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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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狗剩醒的時候,身邊已經空了。

外面傳來花伢和小九說話的聲音。

“我跟屯子裏嬸嬸們學了針線,以後就可以給大哥補衣服了!”

“好,大哥等著!”

“大哥,大哥,狗剩哥哥還送我去了學堂,老先生可愛誇獎我了……”

狗剩披了衣服出來,沖著小九和花伢兩個刮了刮臉。

小九臉就紅了,以前還小一點兒的時候還會往花伢個姑娘身後躲,現在好歹把這一點改了。

“狗剩哥,早飯在鍋裏,你快去吃,大哥要去軍營了。”花伢笑著說道。

“我先走了。”

山官說了一句便起身出門,仿佛就在等某人起床,而事實估計也正是如此。

這太不對勁兒了,狗剩下定決心今天無論如何要把事情說清楚!

“大哥說,等他回來,我們要去報、報……”花伢支吾了一下,大概是那個詞想不起來,幹脆冒過,“還要給小九找學堂……”

小九聽了,臉上就露出高興的神色。

狗剩去廚房三兩口吃完早餐,聽花伢嘰嘰喳喳的說了一早上,小九已經乖乖的進去自己寫字了。

“我來洗碗!”

花伢快手快腳的收拾碗筷。

“臟衣服都放哪兒呢?”

“大哥早上起來已經洗了!”

看著迎風飄揚的兩條幾乎一模一樣的褻褲,狗剩才後知後覺的想起那條被胡亂塞在車上的臟褲子,臉上頓時轟的一下熱了起來。

花伢洗了碗,尋摸著些針線活兒出來做。

小九坐在窗戶前,搖頭晃腦的高聲念書。

獨狗剩裏裏外外走了幾趟,發現居然無事可做!

“狗剩哥,你放著,大哥說等他回來種哩!”

狗剩好容易想到有帶了幾樣菜籽,去廚房掛在房梁上的小籃子裏找了出來,準備種下。

花伢拈了拈線頭提醒道。

狗剩怕山官有其它打算,只好又收了起來,最後翻了家裏有的吃食和白面出來,花了小半天揉面、拌餡,做了十幾個包子。

山官出了一身汗,饑腸轆轆的進了院子,就聞到香味。

“你們在燒什麽好吃的?”

狗剩把包子轉出來放在簸箕裏攤著。

山官胳膊直接繞過狗剩,拿了一個塞到嘴裏就去了一半,接著才因為燙直吸氣。

“你們兩個,等冷一下再吃!”

花伢和小九等在旁邊,眼睛盯著熱氣騰騰的包子,也不知聽到沒。

山官已經三口兩口幹掉了一個,又伸手拿了一個。

“你來,我有話跟你說!”狗剩把罩在外面的大褂子脫下來,舀水洗手洗臉後說道。

“嗯?”山官一手一個包子,跟著狗剩進了房間。

花伢和小九忍不住,兩人拿了筷子一人插了一個包子,坐在廚房裏,邊小口小口的吃邊哈熱氣。

“閉嘴!”

屋裏傳來一陣“霹靂拍啦”的摔打聲。

小九舉著包子,驚異的看向花伢。

花伢眉頭一皺,心頭泛起了些不安。

若真要論起來,雖然山官才是嫡親的大哥,,兩個小的卻是狗剩教養大的,從拾娘不在了,兩家就一處吃飯,狗剩教自己弟弟妹妹自然是帶著他們兩個一起的,再之後,山官出了門,就更不必說,花伢現在這越來越潑辣的性子,與其說是誰教出來的,不如說還是因著狗剩那不愛招麻煩、不愛爭搶的疲懶性子影響,小姑娘完全就是為了彌補這一點,小九不大用操心家裏的事兒,心性倒隨了狗剩,小小年紀就有一股豁達之意,若沒了那幾絲打小的膽怯,估計很快就是第二個狗剩了!

若兩人吵起架來,或日子過不下去,於兩個小的來說還真是天大的困擾。

“以後別胡說,我不愛聽那些話,也沒有那樣的事,等過幾天,事兒都辦妥當了,把爹娘接過來住幾天……”山官放緩語調,接著說道。

“不,今天一定要把事情說清楚!”狗剩堅持說道。

剛剛山官激動之下猛地起身,不大的桌椅都被帶倒在地上,散落在房間裏。

“夠了,盡是胡說八道,你也別說什麽是為兩人好之類的屁話……”山官上前一步,站到狗剩面前高聲說道。

狗剩楞住了。

“……我曉得你剛來不習慣,過陣子就好了,你以前不是說就想過悠閑些的日子嗎!”山官又慢慢把語調降了下來。

狗剩擡頭去看面前的人,這兩天滿腦子都是這事兒,居然沒註意到山官比自己幾乎高了整整一個頭,如此站在面前,真真是壓迫感十足,明明只大一歲多而已,十六歲的少年已經快有一米八的個頭了,而在接下來的幾年,人肯定還會長高……

“我去收拾一下,等一下去找文書吏報備。”山官面無表情的說道,又猛地逼近了半步,“以後不許再提今天的話,我們就是一家人,沒有再個過個日子的事!”

狗剩猛地後退一步,心神恍惚之下,一腳踩在矮凳子上,腳就一歪,嘴裏不可抑制的哼了一聲。

山官飛快的伸手把人撈了過來。

狗剩只覺得鼻子一酸,接著牙齒猛地磕在嘴唇上,仿佛滿面撞到了一堵墻,五官都被擠到了臉頰裏。

等山官把人扶起來,就看到狗剩嘴角慢慢的滲出一星血紅。

“怎麽了?”山官大驚失色的問道。

紹大興最後一段日子,最明顯的癥狀就是咳血!

“牙齒、牙齒咬到嘴唇了!”狗剩“嘶嘶”吸著氣說道。

山官不說話,按著狗剩坐在炕上,翻出常備的傷藥,仔細把血擦幹凈後上了一層藥膏。

“我與文書吏已經說好了,先去收拾收拾!”

半晌,山官說了一句,大步走了出去。

花伢和小九慌忙躲到了廚房裏。

山官沈著臉倒水擦了把臉,“去把你們小哥叫出來,我們要出門了。”

像狗剩和山官這樣的關系,花伢和小九是該叫狗剩小哥的,只一直沒人去註意這個罷了,兩個小的這些年也就胡亂的什麽順口叫什麽,之前山官沒回來的時候,還一度直接就叫狗剩為大哥了。

花伢和小九應了一聲,磨磨蹭蹭的走到屋裏,湊在房間門口往裏看。

狗剩怔怔的坐在炕邊上,心裏翻滾過無數念頭,卻什麽也抓不住,嘴唇因為傷口微微的張著,人看上去格外呆傻。

花伢和小九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擔憂。

“狗剩哥,大哥說我們要出去了哩!”花伢小心翼翼的在門口說道。

“哦、哦……”狗剩皺著眉頭站起來,立即就倒抽了一口氣,身子朝左邊歪了去。

花伢和小九驚呼起來。

山官大步走了進來,扶住狗剩。

“腳、我的腳扭了。”狗剩別別扭扭的說道。

山官蹲下來,握住狗剩的小腿,三下兩下把人鞋襪都脫下來,左邊的腳踝明顯微微紅腫起來。

狗剩幾年前左腳踝摔壞過一次,舊傷逢陰雨變天總會隱隱作痛,最近兩年自己配了藥草每天泡腳才算好了,沒想到這次又扭到了這裏。

“先去看大夫。”山官不由分說把人打橫抱起來就往外走。

“放我下來!”狗剩掙紮道。

“你們乖乖在家裏,等我們回來。”山官單手就把人抱好,將放在衣櫃裏備用的散碎銀子都抓出來塞進懷裏交代了一句。

“我自己有藥,放我下來。”狗剩又說了一遍。

山官自顧自的就要往外走。

“我說我自己有藥!”狗剩用力拉住山官的衣襟一字一頓的說道,心頭有股暗火騰騰的往上冒。

花伢和小九平日裏看慣了狗剩給一大家子或屯子裏找來的人看病,向來是信得過這個小哥的。

“大哥,狗剩哥真的會自己用藥膏的!”花伢忍不住開口喊道。

“還是找正經大夫仔細瞧……”

“不用,只是輕微扭傷,就算不去管它過兩天也會好的!”狗剩用力往下掙紮著說道,聲音就高了幾度。

已經好幾年沒被人抱起來過了,這兩年日子過得舒服,狗剩又當家做主慣了,哪裏遇到過這樣強勢的人!

就是李大花也吃人嘴短,近幾年不大違狗剩意思了。

山官一轉身,把人放到炕上,“藥在哪裏?”

“櫃子上面的小隔間裏,有個藍色包裹,藥瓶子上都貼著標簽,你找一找。”狗剩語氣不大好的說道。

包裹已經褪色了,裏面裝著十幾個精巧的小藥瓶,山官掃了一眼,跌打扭傷藥膏估摸著最常用,很好找,那個藥瓶子足足比其它瓶子大了一倍。

狗剩用力把藥膏揉在紅腫處,腳踝一片火辣辣的,一會兒再往地上站的時候就不那麽痛了。

這樣鬧了一初,狗剩方才翻湧的心緒一時被拋到了腦後。

山官駕了驢車把人載到府衙,門口不當班的衙役的熱情的打著招呼。

“紹隊長可終於把家裏人給盼來了……”

山官爽朗的笑了一起來,把驢車交給一個老蒼頭,領著狗剩和花伢、小九走了進去。

跟山官約好的文書吏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也是滿臉笑意。

文書吏是八品的小官,大多是舉人出身,投了某位大人的門下才有這差事。

大榮從邊疆回來就是正七品的把總,雖說山官現在只是不入流的百夫長,誰不知道大榮、山官與鴨蛋等是一個屯子裏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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