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三章

關燈
……

要說狗剩早些年剛開始恢覆少量記憶的時候,還有些許“雄心壯志”啥的,這些年為了填飽一大家子肚子也消磨的差不多了,而況本就是疲怠的性子,上一世,好幾次有了升職的好機會,都嫌工作繁重或是有壓力自動躲了過去,從大學畢業就進那家公司,四五年過去了還是一個小小的助理,更是因著看大學室友、辦公室男同事陪女朋友花的時間精力,一直年近三十也沒生出戀愛的念頭,更遑論什麽“建功立業”的大志了……

“大哥,我們晚上都一塊睡好不好?”

小草領著雙胞胎跑進來一起嚷嚷起來。

狗剩還在燒水,準備洗個大澡。

原就有三間房,花伢帶著小九睡,狗剩自己睡一間,還有一間花伢也早早就收拾出來,怎麽睡都比擠在一起舒服多了!

“還鬧不夠!”狗剩板起臉說道。

在幾個小的眼裏,這個大哥說的話比劉打鐵還管用,小草撅起嘴,“噔噔”的跑了出去。

雙胞胎吐了吐舌頭,也追了出去。

狗剩屋裏屋外都摸完了,才進屋趕瘋成一團的孩子們去睡覺。

雞蛋還是跟花伢和小九睡,大草帶著雙胞胎睡客房,柱頭和小草跟狗剩睡。

小草睡前還不高興,卻蔫蔫的一會兒就睡著了。

狗剩給拉好被子,吹了油燈。

“快睡,柱頭,明天跟我一起去山上收兔子,學著些,等以後我們搬走了……”狗剩輕聲說道。

小草睡在最裏面,哼唧了兩聲卻沒醒。

柱頭老實的應了一聲。

在屯子裏又過了幾年,親眼看到四五對漢子結成一家過日子,甚至還吃了一次其中一個父母發來的菜幹,狗剩已經慢慢轉過神來,曉得了在別人眼裏自己和山官的關系,而且要命的是暫時想不到法子來改變這種局面——狗剩為此還找機會問過李大花。

“那時候你死倔,半點不肯聽你老娘的話,要不是跟人山官結了對子,屯子裏光口水都能淹死你……這又不是什麽了不得的事兒,你看這幾年大家日子好過了些,以前你老子娘小的時候,十個漢子裏倒有五六個娶不上婆娘……”李大花那時候還能下地幹活,正幫忙收拾從地裏帶回來的雜草,手上飛快的摔著草根上的泥土,在旁邊的大木盆裏洗幹凈了攤在院子裏晾曬,嘴裏也說的飛快,“現在你們日子好過了,山官有了出息,你也心裏有個成算,別還像小時候一樣,光會踹筐子有什麽用……銀錢、田契都攥在自己手裏,他人不在,你把他弟弟妹妹都攏住……腰桿子挺直了,當初是他巴巴的請了人上門的,鄉裏鄰居都曉得,要是他長了點兒出息就敢……”

“娘!娘……”

狗剩連叫了幾聲,李大花都沒停,硬是一口氣說了快半個時辰,那兩片泛白的嘴唇不停的翻動,狗剩看都看累了。

“……去給老娘端碗水過來!”李大花把想說的都說了,最後命令道。

狗剩甩了甩手,無奈的站起來進屋給李大花端了一碗茶水。

“你主意大,連老子娘都輕易說不得,今兒你自己開口問了,可就得把老娘的話都聽進去,知道不?”李大花還不放心的問道。

狗剩趕緊點頭,絕對相信要是自己不堅決的應下來,自家老娘不知會再嘮叨幾遍,而且越來越離譜……

“……你雞蛋弟弟腦子不大靈光,這一片以後就你們兄弟兩個看著,別說大哥偏心,只給兩個小弟弟去認字,你大了,娘身體不好,家裏離不得你……”

躺在炕上,兩兄弟還在低聲說話,

“我曉得哩,大哥。”柱頭低聲說道。

狗剩嘆了口氣,不曉得怎麽自己就搞成了這樣。

一開始,看到兩個漢子過日子,狗剩還自認為很超然以現代寬容的眼光看待啥的,日子一窮苦,幾乎所有的人家都優先保證男娃娃活下去,總有那麽幾個災年柳樹屯這種地方全都男多女少,娶不上媳婦兒的男人也有需求,總不能都孤苦一輩子哩……

好在山官這兩年不在,免了尷尬,狗剩每每想起來就一陣不自在,這裏雖說沒有結婚證書之類的東西,但大半個屯子的見證人可不是好糊弄的,而況整個天朝可沒有離婚制度!

“好了,快睡!”狗剩翻了個身,壓下心中的疙瘩說道。

“唔。”柱頭迷迷糊糊的應了一聲,他心裏沒事,幾乎立刻呼吸就變的悠長均勻。

狗剩伸手給兩人摸了摸被子,確定都蓋得嚴實才合上了眼皮……

把兩老接過來真是再明智不過的舉動。

李大花每天跟李老太太有嚼不完的耳根,娘倆要有了啥子不正經打算,還沒等說完就叫李老頭一句話堵了回去。

“消停些,叫大花先把身子養好!”

一時,家裏倒也融洽,有李老太陪著李大花,狗剩不曉得省了多少事兒,叫花伢在家歇著,跟大草小草只管做做家務,自己帶著柱頭和雞蛋每天上山。

“你來試試!”

狗剩取了一只小兔子,仔細檢查了一下,腿骨沒什麽問題便直接放了,剩下的叫柱頭來弄。

柱頭笨手笨腳的解開繩套,學著狗剩的樣子掂量了一下重量,夠重的關起來,再把繩套覆原,好容易才弄好了一個,居然緊張的額頭上微微冒出了細小的汗珠。

“不打緊,學會了就成,幹幾次就熟練了。”狗剩安慰道。

“嗯。”柱頭應了一聲,自覺的去解下一只兔子。

雞蛋含著大拇指在旁邊歪著頭看,狗剩一回頭,就慌忙把手指頭拿了出來,兩手都藏到背後,瞪著眼睛傻笑。

“再吃手指頭,下午沒糖吃!”

雞蛋連連搖頭,表示不會了。

好在天漸漸冷起來,在外面活動的兔子越來越少,就是慢慢教柱頭,到中午也收了一遍。

“大哥,你們家來客人了!”小草站在院子門口,一看到狗剩就叫了起來。

狗剩點點頭,嘉興城裏陳哥那裏去年已經幫狗剩又聯系了個人來運兔子,軍戶有明令不許經商,陳哥打了兩年的擦邊球已經是冒險了,與那人時間都是定好的,今天會來的就是青蒲鎮上的王哥了。

王哥做生意活,並不只照著狗剩以前的辦法只固定供給幾家酒店和肉鋪,還自己擔了兔肉各處賣,來的時間並不定。

家裏沒別人,只好花伢一個小姑娘招待客人。

王哥今年十七了,家裏還有個十五歲正在讀書的弟弟,他賺的錢主要就是供了那個弟弟,至今還沒有說過親事。

王哥還挑著一擔子簡陋的頭花、脂粉、絲線之類的小貨物,這次只拿十只兔子。

“……他先生說明年可以下場試一試……”王哥一邊挑兔子,一邊一臉得意的說道。

狗剩只有說恭喜的。

王哥那個弟弟在嘉興城求學,先生是有名的大儒,他若說可以下場試一試,必定就是有了八分的把握,難怪王哥要高興了。

“第一次見幾個弟弟妹妹,我這兒也沒什麽好東西,這幾朵花兒給三個小妹妹帶著玩,糖給他們解解饞。”陳哥把兩個筐子的東西移到一個裏面,騰出扁擔的一頭好挑兔籠子,選了幾個出來說道。

狗剩看著陳哥手裏三朵簡陋的碎綢布片混了極細碎有瑕疵的珠子紮的假花,實在不覺得有什麽好看,只到底是別人的一番心意,“陳哥客氣了!”

“不過幾個小玩意兒,對了,下次你若再有那樣毛長或者長得漂亮些的小兔子,還照大兔子價給我。”陳哥忙著往下個屯子再做會兒生意後回去,抓好了兔子就要走,“我過兩天就來看!”

“成,上次那兩只賣出去了?”狗剩邊把人往外送邊問道。

上次套了兩只小兔子,不知怎地毛特別長,有一只渾身雪白,獨左邊眼睛那兒一塊黑,狗剩看了看那兔子牙齒和爪子,該已經是長了半年的兔子了,還是小小的一只,怕是什麽變異種,根本長不大,便捉了回來,叫王哥看見了,眼珠子一轉就有了主意,十五文一只買了去。

王哥笑了笑。

狗剩猜他是想法子賣給了鎮上那些富戶的小姐們養著玩之類的,反正不會虧本就是。

“我要那朵粉的!”

狗剩回屋子就聽到小草高興的叫聲。

三個小姑娘已經把頭花分了,小草最小,先挑了一朵粉色的,花伢是一朵鵝黃色,大草的是朵大紅色。

連最羞澀的大草都偷偷摸摸的對著水盆戴了,不時用手摸一摸,更不說小草和花伢了。

狗剩楞了一下,自己一個男人,平日裏就知道小孩子喜歡零嘴,在這方面向來大方,哪裏想到到小姑娘的那麽多心思!

“我們去給姥姥和娘看一下,好不好,姐姐?”小草高興的連聲尖叫,霸著家裏僅有的一面銅鏡不放手。

這銅鏡還是帶花伢去買梳子的時候看小姑娘眼睛都移不開,狗剩才買回來的。

大草望向了狗剩。

“你們去把王哥追上,我們給姥姥和娘也買花戴。”狗剩回過神來說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