憤懣困惑之情不似作假。”掬了一捧巖壁上流下的清水,服下潤玉遞過來的傷藥,青浦細想後答道:“建木杖也許真的被妖界獻給魔界了,而且妖界自數萬前實力大減,或許就與此有關。建木杖攻可斷生機,退可肉白骨,以妖界如今四分五裂的局面,若真有一族竊據,不可能不動統一妖界稱王稱霸的心思。”

“你說的不無道理。”潤玉揮袖散去了空氣中的血腥味,皺眉道:“實情到底如何,看來我還得去魔界一探虛實,另外如無意外,魔界接下來應該會表面上配合天界大張旗鼓地搜查一番,你……”

“我明白。”青浦扶住潤玉伸過來的手,借力走到了不遠處的榻上休息,了然道:“如果有魔兵搜查過來,我會註意躲避的。”

“不。”潤玉收回手,整了整衣袖,道:“我想讓你換個地方養傷。”

“換個地方?換到哪裏?”聞言青浦詫異地看向潤玉,不解道:“此處偏僻荒涼,有窮奇流毒遮掩,難道魔界還有比這更隱蔽的地方可供躲藏?”

“我想……”潤玉負手踱了幾步,擡眼對上青浦困惑的目光,認真道:“讓你去固城王府上養傷。”

“去固城王府上?”青浦看上去不明所以,一頭霧水地問道:“你要魔界協助搜查,這不是讓我自投羅網?”

“據我所知,現任固城王和卞城王,與魔尊鎏英並不同心,一直頗有微詞,覺得她一個婦人忝居魔尊之位,並且對鎏英和天界交好一事,十分不滿。”鄺露在潤玉於聚窟洲養傷期間,送過一些關於魔界的資料,其中就點明了鎏英和其餘幾位新上任的城王之間的矛盾。

原本旭鳳作為天界二殿下入魔後輕易取得魔尊之位,就引起了同樣覬覦魔尊之位的幾位城王嫉恨,即便後來旭鳳回歸天界繼任天帝,這幾位城王對鎏英、擎城王等人的所作所為還是心懷怨懟。

如今鎏英承襲魔尊之位,生下卿天後又有意革故鼎新,處世行事間雖賞罰分明,殺伐果決,但也眼不著紗,不留情面,須知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當權者若事事都要看個明白,辨個對錯,則太過不近人情,不易得人心。

魔界積重難返,各個城王各自做大,鎏英想要興利除弊,將權利都收歸於魔尊一人之手,無異於虎口奪食,更遑論天界有一統六界之心,魔界想要一統六界者也不在少數,幾位城王皆非善與之輩。潤玉若想取得魔界寶物,則難免要挑起魔界內亂,離間各城王和魔尊鎏英的關系。

“你在我見鎏英之時,去固城王府上。”潤玉攥緊了掩在袖中的雙手,看向青浦的瞋黑雙眸中幽深一片,吩咐道:“你就對固城王說,鎏英有意聯合天界收歸各城王手中的權力,此次借口協助天兵搜查你,不過是他們發動兵禍的一個借口。你原本躲藏於妖界之中,是被我刻意趕來魔界的。”

青浦瞪大了眼睛,困惑道:“就憑我一面之詞,怕是不足取信於固城王,你這葫蘆裏又賣的什麽藥?”

“隕魔杵和建木杖若真的全在魔界手中,你我單槍匹馬,想要強奪無異於以卵擊石,現在只能冒險一搏,看能不能挑起魔界內亂。你只需按我吩咐的行事,其他的我自有安排。”潤玉仔細端詳了青浦幾眼,突然抽出赤霄劍在青浦右臂上狠狠刺了一劍。

“嘶!”青浦一個激靈趕忙從榻上躍起,捂住傷口氣憤地看向潤玉,然而潤玉並未再作解釋就收劍轉身離去,又道:“帶著這傷去,更能多幾分可信度。事到如今,你我皆孑然一身,賭上一賭,也無不可。”

“你!”青浦望著潤玉離去的背影,緊緊捂住傷口,在衣襟擦去流下的血液,終是咬牙趕往固城王府,依言行事。

潤玉站在禹疆宮森嚴漆黑的門口等待魔侍通稟,望著魔界迥異於天界的風物,思考著自己的勝算,待魔侍出來引他覲見,潤玉跟在魔侍身後薄涼一笑,人心最經不起算計,他倒要看看這魔界能比天界好上多少。

處理完政務,鎏英此時正抱著卿天在教她識字,見潤玉進來低眉順眼地向她俯身作揖,不由嘲諷一笑,拍了拍女兒讓她自己去玩後,玩味道:“廢帝所為何來啊?”

“從妖界得知,天界逃犯青浦現已躲入魔界,希望魔尊能準許七殺星君領麾下三隊天兵前來魔界搜查,若魔尊不允,還望魔尊能派兵協助搜查。”

“哦?”鎏英轉動著手中的毛筆,故作不解道:“從妖界得知?我要如何相信你,一個在十一年前掀起仙魔大戰的人說的話?”

“……”潤玉暗自咬牙,表面上維持著恭敬,拱手道:“魔尊若要算昔年舊賬,待青浦抓捕歸案,潤玉自當奉陪。只是青浦一案還有諸多謎團未解,且事關天、魔、人三界,還望魔尊暫擱前嫌,若魔尊不信,可親自傳信詢問天帝陛下。”

“我當然要問。”鎏英當即拿出信紙寫了起來,寫好後立馬喚手下送往天界,隨後起身居高臨下地看向脊背挺直得站在座下,端得清風霽月,疏闊軒昂的潤玉,冷漠道:“等鳳兄傳信回來,我再給你答覆。來人,領廢帝下去休息。”

見鎏英要走,潤玉趕忙又道:“青浦去妖族是為了奪去妖界至寶建木杖,如今已得知建木杖在魔界,並且青浦似與魔界中人有所勾結,暫時還未查清楚,還望魔尊多加防範。”

“不勞費心。”鎏英又看了潤玉一眼,不以為意道:“那個青浦若真敢來奪,我一定幫你擒住他,省了你搜查的功夫。”

“如此多謝魔尊,潤玉告退。”確定建木杖在魔界手中,又基本可以推測出是和隕魔杵一起在鎏英手中,潤玉轉身低頭冷然一笑,順從地跟著魔侍前往偏殿等候旭鳳的消息。

不過半日,七殺星君就帶著旭鳳的回信拜見了鎏英,讀完旭鳳回覆的消息,鎏英終於松口派兵協助七殺星君一起搜查青浦,對旭鳳在信中提到的青浦和旱魃為禍人間,有所圖謀一事似乎還與魔界中人有關,不由也重視了起來。

潤玉被鎏英留在了禹疆宮,在其位謀其政,鎏英可不敢放任潤玉在魔界四處搜查,然而盡管鎏英防備著潤玉,變故還是在搜查的時候發生了。

縱觀歷史,任何改革若不經犧牲流血,傷筋動骨,基本不可能成功,近年隨著魔界各項政策的革新,魔尊和各城王之間早已是暗流湧動,劍拔弩張,就像是幹枯暴曬的草堆,只差一個火星就能引燃。

天兵魔兵一起搜查青浦,本就互有防備和警戒,當第一個動手的天兵死在魔兵刀下,沒有及時制止的混亂就像瘟疫,從天兵和固城王麾下的魔兵開始,一路蔓延到了鎏英派去協助搜查的魔兵之中,而青浦的現身,無異於又刺激了天兵。

最開始掀起爭鬥的幾個天兵,是潤玉大婚奪嫡之時都不曾動用的,簌離留給他的暗棋。當鎏英接到青浦躲藏在固城王府,搜查的魔兵全軍覆沒,天兵損失慘重奏報的時候,戰火已經燃燒了起來,就像是固城王和卞城王等人早有預謀一般。

戰爭發生地太快,快到鎏英來不及仔細思考整件事情,就被潤玉誠摯的,像是恍然大悟一般的話語把思路給引了過去。青浦、旱魃和魔界固城王、卞城王等合謀,欲破開上清天的一道封印奪取上古靈力行謀逆之事,不能更合情合理。

魔界大軍被派出去鎮壓叛軍逆賊,潤玉站在宮殿一旁靜靜望著鎏英親吻卿天的臉頰,等鎏英換上甲胄欲前往戰場督戰之時,殿中變故陡升,潤玉突然取出赤霄劍,將殿中的其餘人等,悉數斬殺。

“潤玉!”鎏英見狀大驚,連忙護住幼女,手中凝出鞭子狠狠向潤玉抽去,怒喝道:“你又有什麽陰謀?!”

潤玉側身避開鞭子,將赤霄劍收了起來,取出自己的冰魄劍,看了眼躲在母親後面,狠狠盯著自己的卿天,微微一笑道:“稚子無辜,魔尊還請放心,我不會傷她分毫,也無意傷你性命。現在魔兵都奔赴前線誅殺叛逆,這禹疆宮的守備我還不放在眼裏,識時務者為俊傑,還請魔尊將隕魔杵和建木杖交於我,免得再生殺業。”

“你!”電光火石之間,先前心中被忽略的異樣終於得到了解答,鎏英護著讓卿天從她後門逃出殿去,獨自面對潤玉,咬牙切齒道:“看來不止青浦和那幾個亂臣賊子勾結在一起,你和他們也是一夥的!”

“你和那幾個城王之間矛盾由來已久,這幾個割據一方,獨自坐大的城王就像一個遲早會破潰的膿包,我不過是,幫你把它提前挑破了而已。”正面迎接鎏英的攻擊,潤玉顯得游刃有餘。

“不管你有什麽目的,都休想得逞!”鎏英顯然怒極,招招不留餘地,怒道:“果然是狗改不了吃屎,枉鳳兄還在信裏幫你說好話,沒想到你還是圖謀不軌,狼子野心。我告訴你,這次你絕對不會得逞,我已經讓卿天傳信出去了。”

“是嗎?”看著身後湧入的守衛禹疆宮的魔兵,潤玉輕蔑一笑,不屑道:“你覺得我會讓你拖到旭鳳趕過來嗎?既然魔尊不肯主動交付,那我就不客氣了。”

右手執冰魄迎戰鎏英,左手舞赤霄屠戮魔兵,潤玉身姿靈活的穿梭在殿中,足尖輕點鎏英甩過來的鞭子,借力淩空一躍將欺身砍來的魔兵攔腰砍斷。右手揮舞著和鎏英的鞭子撞擊出火花,左手揮砍刺劈毫不留情地斬殺,隨身形靈力而飄動的雪白衣袂上,不多時就染上了猩紅的血色。

屍體堆滿了宮殿,血流遍地,鎏英也和潤玉一路從殿內打到殿外,飛向了空中,面對鎏英,潤玉再次收了赤霄劍,只以冰魄相逼。修為的差距讓鎏英居於下風,很快就落敗了,重重摔倒在地嘔出一口鮮血,鎏英看著脫手後被潤玉收去的鞭子,擦去嘴角的血跡,吃力道:“沒想到你竟有如此實力,看來我們全都低估你了。隕魔杵和建木杖我是絕對不會交給你的,你休想得到。”

“這,由不得你。”潤玉將靈力註入劍中,揮砍向鎏英,眼看最後一擊就要到鎏英面前,鎏英急忙取出兩件寶物,一手持隕魔杵,一手持建木杖,註入了全部的靈力抵抗潤玉這一擊。潤玉被震得退後十數步,低頭吐出口中血腥,顧不上擦去唇上嫣紅,看著再次站起來,身上傷口隨著建木杖靈力流轉而快速愈合的鎏英,笑道:“終於拿出來了。”

在凡間帝王手中,只能印上印泥在聖旨上留下痕跡的玉璽和赤霄劍一起在潤玉手中凝出了一紅一黃兩道靈力,磅礴深厚,相應的鎏英手中黑青兩道靈力也氣沖霄漢,兩人目光交匯,都明白這是最後一擊,生死成敗就看這此舉。

龍吟之聲響徹天地,聞訊趕來的旭鳳領著天兵已在不遠處,而部分魔將也收到消息,正趕回禹疆宮。眼看這最終兩招要撞在一起決出勝負,不料潤玉那只是虛晃一招,變換身形生生受了鎏英半招,不顧劇痛之下受了重傷,潤玉將運起所有的靈力都砍向鎏英雙手。

隨著鎏英一聲淒厲的慘叫,握著寶物的雙手應聲而斷,潤玉也踉蹌跪地連嘔數口鮮血,強忍著撕裂魂魄般的痛楚,再次運起靈力拿走四件神器,化出真身騰飛而去。

固城王府外十裏,叛亂的魔軍節節敗退,而重傷未愈的青浦不敵七殺星君,也早早被抓捕住了。倒在地上望著騰飛而去的龍影,青浦看著眼前戰火紛飛,滿目血腥,突然有些懵了。惹得天魔兩界大亂,潤玉鬧出這麽大的動靜,搶奪了四界至寶,真的只是為了破開一個上清界的封印?潤玉到底所求為何,現今想來,他除了白白被利用了一場,竟是絲毫不知,想到此處,青浦突生悔意,生生打了個寒顫。

另一邊旭鳳也是又驚又怒,剛趕到魔界就看見潤玉離去的身影,變故之快旭鳳甚至來不及上前查看鎏英的情況,只能兵分兩路,讓一路協助魔軍繼續鎮壓叛亂,一路隨自己追著潤玉的身影而去。

如青浦所惑,潤玉得到四件寶物,離開魔界之後並沒有去大闊之井解開封印,反而在夕陽殘照之下,西風凜冽之中,去了人界。萬丈霞光之中,真龍現身,龍鱗閃耀,仙靈飄逸,凡人皆出屋駐足仰望,敬畏膽小者紛紛跪下叩拜。

潤玉淩空布陣,有條不紊地將四件寶物按序擺布,妖界建木杖屬木,置於東方,天界赤霄劍屬火,置於南方,人界玉璽屬金,置於西方,魔界隕魔杵屬土,置於北方。旭鳳和貪狼星君率三方天兵天將趕來之時,潤玉已化回人形,手持旱魃法寶噬水珠,正站在中央。

“潤玉!你到底要幹什麽?!”旭鳳質問的聲音既驚且怒,看向潤玉的目光中更是盛滿了震驚和困惑。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心情的營養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