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虛情假意虛與委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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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瓊樓宮闕,往來不分寒暑,潤玉卻覺得極寒之地,也不過寒涼如此。潤玉神思飄遠地從北天門一路走回璇璣宮,迎上來的仙侍見潤玉神思不屬,面色慘白憔悴,目光毫無聚焦,胸前白衣上洇出了大片鮮紅的血跡,當即一驚,急忙把潤玉扶到寢殿,請了岐黃醫官過來。

當傷痛成為習慣,就不會有多煎熬,在緩慢的等待傷口愈合的過程中,潤玉閉門不出,成日裏只埋頭看一些打發時間的書籍,徹底成了一個無所事事的散仙,期間只有灼華拎著自己做的糕點和長出了新門牙的鯉兒前來探望過。

胸口的五指血洞結了痂,傷口邊緣還有些紅腫發癢,但已無大礙,潤玉坐在石凳上,面前擺著棋盤,手中捏著玲瓏棋子,眼神卻落到了空曠的院落,出著神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恰在這時,聞聽潤玉大好的旭鳳和錦覓,攜手前來探望。聽到仙侍的通報,潤玉就收了眼前的棋盤棋奩,起身迎接。望著十指緊扣,並肩走來的一對璧人,潤玉低眉順眼,撩起前襟就要跪下行禮,恭敬道:“潤玉見過天帝陛下、天後娘娘。”

旭鳳趕忙上前扶住潤玉,見潤玉恭敬地站在自己身前,身形瘦削到撐不起一身白衣,眉目間滿是滄桑,垂眸不敢與自己對視,心下又是一嘆,真誠道:“你我之間何須如此?無論如何,你總歸是我兄長。”

“是啊。”錦覓也對這樣恭敬的潤玉無法適應,大咧道:“潤玉仙,我們之間就不要講究這些虛禮了,我和鳳凰是來看看你,傷口可好些了?”

“禮不可廢,多謝陛下娘娘記掛,區區小傷不足掛齒,已經痊愈了。”再次面對錦覓,潤玉擡眼註視著面色紅潤,洋溢幸福的錦覓,發現他對錦覓的那些情感,是真的徹底在世事滄桑中被消磨殆盡,再掀不起一絲漣漪。曾經的渴望和偏執,也徹底成了遙遠的過去,只剩下斑駁狼藉的記憶。

“你非要如此嗎?”潤玉固執的態度讓旭鳳不悅地皺起了眉,見潤玉似乎又有跪下請罪的意思,當即深吸了一口氣,沈聲喊道:“哥!”

這一聲哥讓潤玉霍然擡頭看向旭鳳,溢滿震驚的雙眸中瞬間浮起了薄霧,不待潤玉低頭擦去眼中淚水,就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旭鳳抱著懷中清瘦得厲害的身體,眼中也染了淚意,松開後,註視著潤玉的淚眼,哽咽道:“知錯能改善莫大焉,我們早就原諒你了,你永遠都是我和錦覓的兄長,我們也永遠是你的親人。”

潤玉像是被感動到了,甕聲重重應了一聲低下了頭,殊不知潤玉是借低頭拭淚的動作掩去了眼中的譏諷薄涼,再擡頭時,潤玉終於褪去了疏離的恭敬,嘴角勾起了溫和的淺笑,柔聲道:“你還肯叫我一聲哥,我很高興,真的很高興。我以前做了那麽多對不起你們的錯事,沒想到你們還能原諒我,我……”

說到這潤玉語帶哽咽再說不下去,拂袖在石桌上變出茶具,拿起茶壺倒了三杯茶水,端給旭鳳和錦覓,鄭重道:“我有傷在身,不便飲酒,就以茶代酒,向你們賠罪了。昨日種種譬如昨日死,我本不敢奢求你們原諒,沒想到你們願意既往不咎,我……”

頓了頓,潤玉面露愧色,率先仰頭將杯中茶水飲盡,祝福道:“我就敬祝你們夫妻恩愛,白頭偕老,早生貴子。”

聞言旭鳳和錦覓相視一笑,也各自飲盡茶水,大方道:“祝福我就收下了,我多努力,爭取早點讓你抱上小侄子。不過你也別忘了早點給我找個嫂嫂,錦覓,你說是吧。”

“好說好說。”點完頭像是發現自己說的不對,錦覓又補充道:“沒錯沒錯。”

見狀潤玉又是一笑,招呼兩人落座,又變出先前灼華送來的糕點,放到兩人面前,溫柔道:“這些是灼華送來的,他廚藝不錯,這些糕點做得十分精致可口,你們不放嘗嘗。”

“嗯,果然好好吃!下次我回花界也要找他做給我吃。潤玉仙你不知道,長芳主都對他的廚藝讚不絕口,可惜每次我回花界他都不在,一次都沒吃到。”

笑著擦去錦覓嘴角的碎屑,旭鳳瞪了錦覓一眼,佯怒道:“吃吃吃,就知道吃。”

“略~”錦覓調皮地朝旭鳳吐了吐舌頭,又抓起一塊糕點重重咬了一口。潤玉抿著有些清苦的茶水,笑著註視著兩人打鬧調情。

溫柔地註視著錦覓,旭鳳給錦覓的杯子續滿茶水以防她噎住,自己也喝了一口,向潤玉隨口提道:“你是我兄長,沒有神位總歸不妥,旱魃之事你是首功,我打算過幾日給你論功行賞,不知道你有沒有心儀的職位?”

“這……”對上旭鳳真誠的視線,潤玉也不推脫客套,如實道:“我本來就只想做一個萬事不管,逍遙快活的散仙,如果可以,我想回洞庭湖,照看一方水域,不過在這之前,我不知道能不能問一下,青浦可抓到了?”

對於潤玉的回答,旭鳳並不覺得意外,正要點頭允下,又聽潤玉這麽一問,不由皺起了眉,搖了搖頭,嘆道:“七殺星君領著三方天兵搜查了這麽些日子,還是沒有找到,也不知青浦躲到哪裏去了。”

“這樣啊。”聞言潤玉故作為難,轉動著手中茶杯,看了看旭鳳又看了看錦覓,欲言又止,錦覓剛吃完一塊糕點,拿起杯子喝了口水,見狀連忙道:“你想說什麽就直說嘛。”

在兩人的目光中,潤玉尷尬地笑了笑,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不等旭鳳反應過來,就起身鄭重地向旭鳳再次跪下,懇求道:“我知道這是一個不情之請,但我在凡間那些時日全仰賴葉兄照拂,如今旱魃雖死,餘孽未除,我心難安,望天帝陛下準許小仙前往搜查,旱魃乃是魔物,想必魔界定還有她幫兇,我推測青浦或許去了魔界。”

“你這是做什麽,快起來。”旭鳳無奈地嘆了口氣,上前把潤玉扶起來,皺著眉故作嗔怪地輕輕打了潤玉一拳,應允道:“如今你我兄弟同心,我還巴不得你為我分憂解勞,此事又豈有不應之理,先前沒有委你重任是因為擔心你有傷在身。旱魃一事本就是你一直在調查,既然你自動請纓,那就能者多勞,我就把這事全權交付於你了。”

“謝過陛下。”潤玉當即面露喜色,見潤玉似乎又要跪下謝恩,旭鳳趕忙又把人拉住,不悅道:“你看你,我們兄弟之間還要這麽多虛禮做什麽?”

“如今鎏英做了魔尊,魔界雖然在她的統治下與天界相安無事,但魔物兇殘,不可不防,這把赤霄劍兄長就帶著防身吧。”

“這……”看著旭鳳變出後遞給自己的赤霄劍,潤玉擡了擡手又放下,擡眼註視著旭鳳,遲疑道:“不妥吧。”

見潤玉遲遲不肯接劍,旭鳳直接把劍塞到了潤玉懷裏,笑道:“有什麽不妥的,我信得過你,你就安心拿著,別又把自己弄得一身傷回來,我和錦覓都會心疼的。”

鄭重地將赤霄劍拿好,潤玉笑得眉眼彎彎,煞是溫柔好看,謝道:“謝了。”

“欸,這才對嘛,這才是我熟悉的兄長。”旭鳳看了眼還在專註地吃著糕點的錦覓,無奈地嘆了口氣,在錦覓不滿地目光中把糕點收走,不客氣道:“行了,我們也就不多打擾了,這些糕點我就順走了,就當你謝禮了。”

“你呀!”潤玉伸出食指無奈地點了點旭鳳,一如在所有的事情還未發生,浮夢丹還未失效之前。

“臭鳳凰,你把糕點還給我!”

“今天不許再吃了,不然一會又要吃撐了,剩下的明天再給你。”

“你別跑!我還沒吃飽呢,怎麽可能會撐?”

目送著旭鳳和錦覓打打鬧鬧地離去,潤玉轉身收回目光,抽出赤霄劍,註視著劍身流轉的靈力,虛按住胸前的傷口,冷冷地諷刺一笑。

這一出苦肉計,當真不虧,輕易就騙取了旭鳳的信任。旭鳳不愧是太微之子,當他真心實意、真情相待的時候,得到的只有他們無情的傷害,而等他有所圖謀,擺出虛情假意的模樣,與他們虛與委蛇的時候,他們偏卻信了,真是可笑至極。

休息了一晚,翌日一早潤玉就起身離開了天界,在前往魔界之前,潤玉先拿著一張票據,去了石安城梁吉裁縫鋪,取了幾套新做好的衣服,送到天一派的葉天雲處,這是葉自歌托他做的最後一件事,潤玉不敢忘記。

隱身將衣物和剩下的天香玉露丸、疏絡丹還有益血散放在葉天雲的床上,潤玉終究沒有鼓起勇氣再去看一眼葉天雲,遙望著新收入門下的弟子做早課的身影,潤玉駐足了片刻後就直接飛往魔界。

不同於七殺星君漫無目的的到處搜查,潤玉變換裝束,隱去氣息,渡過忘川後,就直接前往因有窮奇流毒而再無人煙的蚩刃山。

蚩刃山多巖洞,潤玉倒是輕車熟路,七拐八繞地最終走進了一處洞穴,該洞口高不足七尺,寬不過三尺,潤玉往裏走了約有十丈,狹小的四周才豁然開朗。寬敞處方圓約三四丈,四周放著燈盞,西側壁上有水流出,下積有一小水潭,潭水湧動不知經由底下暗道流向何處,洞中有一團蒲,團蒲上坐有一人正在打坐,待潤玉走近借燈火觀之,所坐之人赫然就是先水神青浦。

“仙友算無遺策,今日前來,不知又有何吩咐。”青浦睜開一雙丹鳳眼,銳利地視線投向潤玉,薄唇緊抿,俊美姣好的面容緊繃,顯然動了怒。

“我是來與你合作的。”潤玉也變出一個蒲團,撩起後擺盤腿坐下。

“哼,我可不敢與仙友合作,旱魃可是把命都給合作沒了。”

“仙友惜命?”潤玉好整以暇地變出茶具,悠然地烹起了茶水,冷聲道:“我可沒答應和旱魃合作,肆意屠殺了三十餘萬生民的魔物,還不配與我合作。”

“你!”青浦強壓下心中翻湧的怒氣,怒極反笑,譏諷道:“這三十餘萬性命裏也有我一份,怎麽,你就肯跟我做合作了?”

“形勢所迫,不得已而為之。”潤玉手中靈力施展,讓爐子燒起了火,撩袖擺將茶壺放上去烹煮,潤玉擡眼看了青浦一眼,不悅道:“既然收了我的傳信,依言躲到了這裏來,有些廢話,就不必多言。”

“哼!”青浦重重哼了一聲,被潤玉堵得啞口無言。當初旱魃傳信給他說是潤玉答應了合作,魘獸又趁人不備傳了消息過來,既是潤玉約他一見,他並未多想就趕往赴約。哪知道到了潤玉約定的地點,沒見到潤玉,反倒是看到了一張紙條,上面所寫的消息,直接打樂他個措手不及。

青浦起初不信,悄然返回府邸,不料還未走進就傳來了天兵的動作,果如潤玉紙條上所說旱魃伏誅,他與旱魃之事敗露,他這才不得不依言躲到這魔界蚩刃山深處。等到了這巖洞,青浦才發現自己是被潤玉算計了,若是和天兵一同前往九霄雲殿對峙,潤玉手上並無實證,他還能辯上一辯,可他一聽到旱魃死訊心神大亂,依言逃到此處,反倒是坐實了潤玉的一面之詞。

“現在事情都敗露了,還有什麽好說的。”

“大闊之井下的封印的事情,我並沒有說。”

“你沒說這事?”聞言青浦一驚,詫異地看向潤玉,不解道:“那旱魃釀成人間三年大旱所為何事,你是怎麽編過去的?”

“邪魔行事,需要多麽嚴密的邏輯和理由嗎?”潤玉輕蔑地擡眸看了旱魃一眼,掀起壺蓋見水已沸騰後,放入了茶葉。

“那……那你……”青浦像是猜到了什麽,難以置信地看向潤玉。

潤玉拿起茶壺,在火焰山晃蕩著茶水,讓茶葉更快速地析出茶色,平靜道:“你的困惑我都可以給你解答,不過在這之前,你要先告訴我,旱魃是如何知道我是那個所謂的命定之人,你又為何會和旱魃勾結在一起?”

“你……你都知道了?”青浦面上訝異之色更甚,良久才斂了情緒,深吸了一口氣,端坐在蒲團上,目光中沒有先前的怒氣和不善。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心情、小茹、心情、懋懋的營養液

前一章時間點搞錯了,不是七月,是九月的事情了,捂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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