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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為籠眾生皆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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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寒涼砭骨,朔月無光,寂寂黑暗籠罩著這片蠻荒之地,只有一年只開一次的幾間客棧還透出幾縷燈光。易市早在日暮時分便歇了市,葉自歌起了個大早,又逛了一天還打了一架,疲倦之下簡單洗漱一番後就下榻睡了。

潤玉躺在床上,等到將近子時,摸黑離開了客棧。街道上闃無人聲,潤玉雙手負在身後,款步走出了城鎮,待得離開陣法束縛範圍,輕運靈力,向離城鎮有三裏遠的一處山丘飛去。潤玉踏上山丘之時,白日裏見過一面的蕭玄,已然背著劍匣應邀在此等候。

一落地,潤玉就朝蕭玄拱了拱手,不等他開口,就解釋道:“在下潤玉,冒昧邀蕭道長前來一會,正是有事相商。”

“仙上客氣。”蕭玄回了一禮,見潤玉舉止文雅,面容俊秀,氣質溫潤,周身溢出仙靈之氣,顯然是天界之人,眉眼間斂了幾分冷意,問道:“不知仙上何事?”

“實不相瞞,葉兄平日所佩長劍被我不慎斬斷,故而一直心存愧疚,有心補償,此次陪葉兄前來易市,正是想看有無神兵利器可換。日間我見道長與葉兄似有淵源,欲贈葉兄之劍也非凡品,不知可否借我一觀。若有可能,我想與道長做個交易,道長將那泊雪劍賣與我,再由我轉贈葉兄,想必他不會推拒。”

“這……”好劍可遇不可求,泊雪劍出世之後便不乏覬覦者,蕭玄並沒有放下對潤玉的戒心,聽潤玉這麽一說,一時有些遲疑。潤玉見狀運起靈力,凝出冰魄劍,神色懇切道:“這是在下佩劍,因是神品,尋常刀劍觸之即斷,所以要想尋一柄能讓葉兄與我切磋餵招的好劍,著實不易。”

瓊羽派擅長鑄劍之道,蕭玄更是盡得瓊羽派執劍長老明性道長真傳,對鑄劍之道頗有造詣,為人雖說不上愛劍成癡,卻也不遑多讓,見得冰魄劍通體晶瑩,皎若冰雪,身直頭尖,刃如秋霜,靈氣四溢,劍光內斂,蕭玄不由驚嘆道:“好劍!”

見潤玉雙手托劍交由自己細觀,蕭玄頓覺自己方才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心生幾分慚愧,當即將肩上劍匣解下,也將泊雪劍交於潤玉。

潤玉接過泊雪劍,只覺劍身輕盈,重不足五斤,劍長三尺一寸,甫一出鞘,劍氣逼人。泊雪劍通體瑩白如玉,劍刃極薄,寒芒泠泠,輕彈劍身,劍吟清脆,韌而不軟。潤玉雙指夾下一根肩前長發,迎刃一吹即斷,當真是削鐵如泥,吹毛斷發的鋒利,剛柔相濟,堅韌相宜,著實是把好劍。

互相仔細端詳過兩把劍後,潤玉和蕭玄對視一眼,默契地一同揮劍相擊,只聽得“錚!”的一聲,雙劍觸之即分,劍刃分毫未損。潤玉再註入靈力,只覺劍隨心動,斬刺流暢,不由讚嘆出聲,道:“好劍,白如玉,輕勝鐵,堅比鋼,韌過金,此劍當得仙品。只是不知是何材質鍛造而成?倒是從未見過。”

蕭玄將冰魄劍交還給潤玉,接過泊雪劍放回匣中,如實道:“我也不知道這材料到底是何物,當初也是偶然尋得這麽一塊通體白無雜質,堅比玄鐵的礦石,恰巧那日又逢新雪初降,有一故人便給那礦石取了個泊雪的名字。我身無所長,唯在鑄劍方面還算略有研究,後來查閱了不少典籍,才尋得方法鍛鑄成功。”

見蕭玄言之不詳,潤玉也不多加打探,淺淡一笑道:“原來如此,那不知蕭道長來這易市要換何物?我也好換來與道長交易。”

“不用了,這柄泊雪劍本來就是為自歌鍛造的,若是仙上能代為交到他手裏,也算是幫了我一個忙。”說罷蕭玄就練匣帶劍一並交給潤玉,不料潤玉卻不接受。

“仙上?”

對上蕭玄不解地目光,潤玉解釋道:“這劍你要是賣給我,我倒是要送給葉兄,但若是要借我之手直接送給葉兄,恕我不能代勞。白日裏葉兄既然已經表態不願接受,我就不能越俎代庖。”

“這……”蕭玄一時語塞,下意識地咬了咬下唇,為難道:“不是我不願意賣與你,再由你送給自歌,只是……”

潤玉並不著急,將方才動作間落到肩前的頭發甩回身後,淺笑吟吟地註視著蕭玄,靜等他把話說下去。蕭玄猶豫了片刻,還是繼續道:“這塊泊雪石當初是我和自歌他們一同尋獲的,所以這劍雖是我鍛造而成,卻不能算是我的。而且當初因我之故,自歌他曾經的佩劍青霜不慎折斷,當時我就與他約定要用這泊雪石鑄成的劍來償還,所以這劍,我不能,也無權擅自買賣。”

“如此,倒是我思慮不周,可惜了。”潤玉微微蹙眉嘆了口氣,旋即又安慰蕭玄道:“所謂精誠所至金石為開,既然蕭道長有心相贈,想必葉兄終有一日會接受的。今夜有勞道長白跑這一趟,就此告辭了。”

見潤玉說完轉身就要走,蕭玄見狀立即出聲喊道:“仙上且慢!”

潤玉挑了挑眉,停下腳步,轉身看向蕭玄,面露疑惑,問道:“道長還有何事?”

“我……”蕭玄欲言又止,躊躇了片刻,見潤玉神色越發不解,終像是下定決心一般,開口道:“明見師叔和我說貓妖禍亂公主府之事時,曾提及自歌身邊有一位仙人,想必那仙人就是仙上。”

“不錯,當日我遺失一物恰巧被公主所得,葉兄正是陪我上門拜訪,才不巧正好遇上那事。” 蕭玄此番顧而言他,言詞之間還有所保留,潤玉也不著急,承認後也不多言,又故意問道:“蕭道長到底有何事相詢,不妨直言。”

對葉自歌的擔憂壓下了對潤玉的防備,蕭玄對上潤玉沈寂下來的瞋黑雙眸,坦誠道:“自八年前,自歌就和我斷了音訊,我對他的現狀一無所知。今日重逢他態度冷淡,像是不願再和我有所牽扯,我怕他有些事情還沒有放下,又怕他被仇恨蒙蔽誤中他人算計。我別無他法,只能冒昧一問,如今他到底有何打算?不知仙上可知道一些,又可否透露一二。”

潤玉聞言皺起了眉,神情也冷了下來,看向蕭玄的目光中多了幾分戒備,冷淡道:“葉兄對前塵舊事一向諱莫如深,因蕭道長是葉兄故人,今日又欲當街贈劍,我才邀來一敘。你我本是陌路,現在買賣不成,蕭道長此問,未免交淺言深。葉兄留我住在他處,我觍顏叨擾許久,感恩於心,自是不會洩露他半點消息,你若想知道些什麽,不妨自己親自去問他。”

“仙上!”見潤玉再次要走,蕭玄急了,趕忙又道:“我知道仙上信不過我,但請仙上相信我絕無半分害他之心。我……我就想知道,自歌他是不是還在為那件事謀劃,是不是還和那魔物有所聯系。”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見情急之下蕭玄終於有所松動,潤玉不動聲色,繼續詐道:“八年前天一派慘遭滅門,葉兄又痛失所愛,要葉兄放下仇恨,隱居山林不問世事,未免有些可笑。”

潤玉這番話近乎默認,蕭玄臉色瞬間凝重了下來,看向潤玉雙眼,問道:“仙上也是天界之人,就任由自歌這般與虎謀皮,妄圖逆天不成?”

先前葉自歌要殺他之時,言語之間透露出要弒神戮仙的恨意,欲與天界抗衡敵意,此番和蕭玄透露出來的信息倒是對上了,只是不知蕭玄口中葉自歌接觸的魔物是誰,又在謀劃何事。潤玉心中思緒萬千,面上卻露出不屑,冷聲道:“天界無德,我不恥已久,天一派壯舉,我心懷欽佩,三年大旱,人間屍殍遍野,慘絕人寰,天界不聞不顧,如此天界,逆之又有何不可。”

蕭玄被潤玉這一番話驚楞在當場,瞪大雙眼詫異地註視著潤玉,訥訥無言,良久才嘆息般輕聲道:“天行有常,人之所蹈,因果輪回,冥冥自有定數,逆天而行,必有後報。仙上既然不滿天界置人間大旱三年不顧,如何又放任自歌與那大旱元兇旱魃合作?魔物趁亂作祟,天界縱有失察之責,天一派枉遭天譴,天界縱有苛刑之過,但歸根到底,這仍是作惡者的罪孽,又如何能聽信他們的片面之詞,與他們合作妄動封印,謀算天機命盤!”

“天機命盤?!”聽到此處,潤玉心下一凜,天機命盤位於上清界,有名無形,是掌萬物,定乾坤,維系六界秩序所在,常言謂之天道。尋常仙神都無從得知,潤玉也是登上天帝之位後才知道這天道本源原是此物,沒想到眼前這凡人反倒輕易知曉,更透露出有魔物要謀算天機命盤一事。潤玉只覺這背後隱藏的事情越發詭譎危險,不由眉頭緊鎖,神情凝重,連聲問道:“三年大旱是旱魃作祟?七年前的大旱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你說的魔物又是何來歷?封印又是何處封印?封印了何物?”

見潤玉如此反應,蕭玄驚覺失言,當即驚怒交加,冷下臉色,拔出泊雪劍欺身而上,怒道:“仙上到底是何人,和自歌是何關系?此番特意來套我話又有何圖謀?”

潤玉一改先前的溫和有禮,運起冰魄劍擋開迎面劈來的泊雪劍,沈聲道:“茲事體大,蕭道長要是不願六界動蕩,就與我一同去會一會葉兄,我自會給你解釋。”

憤怒之下蕭玄又接連數招攻向潤玉,都一一被潤玉化解,見潤玉飛身踢開劍刃後徑自離去,蕭玄心知事關重大,唯恐潤玉對葉自歌不利,立即禦劍跟在潤玉身後,一同前往葉自歌下榻的客棧。

原本熟睡的葉自歌不知何時已經起身穿戴整齊,點了油燈正坐在桌邊,還用屋子裏取暖的爐子烹了一壺茶,聽見開門聲後,也不擡頭,兀自取出兩個杯盞,斟滿茶水,語氣中似有幾分無奈,道:“蕭師兄,這麽多年了,你倒是一點沒變,心思還是這般純凈,難怪當初我們這些小輩之中,師父他們最喜歡你,赤子之心,難能可貴啊。不過你這‘人百負之而不恨,己信人終不疑其欺己’的毛病,可要好好改一改了,畢竟人心難測,防人之心不可無啊。”

將兩杯茶放到潤玉和蕭玄面前,葉自歌朝落座的潤玉微微一笑,眼中卻殊無半分笑意,冷聲問道:“你說我說的對嗎?天帝陛下。”

潤玉看上去也不驚訝於葉自歌知道自己的身份,早在葉自歌說自己記得天界一萬三千六百八十個神位分別是哪位神仙之時,潤玉就知道他的身份在葉自歌面前,隱瞞不了多久。更何況葉自歌也無意多加隱瞞,易市上提醒他應龍鱗片之珍貴,便早已點明了他的身份,只是時機未到,兩人都揣著明白裝糊塗罷了。潤玉吹了吹茶水,糾正道:“前朝廢帝,擔不起葉兄這聲稱呼。”

“天……天帝陛下?”蕭玄這下徹底被潤玉和葉自歌的話給砸懵了,視線在潤玉和葉自歌之間來回移動,不可置信道:“他就是天界廢帝?”

“吊梢眼,高顴骨,乁字眉,酒糟鼻,一口黃牙參差不齊,猥瑣不堪,蕭道長是否覺得,我與傳聞容貌不盡相同?”

“容貌是不盡相同,心思深沈倒是萬分貼切,蕭師兄今日可信了我昔日所言,仙神陰狠狡詐,殘虐不仁?”

蕭玄見兩人言辭間針鋒相對,更是楞怔,好在潤玉和葉自歌也並不是真的問他,只聽潤玉又道:“勾結魔物,妄動封印,圖謀命盤,你的野心和膽子當真不小。”

“天地為籠,眾生皆囚,我不過是要破開這牢籠,讓每個人都主宰自己的天命。”葉自歌眉目間盡是狠戾,冷笑了一聲,道:“留在我身邊三個月想必你也查到了不少信息,更有了不少推測,今天又從蕭師兄那誆騙到不少消息,可還有不解之處,不妨直接問出來。”

潤玉放下茶盞,目光直視葉自歌,“雖有少許猜測,但猜測終究是猜測,葉兄既然願意開誠布公,那不如直接告訴我,十年前開始的人間三年大旱究竟是怎麽回事?你又是如何在天譴之下逃脫的?”

葉自歌又給潤玉斟了被茶,倒是直言不諱,“起初我們也以為水脈斷裂是你和當時的魔尊,而今的天帝大戰引起的,因不忍見百姓慘狀,我和其他門派高功,被師門一同派往這蠻荒大陸尋找水源。誰料到了這六界遺棄之地,才發現事情並不簡單,人間兩年沒有絲毫雨水降下,此處倒是一入冬就下了好大的一場雪,積雪足有半人之高,然而等到積雪消融,化出來的水,卻奇怪地全部流向一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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